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31、撤离 通

　　通道出口的光越来越亮。

　　六个人踩着水往上游。头顶那片灰色的海面光在视线里不断放大。晏潮声在最后。他的左手腕上那圈暗紫色勒痕在海水里微微发烫。王冠在钓竿空间里安静地蛰伏着。黑色的荆棘冠。暗紫色的光被封在钓竿内部的存储空间里。和碎片挨在一起。

　　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碎片在体内剧烈跳动了一下。不是兴奋。是——预警。

　　那种感觉他认得。在地下室第一次碰到韩厉的怪物时。在石像鬼低头时。在残影消散时。碎片在告诉他——有东西来了。

　　很大的东西。

　　他转过头。往通道下方看了一眼。

　　深蓝的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水流。不是鱼群。是一种更沉重的、更缓慢的、像一座山在移动的感觉。从城市深处传来。沿着通道往上。朝着他们的方向。

　　晏潮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骑士长。

　　那个六根手指的东西。那个守门者。那个在通道关闭最后一秒把手伸进来的东西。

　　它追下来了。

　　“快！“晏潮声对着通讯设备喊了一声。声音在水下传出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急促。

　　前面的穆铮听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从通道下方涌上来的东西。

　　不是一只。是一群。

　　深海军团士兵。几十只。Lv.5-Lv.6的普通士兵在前。后面跟着Lv.8-Lv.9的精英。而在最深处——那个巨大的、暗紫色的身影。

　　骑士长。

　　它比普通士兵大两倍。大约三米高。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骨板铠甲。铠甲不是穿在身上的。是长在身上的。像甲壳。像外骨骼。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暗紫色的晶体眼睛嵌在额头中央。六根手指的双手各握着一把巨大的骨刃。刃身上刻满了符号。

　　Lv.8。

　　碾压级别。

　　穆铮的伤太重了。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暗蓝色。污染扩散到了脖颈。他的剑还能发光。但蓝光很暗。他的步伐在摇晃。每一步都在勉强支撑。

　　大刘在穆铮旁边。他的砍刀已经砍出了好几个缺口。胸口的伤口在海水中泡了太久。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感染。或者污染。或者两者都有。

　　陆昭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狙击枪举起来。瞄准了通道下方。但子弹——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匣。空的。最后一发子弹在三分钟前打出去了。打在一个精英士兵的头上。弹开了。

　　唐果在中间。她的双斧只剩一把。另一把在之前的战斗中断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力透支。她的Lv.4在Lv.8的敌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老周在最后。他的防水背包几乎空了。医疗包用完了。信号弹打光了。他的膝盖肿得厉害。每踩一下水都带着剧痛。

　　晏潮声在队伍最后。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暗紫色身影从通道深处涌上来。骑士长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一头坦克在狭窄的通道里推进。它身后的士兵像潮水一样跟着涌上来。

　　距离在缩短。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穆铮举起了剑。蓝光在深蓝海水里划出一道微弱但坚定的轨迹。

　　“走。“他说。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我断后。“

　　“指挥官——“大刘的声音。

　　“走！“

　　穆铮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涌上来的骑士长。他的剑举过头顶。蓝光在剑刃上凝聚。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大刘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穆铮往前面推了一把。

　　“你先走。“大刘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天气有关的事。“我帮你挡一下。“

　　“大刘——“

　　“走！“

　　大刘转身。面对骑士长。砍刀横在胸前。他的Lv.6近战天赋在全身燃起一层暗灰色的光膜。不是系统技能。是天赋觉醒。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因为他的天赋不是攻击型的。是——承伤型的。能承受数倍于自身血量的伤害。但代价是——承受完之后，必死。

　　他冲了出去。

　　砍刀和骨刃撞在一起。暗灰色的光膜和暗紫色的骨板碰撞。海水被冲击波推开了一圈。大刘被震退了三步。但他的刀还在手里。他的光膜还在燃烧。

　　穆铮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住了。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剑柄上的蓝光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因为无力。因为——他必须活着出去。副本的钥匙在他手里。王冠在晏潮声手里。队伍需要他。基地需要他。

　　他转过身。往前游。

　　陆昭拉着唐果。唐果拉着老周。四个人往前冲。

　　晏潮声在最后。

　　他看着大刘和骑士长缠斗。砍刀和骨刃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冲击波。大刘的光膜在快速变暗。每一次被击中，光膜就薄一层。他的胸口伤口在扩大。灰白色在扩散。但他还在砍。还在挡。还在——

　　骑士长的骨刃从侧面劈过来。大刘用砍刀挡住了。但另一把骨刃从下方刺过来。刺穿了他的腹部。光膜碎裂了。暗灰色的碎片在水中散开。

　　大刘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骨刃。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骑士长额头上的那只巨大的晶体眼睛。

　　他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不是绝望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笑。像一个人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之后的释然。

　　然后他的身体爆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光膜的自毁。Lv.6承伤型天赋的终极形态——把所有承受过的伤害一次性释放出来。暗灰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开。冲击波把周围的士兵全部掀飞。海水被推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骑士长被震退了五步。骨板铠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大刘的身体消失了。

　　在水中。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那把砍刀。暗灰色的合金刀身断成了两截。缓缓沉向海底。

　　晏潮声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开眼。举起左手。

　　王冠在他掌心里浮现。黑色的荆棘冠。暗紫色的光在表面流转。他看着骑士长——那个巨大的暗紫色身影从爆炸的冲击波中重新站稳。它的骨板铠甲上有一道裂缝。但裂缝在快速愈合。它的六根手指握着骨刃。暗紫色的晶体眼睛转向了晏潮声。

　　它在笑。

　　不是真的笑。是骨板铠甲的形状。像一张咧开的嘴。六根手指的拳头微微收紧。骨刃在海水里划出一道弧线。

　　晏潮声握紧了王冠。

　　【深渊之冠·召唤】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炸开。暗金色的文字。和之前试炼通过时一样的字体。

　　【确认召唤？】

　　【警告：召唤物不受控制。召唤即释放。请谨慎使用】

　　晏潮声按下了确认。

　　王冠在他掌心里碎裂了。

　　不是真的碎裂。是分解。黑色的荆棘冠分解成无数个暗紫色的光点。光点在海水中汇聚。在骑士长面前汇聚。然后——一扇门打开了。

　　黑色的门。

　　大约三米高。两米宽。门的形状不是拱形。是垂直的。像一扇正常的门。但材质不是木头。不是金属。是黑水。纯粹的黑潮之水。被压缩成了固体的形态。门的表面有符号在流动。和金属盒上一样的符号。

　　门开了。

　　一只脚从门里踏出来。

　　不是人的脚。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覆盖着黑色的、像水一样流动的铠甲。脚掌大约有一米长。踏在海床上。混凝土板被踩碎了。

　　然后——整个身体出来了。

　　深海军团·将军。

　　大约四米高。全身覆盖着流动的黑水铠甲。铠甲不是固体。是液体。像被某种力量控制着的黑潮之水。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它的武器不是骨刃。是一把巨大的、由黑水凝聚而成的长枪。枪身大约五米长。枪尖上缠绕着暗紫色的闪电。

　　Lv.9。

　　比骑士长高一级。

　　将军踏出门的瞬间，海水被它的重量压得向下凹陷。它的长枪横在身前。指向骑士长。

　　骑士长停住了。

　　它的六根手指微微收紧。骨刃在海水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它的晶体眼睛盯着将军。然后——它笑了。

　　不是骨板铠甲的形状。是真正的笑。一种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通过海水传导。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它做了一个手势。

　　六根手指的拳头。骨刺一样的指甲微微张开。做了一个手势。

　　晏潮声看到了那个手势。

　　他的脑子猛地一震。

　　那个手势——他见过。不是在外面。不是在城市里。是在妈妈的笔记本上。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六根手指的手。做着那个手势。

　　笔记本上的标注是：【深渊之门·开启手势】。

　　骑士长在笑。六根手指的拳头对着晏潮声比出了那个手势。然后它转过身。黑色的门在它身后关闭。将军的长□□向它。它用骨刃挡住了。但它在退。不是被击退。是主动后退。退向城市深处。

　　它在退。但它在笑。

　　晏潮声站在原地。看着骑士长消失在城市深处的黑暗里。将军站在原地。黑水铠甲在缓缓消散。召唤时间到了。

　　十分钟的持续时间。但将军只战斗了不到一分钟。

　　黑水长枪消散了。黑水铠甲消散了。将军的身体变成了无数个黑色光点。在水中散开。然后消失了。

　　副本里安静了。

　　士兵们被大刘的自爆清除了大半。剩下的被将军的出场吓退了。通道里暂时没有敌人。

　　晏潮声转过身。往前游。

　　他追上队伍的时候，四个人正在通道出口的光下等着。穆铮靠在墙壁上。他的左臂完全变成了暗蓝色。污染扩散到了脖颈。他的呼吸很急促。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看到晏潮声的时候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大刘他——“唐果的声音。她的手还在抖。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大刘。

　　“我知道。“晏潮声说。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再说什么。

　　五个人从通道出口浮出海面。冷风迎面吹来。黑潮在黎明前的海面上翻涌着。灰色的。粘稠的。

　　断崖基地。码头。

　　凌晨五点五十分。

　　系统结算面板在晏潮声视野里自动弹出。

　　不是他打开的。是副本结束时自动触发的。面板上的文字是暗金色的。和之前所有系统提示都不一样。

　　【副本结算】

　　【副本名称：海底城市·亚特兰蒂斯残骸】

　　【难度：Lv.6-Lv.8】

　　【通关评价：SS】

　　【经验值：+12000】

　　【额外奖励（王冠试炼SS评价）：+8000】

　　【队友阵亡：大刘（Lv.6）】

　　【经验分配：晏潮声+20000】

　　【等级提升：Lv.4 → Lv.7】

　　【距离Lv.10：还需3级】

　　晏潮声站在码头上。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他的钓竿背在身后。防水布裹着。碎片嵌在线结里。王冠在钓竿空间里。盒子在口袋里。鳞片在盒子里。

　　他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等级：Lv.7。

　　从Lv.4到Lv.7。一次副本。三级。副本经验暴多。王冠试炼额外奖励。SS评价。

　　距离Lv.10——只差三级了。

　　他关掉面板。

　　然后他抬头。看着东边的海平线。

　　黑潮在天边和天空连成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东边。两百公里外。有一座漂浮的黑色平台。

　　零号基地。

　　妈妈在那里。

　　沈烬渊在那里。

　　深渊裂隙在那里。

　　骑士长在那里。

　　那个六根手指的手势。深渊之门的开启方式。妈妈的笔记本。金属盒上的符号。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