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22、同类 晏

　　晏潮声睁开眼的时候，安全区的白炽灯刺得他眯了一下。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站起来。腿有点软——装出来的。他扶着墙，慢慢往走廊方向走。

　　陆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跟了过来。

　　“我去看看情况。“晏潮声轻声说。

　　唐果想跟，被他拦了：“你留在这。照顾老周。“

　　他一个人走出安全区。走廊里的警报声已经停了。红色的应急灯换成了正常的白光。地面上的裂缝被工程组的人用钢板和沙袋临时封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腥味——是那个东西留下的。

　　他走到裂缝旁边。

　　那滩黑色物质还在。趴在裂缝边缘。比之前更小了。大约只有脸盆大小。表面不再翻涌。像一滩死水。但晏潮声的碎片能感觉到——它还“活“着。只是很弱。很安静。像一只被拔了牙的野兽。

　　它的核心还在。

　　那颗暗红色的深渊结晶。藏在黑色物质的中央。大约核桃大小。比晏潮声之前“喂“进去的那块大得多。也比那块纯得多。结晶内部有一层一层的纹路——像树的年轮。每一层都封着一段频率。

　　晏潮声蹲下来。

　　碎片在体内跳动。不是催促。是——确认。确认这个东西可以被“收“。

　　他举起钓竿。线垂下去。末端的碎片嵌在线结里。他调整了一下握竿的姿势。不是甩竿。是——提竿。像一个人从水面上提起一条已经上钩的鱼。

　　线末端的碎片脱离了线结。悬在半空。暗蓝色的光在碎片表面流转。

　　然后他“钓“。

　　碎片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黑色物质的中央。命中那颗暗红色的核心。

　　核心被碎片“刺“中的瞬间，黑色物质的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反抗。是——本能的收缩。像一只蜗牛被碰到触角后缩回壳里。

　　晏潮声的手腕轻轻一抖。

　　碎片带着核心，从黑色物质内部被“拔“了出来。

　　不是摧毁。是——取出。完整地取出。核心离开黑色物质的瞬间，那滩东西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椎。整个身体猛地塌缩下去。从脸盆大小缩到脸盆的一半。然后一半的一半。然后——

　　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无害的水。

　　像墨汁被倒进了清水里。然后被稀释。被分解。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水渍。和一些暗色的、像淤泥一样的残渣。

　　晏潮声摊开手掌。碎片飞回他的掌心。核心——那颗暗红色的深渊结晶——悬浮在他的手上方三厘米处。大约核桃大小。暗红色的光在结晶内部缓缓流转。

　　他看着它。

　　碎片在体内微微跳动。不是排斥。是——好奇。像一个人拿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玩具，想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但他没有拆。

　　他把结晶收进了钓竿的空间里。

　　钓竿的空间——他之前发现过。钓竿内部有一个很小的、独立于系统背包的存储空间。只能放和深渊相关的东西。结晶进去之后，钓竿的竹制竿身上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然后消失了。

　　晏潮声把钓竿收回。线卷好。碎片重新嵌回线结。

　　然后他“累“得坐在了地上。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轻松。连续几次动用碎片和深渊频率，对他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坐在那里。靠着墙。闭着眼。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很稳。很重。是军靴的声音。

　　穆铮。

　　基地指挥官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低头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晏潮声睁开眼。抬起头。眼神“疲惫“而“茫然“。

　　“指挥官……“

　　穆铮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晏潮声。看了很久。目光从晏潮声的脸移到他的手——那只手刚刚握着钓竿，从黑色物质的体内“拔“出了一颗深渊结晶。现在那只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做了什么？“穆铮问。声音很平。不是质问。是确认。

　　“我……我不知道。“晏潮声“虚弱“地笑了笑。“我只是甩出了钓竿。线缠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它就停了。然后我把它……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

　　“嗯。然后那个东西就……“他指了指地面上的水渍。“变成水了。“

　　穆铮沉默了。

　　他蹲下来。和晏潮声平视。这个距离——他能闻到晏潮声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海风。像雨后。像某种不属于这个基地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穆铮问。

　　晏潮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他指了指自己。“晏潮声。B-37。Lv.7。“

　　穆铮没有笑。

　　“你的钓竿。不是系统出品的武器。“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晏潮声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年轻人被大人问到隐私时的窘迫。“它……跟着我很久了。从科考船的时候就跟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穆铮盯着他的眼睛。

　　晏潮声没有躲。他的眼神很干净。很疲惫。很——真诚。

　　穆铮站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晏潮声的钓竿。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晏潮声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穆铮扶了他一把。

　　“谢谢……指挥官。“

　　穆铮松开了手。他的表情恢复了指挥官该有的严肃和冷静。但晏潮声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忌惮。是某种更深的、更审慎的东西。像一个人看到了一把刀。不知道这把刀会砍向谁。

　　“韩厉呢？“晏潮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穆铮的眼神闪了一下。

　　“失踪了。“

　　“失踪？“

　　“暴走事件之后，他不在宿舍。不在医务室。不在基地任何地方。工程组的人检查了地下室——有一个暗道。通向基地外围。“

　　晏潮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逃了？“

　　“看起来是。“

　　穆铮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自己——小心点。“

　　他走了。

　　晏潮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微微上扬。

　　韩厉没死。他逃了。往东边去了。带着那身被反噬的污染。带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的指令。

　　而晏潮声——他现在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零号基地在东边。方舟平台。漂浮在海面上。

　　第二：韩厉背后的人——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和沈烬渊有关。

　　他慢慢走回安全区。推开门。陆昭、唐果、老周都在。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没事了？“陆昭问。

　　“嗯。没事了。“

　　他走到角落里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

　　当天下午。

　　基地广播响了。

　　“全体人员注意。以下是通报表扬。“

　　广播里传来穆铮的声音。很正式。很严肃。

　　“在今日凌晨的突发事件中，B区居民晏潮声同志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利用自身能力协助控制住了暴走的深渊造物，保护了基地大量人员的生命安全。经基地指挥部研究决定，给予晏潮声同志通报表扬，并授予'灯塔守护者'称号。“

　　广播结束后，B区炸了。

　　“灯塔守护者？那是穆指挥官亲自定的称号吧？“

　　“听说那个东西是韩副指挥官搞出来的？“

　　“韩副指挥官失踪了？真的假的？“

　　“那个叫晏潮声的……就是那个Lv.3的新人？等等他现在多少级了？“

　　晏潮声坐在B-37的床边。他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声望值：达标】

　　【解锁称号：灯塔守护者】

　　【称号效果：在断崖基地范围内，所有友善NPC对你的初始态度提升一级。声望类任务奖励+10%。】

　　他关掉面板。

　　然后他拿起钓竿。线垂下来。末端的碎片安静地嵌在线结里。

　　他轻轻摸了摸碎片。

　　碎片在他指尖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回应。是——确认。

　　确认他做对了一步。

　　确认下一步——在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