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岩芝

7、五 两人没

　　两人没多久到了一处山腰的平坦地。这块平坦地离上山的人工道偏了很多，穿过一小片银杏树林，又是两三棵雪白的梨树，最后是开朗的天空，与阴云背景下的城市，这里放着一块刚好能坐下来的石头，应该是专门设置给人坐的，只是设计师似乎忘记告诉别人这里有石头和风景，或者单纯忘了杏梨后这片小开阔地。可李然然更相信这是个秘密基地，是没有人发现的新岛，开心于这里能看到方舟整个主城。风声隐约带来海水退潮的涛声，城市稀疏点着灯，预备着黄昏时分。
　　“这里好美，还能看到海呢。”李然然站在大石头前，挡住坐在石头上许安的一半视野，只留她手指的那片灰调的海滨。“那有个骑自行车的人……沙滩是有个小孩在捡贝壳吗？”
　　许安只看李然然在那兴奋的东指指西看看，自己只手里摩搓着相机。
　　她大该兴奋了五分钟就没了热心，走回来坐在大石头上:“今天还会放睛吗？”
　　“应该——不会了。”
　　“方舟啊！不给我这个热心，真诚的小女生一个面子吗？”
　　许安没去调侃李然然这句话，他看着天空渐渐完全暗下去，雨似乎更紧了。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恨老天不给你面子。”
　　“嗯，对嘛。可恶的老天爷。”

　　她们俩下了山。城市的灯渐渐亮了，她们到复印店把照片打了出来，一共七组三十五张，每张都是壁纸级别，李然然看着照片惊呼连连。
　　“我去，这张这张，抬头看叶子这张，雨滴刚好从脸前划过去，真的像在哭，好忧郁。我喜欢。而且镜这么近，你居然也拍这么标致。”
　　“还有还有这张，看青苔吗？画面故事感很足唉，你偷前拍的？厉害。”
　　李然然激动到迫不及待发个朋友圈，把照片给亲近的都发一遍，提醒她们点赞之后，激动才稍停下来。许安只在一边的长沙发坐着，拿着相机，看着以往他拍的照片。李然然的说话声在许安的听力里逐渐远了，许安开始恍惚，脑海里一段无休止的没信号的刺啦声。
　　海浪，有云低低停在空中，能听到涛声的画面，可少了些什么；篱火，火星在发散着，一点点晕开草地在夜间的浓浓绿色，可少些什么；柏油路，两旁高耸的写字楼，衬出柏油路在这夜的平静，安宁，可少了什么；植被，彩虹，玩具，那棵不开花不结果的树，都少了些什么。他相机里图片不很多，也不少。他坐在那里看，翻的越来越快。
　　“许安，许安？”李然然发现了在一边翻相片，翻得麻木甚至烦躁的许安。许安心里乱成一个线团，黑白两种颜色的线打结，缠绕，扭曲在一起。
　　那声音在许安听来像天外来的，定定神，突然一阵耳鸣，许安头一震。又有一会儿，稍缓了缓，他才抬头寻找那个声音。李然然正疑惑看着他，还流露出几分胆性。
　　“你怎么了？”
　　“没事。”许安胡乱揉一把头，似乎这样可以把情绪捋顺，突然"啧"的笑了一声，嘲讽感很足，让人觉得莫名的危险，只是这声笑，无头无脑，不知道指向谁，“相片还好吧。”
　　“很漂亮。”李然然多少被这声笑吓到，不再像五分钟前那样。
　　“那——走吧。”他低头又看了眼相机，相时已经循环过一遍，现在是李然然借位滴泪的照片，那张脸在许安眼里失焦了一下……
　　海滨柏油路，有些低的灯发着黄光，雨幕中光芒挥洒着和谐，梦幻。一紫一黑两伞撑着无目的地走。旅途要结束了，但是不比毕业或着车站之类的分别，眼泪不是必需的，甚至于两个才相识半日的人有些多余。
　　但雨还是下着，不断告诉人们这是个雨季。
　　“你拍照很厉害。”
　　“谢谢。”
　　沉默。
　　“你来方舟是因为什么？”
　　“……”许安看了眼李然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复杂，杂得让许安烦躁，于是又不自觉发出那种嘲讽感很足的笑“因为——这里很美。”
　　“……”
　　“你真没事吗？”
　　“没事。”
　　“那加一个微信，我钱转你？”
　　“没事，二百算了，今天我——挺开心的。”
　　“那我欠你个人情，”李然然开始在那个帆布包里翻，拿出一张卡片。“这是我名片。有事call我，还你二百人情。”
　　“嗯。”“
　　“你要不也给我个电话？”李然然说“我觉碍方舟真的很美，美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想在这里办婚礼，到时候还请你给我们拍照。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可李然然还是说了这些话
　　“……”许安想以自己不拍婚礼的理由拒绝，顿了顿说了声，“好。”
　　“那就成交。”李然然说，“可惜了，没看到方舟的夕阳。”
　　许安看着不远处眺望大海的女生……
　　“也许你该多走走。”李然然看着海面，眼里映着灯光，淅沥细密的雨声把这句话衬得遥远
　　“方舟，真的很美。”
　　“嗯？”
　　李然然转头看许安，以为他没听清，但也没再说，“走了，后会有期。”
　　是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挥手告别，这种时候渐失的背影总爱留给人不舍与留念。在方舟的海滨，细雨绵绵。
　　许安一路恍惚地穿越城市直至回到家，才想到他自己今天没吃午饭和晚饭，现在夜深有些饿，家里没有锅和冰箱。

　　他们说不找就找到了，我翻遍这天地，什么也没找到。
　　——4月19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