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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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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冒案的线索在熬掉几个通宵之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扣押的成品里检出了特殊石料碎屑,源头指向一处隐秘的私矿,而那批石料的用料习惯,或许,有一个人能辨得清。
季凛抓起车钥匙出门时,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去见他是公事,是职责所在。
半路上,阴沉的天幕飘下了细毛小雨。
到了南滨路口,季凛将车停下,沉默地望着前方那道熟悉的门。
这段时日,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点开过这帧画面,可真的到了这里,心却莫名发紧。
良久,他才拉开车门下去,雨丝沾在眉骨,微凉。
走到门口抬手,轻叩三响。
里面静了几秒,才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迟砚开门时,手上还沾着细细的木絮。
“季警官。”
不亲近,不疏离,客气得恰到好处。
季凛走进屋内,木料的淡香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扫过屋子:安静的工作台、整齐的石料、角落里铺着旧毛毯的小窝——一只流浪猫蜷在那里,睡得香甜。
朴素安稳的气息让季凛心底漫开一片细碎的暖意。
“有几条石料线索,需要你帮忙认一下。”他把案卷与照片放在桌角。
迟砚点点头,俯身细看。
他长睫垂落,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某一处,声音平静:
“这种石质偏细,但脆,容易崩边。”
季凛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落在照片上。
而是落在了迟砚沾着木絮的指尖,落在了他微微绷紧的肩线,落在了他泛着淡红的耳根。
无数次闪现在脑海里的脸,此刻近在眼前。
真实,干净,带着烟火气的恬静漂亮。
季凛喉间微涩,飞快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雨。
又是雨天,他下意识绷紧。
虽然他知道迟砚比任何人都擅长隐藏,擅长自愈,却仍担心他又被拽进梦魇。
目光再一次回到迟砚身上,没有惶然,没有不安,眼前人神色安然。
心口绷着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半分。
“大概就是这些。”迟砚收回手,指尖轻轻擦去桌沿的灰,“如果还有需要辨认的,再拿过来。”
逐客之意,淡却明显。
季凛点点头,收起案卷,指尖攥得微紧。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问他最近好不好,太逾矩;
说那天的事别放心上,太多余;
告诉他自己这一周总想起他,更是荒唐。
最终,季凛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麻烦你了。”
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季警官。”
季凛顿住脚步,回头。
迟砚站在工作台前,没有看他,低头摩挲着一块未完工的木料,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那天……谢谢你。”
他没说哪一天,没说谢什么。
可两人都懂。
是满地猩红里,那个不顾一切冲过来、把他带离深渊的怀抱。
季凛心口猛地一撞,涩意翻涌而上,堵得他发闷。
他看着迟砚低垂的发顶,良久,才低声回了三个字,又哑又轻:
“应该的。”
门轻轻合上。
那日后,季凛埋首案情,迟砚守着工作室,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各自轨道。
两人像两条被风暂时吹近的线,轻轻散开后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只是,季凛更忙了,几乎吃住都在警局,可越是忙碌,心里的那点空落反而越清晰。
他隐约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却不敢深想,只是投入到更为繁重的工作里。
可迟砚的脸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进来:清隽漂亮的眉眼,小巧微红的鼻尖,受惊时苍白的唇。
每一次想起,季凛的心口就涩一下,微麻,微疼,又有点说不清的软。
……
未完成工作室里依旧安静。
雕刀依旧在指尖流转,可迟砚的专注力却远不如从前。
拿起石料时,会想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想起那天他认真询问线索的模样。
空闲下来,他会不自觉望向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那道穿警服的身影。
更频繁的,是会想起那天的漫天猩红里,那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
还有后来,他伸手碰到的、那人脸颊上的湿意。
迟砚的心乱得不成样子。
他活在沉默与伤痛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人见过他的崩溃与失态。
季凛是第一个。
而那个心硬如铁的男人,竟然为他落了泪。
雷雨夜那晚,季凛讲的那些故事梗老得不像话,半点都不好笑;歌也算不上好听,调子偶尔还会跑上几分。
可偏偏就是这样无趣的故事、走调的歌声,却像一根根细细的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头。
一圈又一圈,挥之不去。
平生第一次,迟砚有些贪恋这份笨拙的温柔。
……
入了冬,雨变得更加绵密。
不大,却能从黄昏一直飘到深夜,把整条老巷都泡得发凉。
季凛这天收队早,没有回警局,也没有直接回家,车子开着开着又绕到了南滨路。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条路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去处。
迟砚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昏黄一小块,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明亮。
季凛停了车,就那么安静看着,没打算下去,也没打算打扰。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工作室的门开了。
迟砚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身上只穿了件薄针织衫,没打伞。
雨丝落在他发上、肩上,很快就晕开一小片湿痕。
清瘦的身形在雨里越发显得单薄。
季凛心口猛地一紧,抓起副驾上的黑伞开门下车。
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迟砚闻声回头,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季警官?”
季凛走到他面前没说话,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伞面倾向迟砚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打湿。
“怎么不打伞?”声音又轻又沉。
迟砚垂了垂眼,指尖微微蜷了下:“就倒个垃圾,很快。”
雨不大,却密,凉丝丝地往领子里钻。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靠得近,彼此的气息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些闷。
迟砚闻着季凛身上的干净味道,混着雨的凉气,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往旁边轻轻让了让,想离得远一点:“伞你用,我很快就进去了。”
季凛握着伞柄的手依旧把他罩得严实:“一起。”
不容拒绝。
迟砚没再推。
雨丝飘在伞沿滴答作响,脚下的青石板滑凉,影子在灯下被拉得很长。
季凛就那样等着他把垃圾丢完,再一起往工作室走。
俩人的步子都很慢,谁也没说话。
可不说,比说什么还让人心慌。
快到门口时,迟砚轻轻停下,抬头看向季凛。
雨水打湿了季凛的发梢,几缕贴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说不出的柔和。
男人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衣料贴在身上,颜色变深。
迟砚的心轻轻涩了一下。
“你身上都湿了。”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季凛低头,看了眼迟砚干爽的发顶,喉结滚了滚,只淡淡道:“没事。”
迟砚看着他,眼底轻轻晃了晃,像落了雨的湖面。
良久,小声说了一句:
“上次……那个雨夜,谢谢你。”
季凛心口一沉,他知道迟砚说的是那个让他崩溃蜷缩的雷雨夜,声音放得更柔:
“都过去了。”
迟砚没再说话,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推门。
手放在门闩上,又顿住,回头看向伞下依旧站在雨里的人。
“要不,你进来……擦一下?”
声音很小,小得像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季凛耳里。
季凛望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漏出来,落在迟砚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握着伞沉默了几秒,季凛轻轻“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
季凛收拢伞,跟在迟砚身后进了屋。
屋内。
木料的淡香裹上来,混着暖意,身上的潮气一点点散去。
迟砚拿了干净毛巾递给季凛。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两人都微顿了一下,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收回。
“你先擦一擦,我去看看它。”
迟砚声音很轻,指了指角落那只蜷在毯子里的小猫。
然后走过去蹲下身,动作轻缓地打开小食盒,舀出猫粮,一点点放进瓷碗里。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整个人温顺柔软。
季凛站在不远处攥着毛巾,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迟砚身上,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时,蜷缩着的小猫忽然蹿了出来,直直撞向一旁的矮脚凳。
迟砚下意识地去拦,却失了重心。
“小心——”季凛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两人重重跌靠在墙边。
回过神时,季凛才惊觉自己的手臂牢牢圈着迟砚的腰,掌心下是温热的轮廓。
迟砚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一只手慌乱间撑住,不偏不倚,正摁在季凛的大腿上。
距离近得过分。
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带着暖,带着湿,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
季凛的手忘了收,迟砚的手忘了挪。
直到闯祸的小猫轻轻叫了一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姿势有多逾矩。
迟砚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眼睫慌乱地垂下,手指微微蜷缩,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是故意的。”
季凛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怀里人身子又轻又暖,掌心的触感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而腿上那只手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进来,一路烧到他心底。
他不是没有和人这么挨近过。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心跳乱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连呼吸都变得发烫。
“没事。”
季凛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刻意放沉,才没让自己听起来失态。
然后缓缓地收回手,每一寸收回都带着滞涩。
迟砚指尖发烫,蜷在身侧,垂着头不敢看他,脸颊微红。
两人谁也没说话。
收拾脚边的猫粮碗时,迟砚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仿佛方才那一撞的温度,已从腰侧向上蔓延。
季凛心头的震颤慢慢沉了下去,转而被一层更深、更沉的酸涩包裹。
他没有久留。
他怕他再待下去,两人都不自在。
简单道别后,木门轻轻合上。
屋外,季凛站在巷口,晚风寒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滚烫。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袅袅散开的烟雾里,迟砚瞬间瞪大的琉璃色眼眸,和那迅速泛红的、几乎透明的耳尖,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像某种受惊的、漂亮又脆弱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
想要看到更多的、惹人怜爱的模样。
季凛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无数个关于迟砚的细节与画面在他脑海中涌现:专注创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闪烁的光亮,自己靠近时的仓皇羞涩…
像细碎的星光,在他的心头闪耀。
将烟蒂用力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季凛回头望向迟砚工作室的方向。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迟砚的关注,似乎已经开始偏离了最初的案情调查。
那些频繁的念想、下意识的保护、见不得他半分委屈的心疼,早已远超愧疚,远超恻隐,远超…
界限。
巷子里的雨还在落,季凛不再停留,驱车径直回了警局。
他觉得自己现在急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