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录》百余生99

8、番外

　　陆余在沈氏集团楼下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深秋的风像刀子，刮过她的脸颊，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她抱着那个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从里面攥出什么救命的东西来。
　　沈烬的那句"太晚了"还在她耳边回荡，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着她的神经。
　　但她没有走。
　　她想起八岁那年，沈烬牵着她的手，从城郊的垃圾站走到城区，走了整整六个小时。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却始终没有松开她。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沈烬在工地搬了三个月砖头，攒下一千八百块，给她买了那套二十四色的水彩颜料。她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阁楼的天窗下，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给陆余一个家"。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她也不会放弃他。
　　陆余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抱得更紧，转身走向沈氏集团对面的咖啡厅。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穿过玻璃窗，死死盯着对面大厦的旋转门。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
　　她看着沈烬的秘书给他买咖啡，看着他的助理抱着文件进进出出，看着他的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她像个最卑微的守望者，在城市的角落里，用目光丈量着与他的距离。
　　第二天，她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的时候，沈灼找到了她。

　　?
　　沈灼是在监控里发现她的。
　　保安报告说，对面咖啡厅有个女人连续七天坐在同一个位置，一直盯着大厦门口。沈灼调了监控，看见那张脸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陆余。五年前，他在沈烬的手机相册里见过无数次这个女孩。照片里的她总是在笑，在画画，在阳光的碎屑里回头看他弟弟，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而现在，监控里的她瘦了很多，眼眶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没喝，只是盯着窗外，目光执拗得像一块石头。
　　沈灼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拨通了内线电话。
　　"让陆小姐上来。"

　　?
　　陆余站在沈灼的办公室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沈灼的办公室和沈烬的在同一层，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她进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坐。"沈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温和，"喝点什么？"
　　"不用了，"陆余站着没动，"沈总找我有事？"
　　沈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却没有恶意。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沈氏集团旗下设计公司的招标书。下个月，我们在城南有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需要整体软装设计。我知道你的公司，'余烬设计'，年营收过亿，业内口碑很好。"
　　陆余没有接那份文件。她看着沈灼，眼神警惕："沈总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灼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如果你想见沈烬，这是最好的机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他。"
　　陆余的手指颤了一下。
　　"为什么帮我？"她问。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我弟弟这五年，过得不像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按时工作，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他不笑，不说话，不交朋友。他把自己关在一座玻璃房子里，外面的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他转过头，看着陆余，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只有提起你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有光。哪怕是恨，那也是光。"
　　陆余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个项目，"沈灼把招标书又往前推了推，"投标截止下周五。能不能中标，看你的实力。能不能见到他，看你自己。"
　　陆余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份文件冰凉的封面。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浮木。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我会中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