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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阵子 刁难 刀架颈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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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水清,这辽阔的北境也有草原,这与南国接壤的边境似乎看不到牛羊。远处重山隐于山雾,与天相接,倒是一处好景。
棠溪装满了水壶,又走回营地,身上的伤叫她艰难提起沉重的水壶。
她几乎是提一阵歇一阵,停停顿顿地走回营地,看着一模一样的帷帐,却不知道该去那个帷帐了,她四处张望着,却没找到之前给她水壶的士兵,棠溪只好再仔细扫过帷帐,发现有一个帷帐外挂着一串狼牙,这应该是军队里的高官才有的标志吧,那自己倒水也应该是给他们倒。棠溪叹了一口气,自己竟然变成了北境人端茶倒水的奴婢了,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
棠溪叹了一口气,自己从今以后便是飘零浮萍,随波逐流。
她提着水,直接掀开帷帐走了进去,却发现屋内一群人围着地图议事,她突兀地走进去,一群人盯着她,棠溪顿感仓惶无措,面对这群羌人,脚底像灌了铅一般,愣在原地。
这时,一人握紧了腰间佩刀,站起身呵斥着她,嘴里说着羌语,棠溪听不懂,便更觉迷惘,脑子里像装了浆糊一般,思绪都绞在一起,什么念头都冒不出,心一阵一阵跳,仿若下一刻锋利的刀就要掠过自己的脖颈,而自己就要身首异处了!在这异国他乡,北境荒野里,她就是随时可以被吃掉的羊。
“过来。”有人说了一句,棠溪转头看去,是阿图尔正招手让她过去,棠溪还未回过神来,身体却处于求生的本能下意识走了过去,她坐在他旁边,水壶放在一旁,低着头,六神无主地攥住他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众人继续议事,说着羌语,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大概是在想着去哪儿掠夺粮食了吧。
过了一会儿,心才慢慢平静下来,棠溪只觉坐得有些麻了,想调整一下坐姿,可又怕被发现,而后迎来一阵痛击。愣是一直坐着,直到众人议事完毕,帐中只余阿图尔,她才敢伸伸腿。腿有些麻了,棠溪放轻动作,小声地捶着腿。
阿图尔看着棠溪,见她小心翼翼地捶腿,不由笑了笑,在狼圈里那样拼命,一往无前地搏杀,如今却又胆小得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去做什么了?”他问。
棠溪抬起头,而后拿起水壶,睁着茫然的眼睛:“倒水。”她惶恐地看着他,生怕他与那些羌人那样,一个不高兴就要杀了她。
“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不知道,我自己进来的。”
“那谁让你去倒水的?”
“就……一个士兵。”
“他让你去你就去?”
棠溪点点头。
阿图尔看着她垂下来的眉眼,羽睫长长的,关中的人都这么……清秀?
“你怕我?”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俨然符合了北境辽阔的风格,棠溪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阿图尔笑了,“既然这么胆小,那为什么之前敢杀狼,刚才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棠溪喏喏道:“因为……你们这么多人,人高马大的,还都带着刀,我一个弱女子哪打得过你们啊,还不是等死的份。”
阿图尔没再说话,棠溪疑惑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棠溪吓得立马低下头,心脏怦怦跳。
阿图尔一直看着她,看她脸上出现的小表情,须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棠溪。”
“棠溪?好奇怪的名字。”
“跟你们的名字比起来正常多了,我的名字可是我娘给我取的,她特意去找了算命先生,他说‘棠溪千折水如练’……”看着阿图尔看着自己,棠溪又闭上了嘴。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会被卖到北境来?”
棠溪叹惋:“收成不好,这几年总打仗,我爹也死在战场上了。我娘一个妇道人家,哪抵得过家里的亲戚长辈。”
中原分裂,摩擦不断,北境的日子也不好过。
阿图尔收回眼神:“我叫文达图尔。“
“不是叫阿图尔吗?”阿图尔看着她,棠溪又小声道:“我听别人这么叫你的。”
“阿图尔是对将军的称呼,在羌语里,意思是勇猛的英雄。我的名字是文达图尔。算了,你也可以叫我阿图尔。”
棠溪哦了一声,乖顺地点了点头。
阿图尔站起身,走出帐外。随即就传来了帐外的羌语声音。
“不要再刁难她了。”
“她是中原人,是我们的敌人。”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对我们来说,她是外族人,但对她们来说,我们才是外族人敌人。如今哪里都不好过,不要在这上面犯幼稚的愚蠢,我们行军打仗是为了北境,中原打仗也是为了自己的子民,谁也没有错。”
“……是。”
棠溪听不明白,只四处张望着,又怕自己久待在这里,会被怀疑是偷盗机密的奸细,思虑片刻后,于是站起身往帐外走去,看见阿图尔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亦步亦趋,他怎么走自己便怎么走,只是阿图尔步子迈得大,他走一步,自己要走两步。棠溪只好低下头,紧盯他的步子,却没注意到人脚步一顿,自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后背。自己的身高才刚刚到男人的肩膀,触碰的那一刻棠溪好似闻到了风沙味,混在着草木香,一望无际的荒野,只有稀稀落落的草地,这便是北境的味道吧。
阿图尔转过身,这是棠溪第一次与他相距如此近,一目了然地看清了他的身形,与自己比起来,他又高又壮,穿着单薄的羌族服饰,只有浅浅两层,而自己如此矮小,又瘦得皮包骨似的,好似他轻轻一掐,自己的脖颈便在他手上发出咯咯声,彻底断了气。
“跟着我做什么?”
棠溪紧张地抬起头看着他,捏着衣角:“我我不知道去哪儿,只好跟着你。”
“……是我思虑不周。那里,你去那里歇息。等之后,再收拾出一个新的帷帐。”他指了一个方向,棠溪看过去,呆呆地走过去。
掀开帷帐,棠溪四处看了看,这似乎是个武将的帷帐,桌子上放着难得一见的竹简,还有羊皮做的地图,地上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弯刀,这是阿图尔的帷帐吗?
棠溪小心翼翼地坐下,无所事事。
她坐在床上,静静等着。直到帷帐被夕阳照成浅金色,棠溪只感腹中空空,她一路坐在囚车上,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棠溪咬牙忍耐着,直到帐外彻底暗了下来,却又亮起了一团火光,那是篝火吧。
帷帐终于被掀开,阿图尔弯身进入,直把帐外照进的微弱的火光挡住,帐内顿时更暗了。
“出来吃点东西。”
棠溪眼睛一亮,终于可以吃东西了,她走出帐外,便见辽阔的草原上燃起了宛如群星罗列的篝火,白布帷帐零星分布。棠溪跟着趺坐下来,阿图尔的帷帐前,他一人独享篝火,在其上绑着半只羊,正在火焰炙烤下滋滋作响,时不时地滴下金黄的羊油。
棠溪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羊肉。
许是自己的虔诚注视让阿图尔留意到了,他拔出匕首割了一块肉来,棠溪看着那块肉被送到了自己嘴边,她想伸手接住,被烫得收回,只好张嘴吹了吹,再咬下。
“如何?”
“好吃,但是……好像还没熟。”还没味道,有些腥。但棠溪自小吃苦长大的,饿了这么久,吃什么都香。
阿图尔看着她的吃相,伸出的红舌小小的,吃相比军中那些大老爷们好看了不知多少倍,他垂眸。
北境的夜晚倒是给人以畅快,头顶的星空无垠,星辰闪烁似乎比南方更亮了些,棠溪从未见过这样辽阔的星空,她坐在草地上,享受吹来的带着风沙的微风。
这时,棠溪才感觉到时不时地有远处的士兵投来注视的目光,她伸着脖子,四处看看,问:“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与我一同前来的姑娘们……”棠溪声音越来越小。
阿图尔用刀划着羊肉,只道:“她们会被送入北境深处。”
棠溪缩了缩脑袋,自己或许不该多问,好不容易在狼口下活了下来,又在排挤她的羌人士兵下侥幸逃过一劫,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静了一会儿,羊肉熟了,发出烤肉香味,阿图尔分了一只羊腿,用布料包住递给棠溪。
棠溪接过,简单吹了吹,随即大口吃了起来。撕咬的羊肉冒着热气,很快就在风中消散,冷了下来。棠溪越吃着越慢了下来,她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目光相撞那一刻,阿图尔没躲,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神情淡淡,像在看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突然,不远处的士兵乱了起来,杂乱的脚步扬起尘土,阿图尔站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是青羊部偷袭。”
阿图尔随即站起身,召集队伍奔赴前线。徒留棠溪一人坐在原地,和营地里的守卫。
她咬着羊腿,看着还在架上炙烤的羊肉,似乎已经有些烤焦了,已经闻到了焦香,随即手忙脚乱起来,扯开布料,抓住木架一柄将羊肉往下拉,掉在地上,似乎沾了泥土。没事,黄沙也算干净。
待阿图尔风尘仆仆地归来,棠溪站起身想说些什么,但阿图尔身后跟着士兵,议论着什么。
“该准备过冬的粮食了,青羊部总是偷袭,护不住太多粮食的。可惜与南国的互市断了。”
“或许我们可以南下。”
阿图尔皱着眉,“南国那边什么情况?”
“南楚与女真一向是友盟国,联合抗击我们。光凭西昭国一条线的互市无法支撑太久。”
阿图尔神色凝重:“我会想办法。”
几人渐渐散了,阿图尔坐回篝火旁,棠溪自觉不该多问,只指了指羊肉,“羊肉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