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岩芝

5、三 两人

　　两人各打了一把伞，沿着街走，一黑一紫，就单纯走，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两人不知彼此□□，唉喂的又不礼貌，就不吭声；也或初次相逢，在奇怪的天气里，不知以何种关系开口。两人都需要理由，尽管目的清晰。
　　许安见女子一直不说话，便转头看向她，很清冷的面容，扎着马尾，刘海挂在眼角，脸颊不知是粉底还是风吹，泛着点粉，正低头沿着砖缝走，这样子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女孩。眼睛看向地面，在稚气中带着担忧，又有一些迷茫的神色。许安见她这副模样，轻轻啧笑出一声，其实这笑声听起来很贱的，有一种欠打的感觉。女子听到了，转头看向许安，眼神不是打算细究这笑的原因，而是发现话题的兴奋。
　　“你笑什么？”不是责备，也不像询问，是希望他能接出下一句的语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挺漂亮的。”许安听懂了她的意思，“你叫什么？”
　　“李然然。”
　　“许安。”他们简单认识，只知名字的发音，却不知是何字，不过足以让他们开始下一个话题。
　　“你打算怎么拍？”他们走到公交站站住，俩人都没有在等公交，只是为在那站着。
　　“就你给我拍，我到处走，看海爬山什么的，你偷偷给我拍，就自然一些。当然你发现好风景，我也可以停下来，听你的摆个pose什么的。”
　　“可以。”许安点点头，这很符合自己的需要与前来的初心。
　　过了很久，没人再说话，只有冷风的呼呼。
　　李然然犹豫了半天，主动开了口，也许只能是她自己说，身旁这个人有些架子，还有种阴沉的气息，让人不那么想靠近：“你打算收多少钱？”
　　“不应该是你给多少吗？”虽说有些道理，可这样之后，主流社会里，明码标价的雇主与客户关系，就意识不清晰了。景区，证件店什么的，摄影都标着价，此处倒是李然然自己想。
　　“二百？”相对来说，这钱不算多，甚至对于这行有些少。
　　“可以。”许安点点头。
　　“真的？”李然然一时也不确定，她以前也没这样拍过。
　　“嗯，不会收你别的费用，到时候照片洗出来再给钱。”
　　李然然多少是有些惊讶，看着许安。
　　“什么时候拍？”
　　“你不是请了两天假嘛，要不今天？”
　　“行，原来我声音真那么大。”相视一笑。

　　他们又开始沿着街走起来，不远处穿过雨幕的公交被晃了一下，又拉回轨道继续进行着没有乘客的旅程。
　　安，然两人都是一时兴起，一个抱着找一份闲趣的最后耐心，一个想着记一段生活的最后希望。所以他们都没为此准备什么，于是许安便提出，也似乎必须提出，要回家拿相机。
　　这时两人都熟悉了，便能畅快的聊些天。是聊的有些忘我，说起往事，不觉间横跨了这座城市……

　　方舟，一座滨海城市。它在风暴里学会了很多东西，再高耸的树木也会跌倒，风也会划伤脸颊，再向往远方的鸟儿也会归巢，黄昏的雨后更加温馨与浪漫。它也在世界进步中目睹了一个个故事，拾捡贝壳的女孩，柏路上眺望海际的旅人，田野间放风筝的男孩，巷尾花园的画师。他们从沙滩上走过，却没有带走方舟的一颗珍珠，只有沙子不觉间被带至城市的各种阑珊。
　　向往的人和路上的人都说这里很美，夜间的海浪总淹过市井的烟火，海风吹来清新，总让人期待一次相遇。于是浪漫——在口口相传间，变为方舟的底色，却只有真正的旅人与久居的客人知道，它留给人们的多是雨天与片刻的转晴，也或正是这片刻转晴吸引着旅客，匆匆改变行程，也或长久在此等待。多是一种幸运。在方舟的海滨遇到你，天空为此转晴。
　　然作为方舟的旅人。在城市里四处寻找。
　　毕业后遇到合适的人，然和男人便相处在一起。共同看过春日最后一抹晚霞，聆听夏夜最后一声蝉鸣的彼此，也为他们的未来立下了不少约定，共同捡起秋天最红的枫叶，踩进冬季最白的雪；一起去旅行，到北京，大理，南京，广州，一起走，哪怕只是轧完这条一盏路灯的街……但哪有不吵架，闹别扭的？男的会来哄，然也不矫情，一杯奶茶与一个拥抱，两人便和好了，也更清楚知道，“他真的爱我。”
　　然独自来到这里，就是和男友吵架，其实并不严重，只不过是然旅行的借口，但冲动过后才发现一个人的孤独，“可这毕竟是方舟，我们约定过的地方，总会有些惊喜。”她决定记录下这次的旅行，在文字的枯燥记述之外，她想到了拍照留下纪念。于是她在城市里寻找一个能跟她去拍照的人。
　　李然然在小雨中寻找，陌生的城市总在惊喜后给人迷茫，复印店里拍照，却只有红蓝的证件照。照相馆逐渐稀少，有也只是拍些孩童的满月，她一条条街的找，有一次在殡仪馆前停住，一愣才想起自己不要黑白照片。已近正午，雨渐渐小了，她在最后一次坚持中，走进了黑红婚纱馆。这是两方的幸运。若还未至，李然然便可能走进某个饭店，吃饱后打消拍照的念头
　　李然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黑红婚纱馆，甚至做好买一套婚纱的打算，只为有人能跟她去拍照。也恰好这时，遇到了抱着寻找最后一点闲趣的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