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33、东行 快

　　快艇的引擎声在黑潮海面上持续了整整三天。

　　六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五百公里的续航。他们已经消耗了大约四分之三的燃料。海面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能见度很低。大约只有五十米。快艇的探照灯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像一把刀切开了一块灰色的布。

　　晏潮声坐在船尾。钓竿横在膝上。他的左手腕上那圈暗紫色的勒痕还在。不疼。但能感觉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还系在那里。连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唐果坐在船头。她的双斧——一把是副本里断掉的，基地里换了一把新的。另一把是她自己的。她一直在磨斧刃。磨刀石和水摩擦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晏潮声能感觉到。碎片在告诉他——她在磨刀。

　　陆昭坐在船中间。他的狙击枪拆开了。零件散在膝盖上。他在保养。每一个零件都用布擦干净。上油。组装。再拆开。再擦。再上油。循环。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种冥想。

　　老周掌舵。他的手很稳。虽然膝盖在疼。虽然旧伤在阴冷的海风里发胀。但他的手很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比断崖基地那边更浓。更重。像东边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第一天。

　　他们经过了第一个被废弃的沿海城市。

　　不是沉没的。是半沉没的。海水淹没了低层建筑。露出来的只有楼顶。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灰色的天光下像一片钢铁森林的墓碑。有些楼顶上还有人——幸存者。用木板和防水布搭的棚子。在楼顶上苟延残喘。

　　快艇经过时，有人朝他们喊。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在喊什么。可能是求救。可能是警告。可能是——只是想有人说话。

　　晏潮声没有停。

　　他们不是救援队。他们是去零号基地的。去深渊裂隙的。去找妈妈的。

　　第二天。

　　他们遇到了另一艘船。

　　不是快艇。是一艘改装过的渔船。大约十五米长。船身上涂着暗灰色的涂层。和他们的快艇一样的材质。船上有六个人。Lv.5到Lv.7不等。穿着统一的防水服。胸口绣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形的、像眼睛一样的图案。

　　幸存者小队。

　　两艘船并排行驶。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晏潮声站在船尾。看着对面船上的指挥官——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Lv.7。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额头到下巴。

　　他们交换了情报。

　　“你们从断崖基地来？“疤脸男人问。

　　“嗯。“

　　“断崖那边怎么样？“

　　“还行。“晏潮声说。“有围墙。有电力。有食物。“

　　疤脸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东边。有一个巨大的基地。零号基地。“

　　晏潮声的碎片跳了一下。

　　“你知道具体位置？“

　　疤脸男人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只知道它在海上。是一座漂浮的平台。黑色的。很大。像一座城市。“

　　“怎么找到它？“

　　“不知道。“疤脸男人说。“但有个说法——往东走。一直往东。走到黑潮最浓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就是入口。“

　　“漩涡？“

　　“深渊裂隙。“疤脸男人说。“零号基地就在裂隙旁边。或者说——裂隙就在基地下面。“

　　他看着晏潮声。

　　“你去找零号基地？“

　　“嗯。“

　　疤脸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金属牌。大约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和晏潮声口袋里金属盒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我老婆。“疤脸男人说。“她在零号基地。三年前被带走的。说是去'做研究'。“

　　他攥紧了金属牌。

　　“如果你找到了——帮我看看。她还活着吗。“

　　晏潮声看着他。

　　“好。“

　　两艘船分开了。疤脸男人的渔船往南边去了。他们的快艇继续往东。

　　第三天。

　　海面上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了三十米。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像一面鼓在空旷的墓地里被敲响。

　　然后——鱼群来了。

　　不是普通的鱼。是黑潮飞鱼。

　　Lv.3。成群结队。成千上万只。从海面下涌出来。灰黑色的身体。大约半米长。翅膀是透明的。但翅膀的边缘有一圈暗紫色的光。能短暂飞行。大约十秒。然后落回水里。再弹起来。再飞。像一群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

　　鱼群铺满了整个海面。像一片灰黑色的地毯。从前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探照灯的光柱照在鱼群上。反射出无数个暗紫色的光点。像一片星空倒扣在海面上。

　　唐果猛地站了起来。

　　“鱼群！“她的声音在引擎声中几乎被淹没。“太多了！“

　　陆昭放下了狙击枪。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搭着。但子弹对鱼群没用。成千上万只。打不完。

　　老周握紧了方向盘。快艇的速度降到了最低。但鱼群在靠近。它们不是被引擎声吸引的。是被快艇的灯光吸引的。黑潮飞鱼的视觉系统对强光敏感。探照灯在鱼群眼里像一根燃烧的火柴。

　　晏潮声坐在船尾。他的碎片在体内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感知。碎片在告诉他——鱼群不是敌人。它们没有攻击意图。它们只是在迁徙。像候鸟。像鱼群。像任何生物在黑潮中的生存本能。

　　他闭上眼睛。

　　伪装天赋。

　　不是视觉上的伪装。是频率上的。碎片在体内释放出一种频率。和黑潮飞鱼的频率一样。像一个人混入了一群同类。像一滴水融入了一片海。

　　快艇的探照灯熄灭了。不是晏潮声关的。是碎片自动屏蔽了光源。快艇在黑暗中滑行。引擎声被碎片包裹着。像被一层棉花裹住的鼓声。

　　鱼群涌过来了。

　　成千上万只灰黑色的飞鱼。从海面下弹射出来。翅膀展开。在半空中滑翔。暗紫色的光在翅膀边缘流转。它们从快艇上方飞过。从船头到船尾。从唐果的头顶到陆昭的膝盖。从老周的肩膀到晏潮声的钓竿。

　　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把快艇当成了——同类。

　　唐果站在船头。她的手紧紧握着斧柄。她的眼睛瞪大了。飞鱼从她头顶三厘米的地方飞过。翅膀的边缘擦到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动。她不敢动。

　　陆昭坐在船中间。他的狙击枪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追着飞鱼群。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了。

　　老周握着方向盘。他的手很稳。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鱼群过去了。

　　大约持续了五分钟。成千上万只飞鱼。像一片灰黑色的云从快艇上方飘过。然后——散去了。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灰黑色的。浓雾笼罩的。死寂的。

　　探照灯重新亮了起来。

　　唐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运气真好。“她说。她的声音还有点抖。“它们没攻击我们。“

　　陆昭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一眼晏潮声。他的目光在晏潮声的左手腕上停留了一秒。那圈暗紫色的勒痕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晏潮声没有注意到。他的碎片在体内缓缓收拢。伪装频率解除了。快艇重新暴露在引擎声和灯光中。

　　他看着前方。

　　海面上的雾气在变淡。不是因为天气变化。是因为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走雾气。像一台巨大的抽风机在远处运转。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大约一公里宽。在海面中央旋转。灰黑色的海水被漩涡卷进去。形成一个漏斗形的凹陷。漩涡的边缘是白色的泡沫。但漩涡的中心是纯黑色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漩涡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的。巨大的。黑色的。像一个平台。漂浮在深渊之上。

　　系统面板在晏潮声面前自动弹了出来。

　　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动触发的。

　　【检测到深渊裂隙】

　　【距离晋升仪式地点：127公里】

　　【警告：前方区域等级Lv.8以上。建议组队进入】

　　晏潮声看着面板上的文字。

　　127公里。

　　快艇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

　　他抬头。看着漩涡中心的那个黑色轮廓。

　　零号基地。

　　妈妈在那里。

　　沈烬渊在那里。

　　深渊裂隙在那里。

　　骑士长在那里。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过头。看着唐果。看着陆昭。看着老周。

　　“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