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岩芝

6、四 李然然

　　李然然听许安的话，在巷口等许安拿设备出来。
　　然站在巷口看着墙上阴雨后湿漉漉的
　　的青苔，在远处为然拍下一张。
　　“你打算怎么拍？瞎逛游。”
　　“你在方舟很久了吧？我在这儿连个景区都找不到，网上说的景色那么多，方舟市不拿这些赚钱？”
　　“我不知道。”
　　“那本地人说几个地方吧。”李然然刷着攻略，
　　“……”许安沉默了一会儿，"北山。”许安说出这个地名有些恍神，不过很像在思索，李然然并没发现。
　　李然然刚准备接话，那头许安又冒出几个地方“滨海，梧桐街，方舟大学。”
　　“都很出名的地方，我们先去哪？”
　　“北山吧。”顿了顿，“那有——夕阳。”
　　“这是你说话的习惯吗？那很美吗？没细查过。”李然然抬头看看还下着小雨的阴沉天空。“这小雨阴的，看得到夕阳吗？
　　“看得到。”许安十分肯定说出三个字。
　　“行吧，出发。 ”

　　已是正午四点，四月里太阳会坚持到七点，不必着急。他们仍是和方才一样，走路聊天。
　　“方舟最美的是小雨里，淡淡海雾中，降临的黄昏。”
　　“还有后半句。”
　　“有吗？”
　　“和陪你走上方舟，待到又有黄昏的人。 ”
　　“方舟真的浪漫。”
　　“也许是吧。”
　　李然然没听到“也许”二字，孤自念叨着“待到又有黄昏的人。”
　　“谁说的？”她思索后冒出一句。
　　“什么？”
　　“后半句，谁说的？”
　　“人呀。”
　　“叫什么？”
　　“这不重要。”
　　“我做过很多攻略的。”然又低头思索，抬头看向许安，“你自己编的吧。”
　　许安沉默着只是笑。
　　他们又聊了许多。多是李然然在说，许安偶尔嗯啊附和。若许安冒两句词，李然然就会看他，然后思考合理性与文艺性。许安多是沉默着笑。

　　就这样聊天，在细雨中到了山脚，北山并不高，小路在树木间隐约，向西看去，太阳只从云里微微透出点光。在雨的蔽拦下，新草旁扬起水汽，本就幽静的山，没有一点烟火气。
　　“能陪你看夕阳的人，就好像陪你走过平凡，闪耀再至暗淡仍愿与你不相离弃。那样我也愿陪他共沐每一缕夕阴。”本是逗趣的一句，脑子里密然冒出来，许安说完才一晃神，心底有一处被触动了一下。
　　“没有这句，一定没有。”李然然肯定地盯着许安。
　　“我知道。”
　　“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
　　“一路上只有我在说好吗？你怎么在方舟可没给我讲。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心事吧。出于公平的交易，你要分享你的故事。”
　　“你的花销不足以让我分享故事。”许安开始大步迈向前。
　　“我给你加钱！你别跑呀。”李然然还没来得及追，手机响了。

　　“喂？然然你在哪儿呢？别生气了好吗？”
　　“我不生气了。”还没走远的许安一愣，回转身来。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你不生气了？”
　　“嗯，我在方舟，在玩呢。”
　　“去那么远，你——”电话那头在想着什么。
　　“你想说什么快点。”
　　行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收到，收到。对了，别学大理那次来找我，你明天有场演讲吧，我明天就回去了。”
　　“行。”情绪很明显不一样了。
　　“回去给你看我拍的照片。”
　　“嗯，注意安全，开心就行。”
　　“挂了。”手机挂断声在北山树木间回响，多少有些梦幻和诡异。

　　李然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许安，露出一股狡黠又极明媚的笑容，“不跑了？那讲讲呗。”
　　许安愣神在原地，李然然已经走到身旁，背着手，格衫与黑发在风中飘着，显得自信和洒脱，“大摄影师，想什么呢？”
　　许安回过神，莫名有点想笑：“不讲。”说完继续往前走。
　　“我明天就走了！”李然然在身后喊。
　　“你现在走也不讲！”许安举起手在空中摆了摆。
　　北山在雨中的水汽变得明显，雨丝疏了些，草和叶更嫩和新了，镜头拉远，李然然打着紫伞追在许安身后，脚步破开水洼的声音，一声缓一声紧。
　　“好吧，好吧，那你走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