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23、零号基地的消息 凌

　　凌晨六点二十分。

　　B-37的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灰白色的晨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晏潮声的膝盖上。他坐在床边，钓竿横放在腿上，线垂着，末端的碎片嵌在线结里。

　　他闭上眼。

　　意识不是往外探——是往内。往碎片深处探。那颗暗红色的核心被收进了钓竿的空间，但碎片和核心之间有一根极细的频率线连着。像一根看不见的毛细血管。碎片认得核心。核心内部封着的东西，碎片能“读“。

　　他“读“到了。

　　画面很短。不到三秒。但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

　　——韩厉跪着。姿态不是请罪的跪。是下属汇报时的跪。他的后背绷得很直，脖颈低垂，小臂上的暗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面前坐着一个东西。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人。轮廓模糊，像一团被裁切过的人形阴影。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姿态很松弛。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质感。像声音从水底下传上来，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水下般的静默。

　　“去零号基地。告诉沈烬渊，祭坛的事，我准备好了。“

　　沈烬渊。

　　晏潮声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排行榜第一。零号基地的最高指挥官。那个在裂隙平台上对所有人微笑的男人。那个身上有两个频率的人——一个冷静克制，一个暴虐躁动。

　　韩厉背后的人——认识沈烬渊。而且不是普通认识。是能“让韩厉去传话“的关系。是上下级？是旧识？是盟友？还是——另一种更微妙的关系？

　　晏潮声想不通。信息太少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零号基地不是铁板一块。沈烬渊在上面。韩厉在下面。中间隔着至少一个人——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

　　他睁开眼。

　　碎片安静地蛰伏着。核心里的画面已经“读“完了。没有更多了。韩厉跪下之前和站起来之后的画面都没有。只有那三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锁。拉开门。

　　走廊里比昨晚安静多了。工程组的人还在修补裂缝。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和消毒水的味道。几个B区的居民在远处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晏潮声从B-37出来，他们的声音立刻小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灯塔守护者。

　　一个Lv.7的新人。在凌晨的混乱中“恰好“出现在怪物前进的路线上，“恰好“用一根钓竿控制住了暴走的深渊造物。然后被穆铮亲自扶起来。然后被全基地通报表扬。

　　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做了什么。

　　晏潮声无视了那些目光。他走到B-19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陆昭站在里面。他身后的唐果和老周也抬头看过来。四个人。小会议室。

　　门关上。锁好。

　　“什么事？“陆昭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晏潮声注意到他的狙击枪靠在墙边，枪套是打开的。

　　晏潮声在床边坐下。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关于韩厉。“

　　唐果立刻坐直了：“那个王八蛋？他逃到哪了？“

　　“东边。“

　　“东边？“老周皱眉。“东边是海。他游过去的？“

　　“有暗道。通向基地外围。然后——往东。“

　　“所以那个姓韩的王八蛋还有后台？“唐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拿活人喂怪物还不够，暴走之后还能跑？基地就没人追？“

　　“追了。“晏潮声说。“穆指挥官派人去了。但韩厉不是普通人。Lv.8。而且——他体内有深渊污染。暴走事件之后，他的污染反噬了。但反噬可能反而帮他逃了。污染越深，在黑潮里越容易隐藏。“

　　陆昭一直在听。没有插话。直到现在才开口：

　　“你查到了什么？“

　　晏潮声看了他一眼。

　　“韩厉背后有人。“他说。“那个人在东边。韩厉逃过去，是去见那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名字。“晏潮声摇头。他在撒谎——但只撒了一半。“我只知道那个人和零号基地有关。“

　　“零号基地？“唐果瞪大了眼睛。“那个排行榜第一的沈烬渊的基地？“

　　“嗯。“

　　“韩厉是沈烬渊的人？“

　　“不确定。“晏潮声说。“关系不明。可能是下属。可能是旧部。也可能——不是一路人。“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往东边走……东边是海，有什么基地？“

　　晏潮声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他的等级是Lv.7。从Lv.7到Lv.10需要三级。每一级需要的经验都在暴涨。Lv.8大概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常规刷怪。Lv.9更久。然后——Lv.10的晋升仪式。

　　系统之前提示过。Lv.10的晋升需要在“深渊裂隙“中进行。裂隙的位置——他亲眼在凌晨的视野里看到过。在东边。距离零号基地大约一百二十七公里。

　　也就是说——他要晋升，就必须去东边。要去零号基地附近。要去韩厉逃去的方向。要去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所在的方向。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没把这笔账说出来。不是不信任三个人。是这笔账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深渊裂隙、晋升仪式、零号基地、沈烬渊。随便哪个说出去，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唐果还在骂：“所以韩厉逃到零号基地去了。那个王八蛋还有后台。搞不好那个后台比沈烬渊还——“

　　“别猜了。“陆昭打断她。他的目光落在晏潮声脸上。“你打算去东边？“

　　晏潮声抬起头。

　　“我的等级是Lv.7。“他说。“再升三级，到Lv.10，就需要做晋升仪式。“

　　“晋升仪式？“

　　“系统提示过的。Lv.10的晋升需要在'深渊裂隙'中进行。裂隙的位置——“他顿了顿。“在东边。离零号基地不远。“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老周缓缓点头：“所以你本来就要往东走。“

　　“嗯。“

　　“那韩厉的事——“

　　“是顺路。“晏潮声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天气有关的事。“不。不是顺路。是——他先走一步。我后到。“

　　唐果的拳头攥紧了。她的指节发白。

　　“我跟你去。“

　　“我也去。“陆昭说。没有犹豫。

　　老周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旧伤。在基地里落下的。他知道自己跟不上。但他还是说了一句话：

　　“你们三个。活着回来。“

　　晏潮声看着三个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碎片在体内微微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深渊。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水面上的微风一样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嗯。“

　　当天下午三点。

　　晏潮声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基地发的压缩饼干。一瓶水。钓竿。碎片。

　　他坐在床边。把碎片从线结上取下来。放在掌心。暗蓝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极细的纹路。

　　他看着它。

　　碎片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然后——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动弹出的。面板中央，一行暗金色的字。和之前的系统提示不同。这行字更大。更醒目。像公告。

　　【全球系统公告】

　　【内容：团队副本功能将于72小时后开启】

　　【首批试点基地：断崖基地、北境要塞、东海哨站、零号基地等共12个基地】

　　【断崖基地已入选·团队副本钥匙已发放至指挥官处】

　　【请各基地指挥官在更新开启后组织精英小队进入】

　　晏潮声看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团队副本。

　　他之前在核心碎片里看到的画面——海底城市。亚特兰蒂斯残骸。前文明第七观测站。那些画面现在有了新的意义。

　　系统要开团队副本了。而断崖基地是首批试点之一。

　　他关掉面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被黑潮笼罩的天空。

　　东边。零号基地。深渊裂隙。团队副本。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