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32、LV.7 断

　　断崖基地的清晨比往常安静。

　　不是因为时间还早——早上七点，基地已经运转了三个小时。食堂在分发早餐。工程组在修补昨晚被海风撕开的围墙裂缝。医务室的灯亮着。广播里在播放例行通知。

　　安静是因为另一件事。

　　排行榜更新了。

　　区域排行榜。东海区。晏潮声的名字从末尾跳到了第12位。等级Lv.7。和三天前相比，连跳三级。在排行榜历史上，这是最快的跃升记录之一。

　　基地频道炸了。

　　“Lv.7？他不是Lv.4吗？三天前还是Lv.4！“

　　“副本。海底城市副本。他进去了。“

　　“进去了又怎样？副本经验有上限的。Lv.4到Lv.7需要两万多经验。副本哪来这么多经验？“

　　“SS评价。听说他拿到了隐藏目标。“

　　“隐藏目标？什么隐藏目标？“

　　“不知道。穆指挥官没公布。“

　　晏潮声坐在B-37的床边。系统面板悬浮在面前。排行榜的界面。他的名字在第12位。上面是Lv.8和Lv.9的基地精英。最上面是穆铮。Lv.10。稳稳地压在所有人之上的位置。

　　他关掉面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被黑潮笼罩的天空。

　　有人敲门。

　　三下。很稳。很重。军靴的声音。

　　晏潮声走过去。拉开门。

　　穆铮站在门外。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是暗蓝色的——不是布料的颜色。是渗出来的污染。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站姿还是笔直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指挥官。“

　　穆铮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小。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钓竿靠在墙边。防水布裹着。

　　“坐。“晏潮声指了指椅子。

　　穆铮没坐。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晏潮声。

　　“Lv.7。“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三天。从Lv.4到Lv.7。“

　　“副本经验多。“

　　“两万多经验。SS评价。隐藏目标。“穆铮的声音很平。但他的眼神很锐利。“你拿到了王冠。“

　　晏潮声没有否认。

　　“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你不需要告诉我全部。“穆铮说。“但有些事——我必须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大刘死了。“

　　晏潮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碎片在体内微微跳了一下。

　　“我知道。“

　　“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死的。“穆铮的声音低了一点。“他的天赋是承伤型。他承受了所有伤害。然后——自毁了。“

　　“我知道。“

　　穆铮看着他。

　　“你看到了。对吧。骑士长。那个六根手指的东西。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它追下来了。在城市里。在大刘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不是疑问。是确认。

　　晏潮声沉默了两秒。

　　“我用王冠召唤了一个东西。“他说。“挡住了骑士长。“

　　穆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冠能召唤？“

　　“一次。“晏潮声说。“用掉了。“

　　穆铮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绷带下面的暗蓝色在缓慢扩散。医生的判断是——污染太深。常规手段无法清除。需要更高级的解药。或者——更高级的基地。

　　零号基地。

　　他抬起头。

　　“晏潮声。“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晏潮声看着他。

　　“第一。加入基地高层。作为核心战力。享受最高级别的物资配给。参与所有重大决策。但——你的行动需要报备。你的能力需要登记。你的——秘密——需要向高层公开一部分。“

　　“第二？“

　　“保持'自由顾问'身份。“穆铮说。“不加入高层。不享受最高配给。但——你有自由行动权。你可以随时离开基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需要报备。不需要登记。不需要公开任何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作为交换——你需要接受基地的委托任务。优先级最高的那种。在你有空的时候。“

　　晏潮声看着穆铮的眼睛。

　　穆铮的眼神很复杂。不是算计。不是试探。是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坦诚。

　　他不想让晏潮声进高层。不是因为忌惮。是因为控制不住。一个能单枪匹马从Lv.4跳到Lv.7的人。一个能在王冠试炼中拿到SS评价的人。一个能让石像鬼低头的人。一个能召唤深海军团将军的人。

　　这种人——不适合放在体制里。适合放在外面。像一把刀。需要时拿出来。不需要时收起来。

　　晏潮声微笑了一下。

　　“我选第二个。“

　　穆铮松了口气。

　　不是失望的松气。是——如释重负。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了一点点。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快艇。我已经批了。码头A-3。改装过的。可以在黑潮表面短距离行驶。续航大约五百公里。够你到零号基地。“

　　晏潮声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零号基地？“

　　穆铮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他的表情很淡。

　　“你的眼睛。“他说。“从副本回来之后，你每次看东边的方向，眼神都变了。“

　　他走了。

　　当天下午。

　　晏潮声去了基地的物资仓库。用副本奖励兑换了一艘快艇和一批物资。

　　快艇不大。大约六米长。流线型的船体。表面涂了一层暗灰色的涂层——不是油漆。是一种特殊的、能抵抗黑潮腐蚀的合金镀层。船尾的引擎是双涡轮的。可以在黑潮表面滑行。速度大约每小时六十公里。续航五百公里。

　　物资：压缩饼干。淡水。医疗包。信号弹。绳索。防水布。备用氧气瓶。一些零碎的工具。

　　他回到B区的时候，陆昭、唐果、老周已经在B-37等他了。

　　三个人。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和床沿上。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很闷。

　　晏潮声把钓竿靠在墙边。然后他看着三个人。

　　“我准备出发。“他说。“去东边。“

　　唐果猛地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去？不行！“

　　“不是一个人。“晏潮声说。“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留在基地。“他说。“帮我看着这边。如果我有消息——我会通过系统私信发给你们。如果你们有消息——也发给我。“

　　“什么意思？“唐果皱眉。“你不要我们跟？“

　　“东边很危险。“晏潮声说。“零号基地不是断崖基地。那里的等级普遍在Lv.8以上。Lv.10的指挥官不止沈烬渊一个。还有——骑士长。六根手指的东西。它可能已经在那边了。“

　　“所以呢？“唐果的声音提高了。“所以你就一个人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晏潮声说。“我是去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

　　他看着她。然后看着陆昭。看着老周。

　　“我妈妈。“他说。“她在零号基地。在沈烬渊手里。“

　　房间里安静了。

　　唐果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陆昭在旁边默默喝了一口咖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周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旧伤。在基地里落下的。他知道自己跟不上。但他还是说了一句话：

　　“我年纪大了。但腿脚还行。“

　　晏潮声看着三个人。

　　“你们——“

　　“闭嘴。“唐果打断他。“我跟你去。“

　　“唐果——“

　　“我跟你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但很坚定。“你别想甩开我。“

　　陆昭放下了咖啡杯。

　　“我也去。“他说。没有犹豫。

　　老周在旁边叹了口气。然后他站了起来。

　　“你们三个。“他说。“活着回来。“

　　晏潮声看着三个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碎片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深渊。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水面上的微风一样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好。“

　　出发前一晚。

　　凌晨两点。

　　晏潮声独自站在基地高墙上。风很大。黑潮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东边的海平线在远处和天空连成一片灰黑色。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金属盒。盒子在他手心微微发热。蓝光从盒盖的缝隙里透出来。符号在月光下发着极淡的光。

　　他把盒子打开。取出那张发黄的纸片。展开。

　　“找到圆心。不要成为圆周。“

　　他看着那行符号。然后他把纸片折好。放回盒子里。关上盒盖。

　　金属盒在他手心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然后——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不是他打开的。是私信。

　　发信人ID被隐藏了。面板上显示：【未知用户】。

　　内容只有一行字：

　　“东边很危险。但你会来，对吗？——S“

　　晏潮声看着那行字。

　　“S“。

　　沈烬渊。或者——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或者——另一个传承者。或者——妈妈。

　　他不知道是谁。

　　但他知道——东边。零号基地。深渊裂隙。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关掉面板。

　　然后他转身。从高墙上走下来。

　　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