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21、暴走 凌

　　凌晨五点零七分。

　　基地中层的走廊里已经乱了。

　　警报声像一把锯子，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来回拉扯。红色的应急灯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有人穿着睡衣在跑。有人光着脚。有人在大喊“什么东西“——但没人能回答。

　　晏潮声从走廊窗户边退开。他没有跑。而是“慌慌张张“地往B区安全出口的方向走。他的表情恰到好处——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年轻人被巨响惊醒后的茫然和不安。钓竿被他抱在怀里，像一根多余的拐杖。

　　“陆昭！唐果！“他在走廊拐角喊了一声。

　　陆昭从对面走廊冲出来。他的装备已经穿好了——防弹背心、战术腰带、狙击枪背在身后。他看到晏潮声的瞬间，眼神扫了一遍他的全身，确认没有外伤。

　　“老周呢？“晏潮声问。

　　“在B-12。我去找。“陆昭的声音很稳。像在战场上一样稳。

　　“唐果？“

　　“我在这！“唐果从楼梯间冲上来。她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消防斧——不知道从哪搞的。斧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泥灰。“下面什么情况？我听到爆炸声——“

　　“不是爆炸。“晏潮声拉住她的胳膊，“是地面裂了。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涌上来。黑色的。很大。你别下去。“

　　唐果瞪着他：“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他没说更多。因为没时间了。

　　地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撞击。从下方传来的。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像一颗心脏在地面下面跳动。然后——跳动变成了撞击。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走廊的地面裂了。

　　裂缝从楼梯间方向延伸过来。不是一条。是蛛网一样的多条。黑色的、黏稠的物质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是水。是那个东西。它已经蔓延到了中层。

　　“走！“陆昭吼了一声。

　　四个人往安全出口冲。但安全出口的门被堵住了——一块从天花板掉下来的混凝土板砸在了门框上。陆昭上前一步，肩膀顶上去，肌肉绷紧，把板子推开了一条缝。

　　“先过！“

　　晏潮声第二个钻过去。唐果第三个。老周最后一个——他跑得慢，但没掉队。

　　B区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尖叫。不是因为看到了怪物——是因为地面在动。像地震。但地震不会从地面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活的东西。

　　晏潮声“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物质已经从裂缝里完全涌出来了。它不再是地下室的形态。它更大了。更高了。大约三米高的轮廓，在走廊的红色灯光下泛着油光。它的表面不再平静——在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然后它动了。

　　不是蠕动。是冲刺。它朝着走廊另一端冲去——不是朝着B区的幸存者。是朝着中层的最深处。朝着韩厉的宿舍方向。

　　但韩厉不在宿舍。

　　韩厉在走廊尽头。他站在那里。制服外套已经脱了。短袖T恤被汗水浸透。他的小臂上，暗色纹路亮得像烧红的铁丝。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枪——不是基地制式。枪身上刻满了和晏潮声在灯塔、在海底城市看到的那种符号。

　　他开枪了。

　　不是普通的子弹。是黑色的能量弹。每一发射出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轨迹。打在黑色物质的身上——黑色物质会凹陷下去，但立刻弹回来。像打在橡皮上。

　　韩厉的等级是Lv.8。他打出的每一枪都带着污染之力的加成。但黑色物质已经吸收了那块结晶。吸收了陈默、周磊、阿力、孙浩四个人的血肉频率。吸收了晏潮声通过钓竿“喂“进去的那团深渊频率。它现在的力量——接近Lv.9。

　　韩厉的第三枪打空了。黑色物质猛地向前一扑。不是触手。是整个身体的一部分像液体炮弹一样射出来。韩厉来不及躲。那团黑色物质撞在他的胸口。

　　他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混凝土墙面被他撞出了一道裂纹。

　　“咳——“

　　他吐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暗紫色的丝状物。污染之力在反噬。他的压制手段正在崩溃。

　　黑色物质没有追上来补刀。它只是站在那里。表面翻涌着。像在“看“他。用那种深渊造物特有的、无声的频率。

　　它在等。等他体内的污染之力完全释放。等他变成更“好吃“的东西。

　　晏潮声带着B区的幸存者往安全区转移。安全区在基地三层——一个加固过的、有独立供氧和封闭门的避难所。穆铮在那里指挥撤离。

　　“这边！往这边走！“晏潮声在人群中穿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搀扶“着一个受伤的女人——实际上他的手只是虚搭在她的胳膊上，大部分重量是他用钓竿的线暗中托着的。

　　陆昭走在队伍侧翼。他的狙击枪已经架起来了。不是对着黑色物质——是警戒周围可能出现的其他海孽。但晏潮声知道，陆昭在等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就是——韩厉的弱点。

　　晏潮声“不小心“走到了陆昭旁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警报声和人群的嘈杂里，像一句自言自语：

　　“左肋下三寸。频率盲区。打那里。“

　　陆昭的耳朵动了动。他的狙击枪微调了一个角度。

　　他看不到韩厉的位置——韩厉在中层另一端。但陆昭的子弹能拐弯。不是真的拐弯。是他的天赋：【弹道预判】。他能根据目标的位置和移动轨迹，计算出一条最优的射击路径。包括穿透薄墙。

　　他开枪了。

　　子弹穿过走廊。穿过一堵薄墙。穿过中层走廊的空气。

　　命中。

　　韩厉的左肋下三寸。

　　黑色物质正“看“着韩厉。它没注意到子弹。因为子弹的频率——被晏潮声用碎片提前“处理“过了。子弹上携带了一丝深渊频率。对黑色物质来说，这发子弹和周围的环境“同频“。它看不见。

　　子弹打进黑色物质的身体。不是物理伤害。是频率干扰。那一小片区域——左肋对应的位置——的频率突然紊乱了。黑色物质猛地一颤。像一个人被电击了一样。

　　它分神了。

　　韩厉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色手枪上。枪身亮了。他扣下扳机——

　　黑色的能量弹打进了黑色物质分神的那个位置。

　　黑色物质发出一声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啸。它的表面炸开了一圈波纹。整个身体向后弹了半米。

　　然后唐果冲上去了。

　　她从走廊拐角冲出来。消防斧高高举起。她的天赋是力量强化。Lv.4的她，这一斧子下去能劈开一扇铁门。

　　斧刃砍在黑色物质的表面。不是砍进去——是砍到了那个被陆昭命中的“盲区“。盲区处的频率最弱。物质也最稀薄。斧刃切进去了一半。

　　黑色物质疯狂翻涌。它甩动身体——不是攻击唐果。是试图把斧刃甩出来。唐果被甩飞了。撞在墙上。但她没松手。斧刃还嵌在那个东西的身体里。

　　“再来！“她吼道。

　　韩厉的第二枪到了。打在同一个位置。

　　黑色物质被打了个对穿。暗紫色的光从伤口处涌出来。它发出一声更尖厉的啸叫。然后——它放弃了。

　　不是撤退。是转向。

　　它朝着基地核心区冲去。不是因为想去那里。是因为它“饿“了。它要找更多的频率。更多的深渊气息。而基地核心区——有能量核心。有武器库。有——穆铮。

　　晏潮声站在走廊拐角。他的表情很“焦急“。他在看着黑色物质冲向核心区的方向。但他的手——握着钓竿的手——很稳。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朝着安全区。是朝着黑色物质前进的路线。

　　他“恰好“出现在了那个东西的必经之路上。

　　黑色物质冲过来。像一辆黑色的卡车。三米高的轮廓。翻涌的表面。暗紫色的光。

　　晏潮声举起钓竿。

　　线甩出去。

　　不是打。是——缠。

　　线末端的碎片在飞行的过程中脱离了线结。不是掉下来。是被晏潮声“射“出去的。碎片带着深渊频率，像一颗子弹，精准地——

　　命中了黑色物质体内那颗“核心“。

　　核心是一颗暗红色的深渊结晶。比指甲盖大。比拳头小。藏在黑色物质的中央。是那个东西的“心脏“。也是它的“大脑“。

　　碎片命中核心的瞬间——两颗深渊造物之间的频率产生了共振。

　　黑色物质猛地停住了。不是撞墙那种停。是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身体悬在半空。翻涌停止了。表面的波纹凝固了。

　　碎片嵌在核心上。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晏潮声握着钓竿。线绷直了。他“钓“住了那个东西的核心。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轻轻往回一拉。

　　不是把核心钓出来。是——试探。

　　核心在黑色物质体内微微动了一下。像一颗心脏被拨了一下。

　　黑色物质发出一声极低的、不像尖啸也不像哀鸣的声音。然后它的表面——那些翻涌的波纹全部平息了。整个身体开始萎缩。从三米高缩到两米。从两米缩到一米。从一米缩到——

　　一滩。

　　它又变回了一滩。趴在地面上。黑色的。液态的。安静的。像睡着了。

　　晏潮声收回钓竿。碎片从核心上脱离。飞回线结处。嵌回去。

　　他“累“得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钓竿垂在身侧。

　　然后穆铮从走廊另一端冲了过来。

　　基地指挥官。Lv.10。他的制服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发着蓝光的剑。剑身上的光芒在看到黑色物质的瞬间暗了下去。

　　他走到晏潮声面前。看着这个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你……“

　　晏潮声抬起头。眼神很“疲惫“。嘴唇微微发白。

　　“指挥官。那个……韩副指挥官呢？“

　　穆铮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晏潮声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另一端——韩厉躺在那里。胸口有一大片暗紫色的灼伤。他的小臂上，暗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污染反噬。他昏迷了。

　　“重伤。“穆铮说。然后他低头看着那滩黑色物质。又看了看晏潮声手里的钓竿。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忌惮。

　　“你用什么把它停住的？“

　　晏潮声“虚弱“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我只是……甩出了钓竿。线缠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它就停了。“

　　穆铮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钓竿……不是普通的武器。“

　　晏潮声垂下眼。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基地的警报声还在响。但混乱在平息。黑色物质被控制住了。韩厉重伤。穆铮接管了全局。

　　晏潮声被“护送“到了安全区。陆昭、唐果、老周都在那里。四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没有人说话。

　　晏潮声靠在墙上。闭着眼。像在休息。

　　但他的碎片在体内跳动着。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钓“住核心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核心内部的东西。不是深渊结晶本身。是结晶里面封着的一段记忆碎片。

　　碎片很短。不到三秒。

　　画面里——韩厉跪在一个人面前。那个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那人的声音——

　　“去零号基地。告诉沈烬渊，祭坛的事，我准备好了。“

　　晏潮声睁开眼。

　　安全区的灯光很亮。很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很苍白。

　　他想起凌晨四点多看到的那个画面。零号基地。方舟平台。漂浮在东边的海面上。

　　韩厉要去那里。

　　而韩厉背后的人——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继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