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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阵子 识字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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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天气总是不见雨滴,这几日风沙又大了些。
棠溪穿着羌族服饰,带着帽子,俨然就是个羌族人,除了长得有些清秀。
她今日又开始了一日的军营生活,军营里羌族人防备着她,基本不让她靠近其他帷帐和兵库马厩,这也让棠溪轻松些,只做些端茶送水的活,最难熬的还是无聊地站在阿图尔身边站一整天,阿图尔总是很忙,可以待在军帐里一整天,棠溪也只好跟着他待在帐里一整天。不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非要说些什么,这样待着,倒比待在囚车面对看不到尽头的麻木更心安了。
有时,阿图尔从成堆的公务中抬起头,转头去看她,见她站得脚麻,便会让她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棠溪坐在椅子上,也是无所事事,脑袋放空着不知在想什么。
“棠溪,棠溪……”阿图尔一连唤了好几次,棠溪才回过神来,“啊,唤我何事?”
“你过来。”
棠溪走过去,阿图尔拿着一卷羊皮纸给她,棠溪左转右转看不懂,尴尬地看着他,阿图尔意外道:“这是中原字。”
棠溪摇摇头,“我不识字。”
阿图尔看着她,须臾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无所事事,那就拿着这卷文书学学字。”
棠溪哦了一声,又道:“那——没关系吗?你不怕我泄露你们的军务机密?”
阿图尔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宛如战场上胜券在握的掌控,“既然能给你看,那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棠溪浅笑着点点头,随即自己蹲在一旁看着纸上的字用手在沙地练着字。
等到黄昏将残云染成红烧云,给黄沙镀上浅金,阿图尔抬起头,要检查识字进度,像是检查课业的夫子。
“你学会了多少?”
棠溪将羊皮纸递还给他,“这上面的字我会写一半了,可是我不会念,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意思。”
阿图尔看了看,边指边念:“彩云布,二十匹。”
棠溪伸头看去,可她站在一旁看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便挪动脚步正了正身子仔细看去,却没留心到距阿图尔越来越近,阿图尔不动声色地向后倒,看着那圆滚滚的脑袋就在自己眼前,乌发顺着垂下,倒不想军中的粗糙大汉沾满了泥土,又长又如墨一般,但这几日在风沙的摧残下似乎有些干枯了。
“彩、云……”棠溪看清了字,转头看去,扬起笑容:“是天上的云彩么?”
阿图尔低沉地嗯了一声。
他收回停留在棠溪脸上的眼神,继续看着字念,喉头似乎有些干涩了。
棠溪跟着念,一个时辰下来也只学会了一半,阿图尔突然道:“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吗?”
棠溪摇摇头。
阿图尔便拿起笔在纸上落字,棠溪看着他写的一笔一划,意识到自己自学的字笔画先后都乱了,边在心里默写边念出声:“棠、溪……棠溪千折水如练。”
说起自己的名字,她笑了起来,灿然好似北境的太阳,阿图尔看着,过了两息才低头,发现笔尖墨水在纸上晕上了墨点。
“我……可以拿笔写么?”才发现自己笔画错误,棠溪记住了他的一笔一画,迫切地想要落在实处。
阿图尔放下笔,棠溪拿起,握笔之处还残余着他的温度,棠溪握笔的手抖了抖,一股脑地攥住笔。“错了。”阿图尔道。
“哪里?”
阿图尔抓出笔尾,将笔抽了出来,握住她刚刚握的地方,示范着正确的握笔姿势,“这样。”
棠溪点点头,又拿起笔纠正自己的姿势,随即在纸上一笔一顿慢慢写下,写下的字笔墨太重,导致晕在纸上,成了一团墨点。阿图尔哑然笑了笑,只教导道:“别太用力了。”
“哦。”棠溪又写一遍,这次好多了。
棠溪继续练着,颇为新奇地一遍遍写着,“那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怎么写?”
阿图尔愣了愣,沉默着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棠溪看着,又动笔练习起来。
直到天彻底黑了起来,烛火珍贵,篝火燃起,棠溪捧着羊皮纸借着火光看。阿图尔在不远处与几个武将谈着话,看着草原,而后沉默地坐在一旁,神飞天外,似乎怔怔想着什么。
棠溪抬头去看,也不打扰,静了半晌,阿图尔忽而起身,进帐抱着一羌笛。
悠扬笛声响起,棠溪有些意外,却又不自主陷入乐声里,这乐声,似有愁绪,悲凉的,怅惘的。
四下忽而静了下来,只余羌笛声。
一曲作罢,棠溪不懂鉴赏,只会拍拍手掌,道:“好听。”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阿图尔未应,只将羌笛搁在膝上,望着远处荒芜的草原,道:“天冷了。”
棠溪看出他有心事,不再多问,只低下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