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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阵子 去留 小心翼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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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尔未多言,只沉默着用匕首割着羊肉,他的脸上一瞬遍布愁丝。
棠溪不敢多言,自己坐在他身旁,连啃羊肉的动静都小了不少。
中原混战,不想连这北境也会内讧。
阿图尔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他转头看着棠溪,棠溪一个激灵,大口吃了起来,咬下一口肉塞进嘴里,扔下大半的羊腿,鼓着腮道:“我吃饱了。”
阿图尔静静看着,须臾才道:“确定吃饱了吗?不用着急。”
棠溪摇摇头,尽力将嘴里的肉咽下,生怕自己被嫌弃,惹人厌烦:“我饱了,吃不了多少。”
阿图尔未应,只低头找着什么,找了半晌,没找到手帕,便不了了之地收手:“早些睡吧。”
棠溪拿着一旁包羊腿的布料擦手,闻言便问:“我……我睡哪儿?”
“我的帷帐。”
棠溪几不可察地红了脸,随之而来的还有惶恐和担忧,怯声道:“那你睡哪儿?”
阿图尔站起身,影子拢住了她:“你不用管。”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棠溪轻轻哦了一声。
“那个……”她叫住了他,阿图尔顿住脚步,却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谢谢你救我。”
阿图尔未答,只抬步往别的帷帐走去。
随即站起身,进了帷帐。
吹了烛火,她板正地躺在床上,躺在距床边几寸位置,不敢多占。这床榻似有一股风沙和枯草的味道,干燥的,陌生的。棠溪躺着,忽而意识到,这是他的气息。她翻了个身,脸埋进皮毛里,耳尖烫了一瞬,她又翻回来,板正地躺着。
棠溪不知怎么,连日奔波竟还没睡着,这几日没个像样的床铺,如今骤然睡在床上,反倒睡不着了,自然,她心里也隐藏着浅浅的不安,毕竟这是羌人领地,万一其他士兵看她不顺眼,带刀闯进帷帐,那自己还在睡梦中就被了结了。
于是她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帷帐发呆,直到实在撑不住,才阖眼睡去。
等再醒来,天光大亮,棠溪吓得立马站起身穿好衣,走出帐外。
帐外一切如常,巡逻的士兵,驻守的营地,一切如常。棠溪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来想去,自己也只能做点端茶倒水的小事。
她此次特意在将军帷帐外站了会儿,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那个女人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阿图尔似乎顿了顿:“等南下时,送回去吧。”
被买入北境的人大多悲惨,他也不知为何救下她,许是被那日她眼里的韧劲打动。在黄沙中拼命生存的人,仿若他。
帷帐的声音减弱,有人出来了,那士兵看她一眼,棠溪记得他是来交接那个人。
棠溪转身进了帷帐,阿图尔抬起头,两人对视,棠溪顿时慌了,苍白解释道:“我……我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阿图尔垂下眸,继续处理着手上的事务,棠溪只当他默认,走上前,正要提起水壶继续去打水,“等等。”阿图尔叫住她,随即从一旁拿来一水囊,放在桌子上。意思不言而喻。
棠溪走过去,看着他的表情,迟疑地拿起水囊,嗅了嗅,水囊里飘来奶香味,棠溪仰头喝下,还真是牛奶,所以……他还记得自己没有吃早饭么?
阿图尔垂眸,继续处理了军务,棠溪站在一旁,只得时不时地做些小事,比如整理一下堆放的羊皮纸,在他的示意下递上水囊。
就这样一直站着,站得腿麻,棠溪无声动了动脚,也不敢直说,直到正午,帐外的士兵端来午饭,是一些饵饼和烤肉。
等阿图尔站起身,棠溪暗自松了一口气,挪了挪步子,脚却传来一阵麻,过了一会儿才松快些。阿图尔却没前往饭桌,走出帐外吩咐了些什么,才回转帐内。
须臾,士兵提着药箱进来,棠溪微微诧异,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或者说,她压根不敢提出任何意见。
“解衣服,上药。”
棠溪有些不自在,但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上药,她背对着他,慢慢解开衣带,半褪衣裳,露出后背。
阿图尔坐在椅子上,这椅子像是中原的制式,宽大得足以坐下两个人,棠溪一路背对着他,不敢正面相对。阿图尔拆开药瓶,又扯下昨夜包上的纱布,只倾倒着药粉,保持着分寸,没有让自己触碰到她的肌肤。
“这里有纱布,自己包扎。”
棠溪抽了抽嘴角,要是自己包扎就得全脱下上衣,她转头见阿图尔背对着她,似乎在吃着饵饼,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只好抿着唇拿起纱布一股脑裹着自己身体,打了个结之后又匆匆穿上衣服,系上衣带,“我……我好了。”
阿图尔头也不回:“那就过来吃饭。”
棠溪哦了一声,落座对面,拿起饵饼吃了起来,这北境的饭太干巴了,但对棠溪来说已经很好了,自己也不敢提出异议,喏喏吃着。
阿图尔也是第一次与别人同桌吃饭,以往都是庆功时才会与将士们围坐篝火,也是第一次跟一个姑娘还是外族的姑娘同桌,难得抬头看了看对方,见她一直低着头啃着饵饼,连桌上的肉也不敢伸手,朱唇明显干了不少,睫毛长长的,掩住了眼眸,脸颊跟受惯了风沙的羌族女人比起来白嫩了不少,还不会泛红,他喉结动了动,夹起一块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又拿起那没喝完的水递给她。
“谢谢。”棠溪怯声道,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湿润了喉中的干涩。
我有这么可怕吗?阿图尔不由怀疑起来,他又不是狼,她连狼都不怕,却怕自己。
阿图尔摇头垂眸:“我很可怕吗?”
“啊?不不不,只是我……不太适应这里。”
阿图尔放下筷子,“过几日,我们会去互市,到时你就可以自由了。”
棠溪睁大眼睛,既诧异又惊喜:“你们要放我走?可是……”阿图尔看到她的神情又一瞬落寞,“可是……我也没有家了。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儿……”
阿图尔怔了怔,中原南楚,中雍,西昭几国之间亦是摩擦不断,除了南楚与北朔之间还算和谐,可友谊的联盟在这乱世里顷刻便可颠覆。
一个孤女,能去哪儿?又如何生存?可他带着兵,军中也不好带着一个女人,多有不便,更何况,青羊部对天狼部也是多有轻扰,难免自己会看不过来,人就成了俘虏。
阿图尔一时犯了难。
抬眸便见棠溪睁着纯真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似在祈求。
罢了,谁让他买了她呢,之后再做打算吧。
“你且先留下,之后我看看哪有人家,可以收留你。”
棠溪眼眸顿时盈满星光,点点头:“好。谢谢你。”
见她如此,阿图尔嘴角不自觉上扬,自己都没察觉到。
似是感受了善意,棠溪胆子大了些,比如,站在一旁的时候敢轻松动动手脚,在无人的时候敢主动跟阿图尔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