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录》百余生99

6、第 6 章

　　五年后。
　　深秋的早晨，雾气弥漫。陆余站在"余烬设计"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手指画了一道弧线，看着它慢慢模糊，又慢慢消散。
　　五年时间，她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这家年营收过亿的设计公司。
　　她熬过了无数个通宵，喝坏了胃，累垮了身体，终于在这个城市里有了立足之地。她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 skyline，高楼大厦像一片钢铁森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一直没有谈恋爱。
　　不是没人追。追她的人从公司前台排到了地下车库，有富二代，有艺术家，有投行精英。但她的心像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里面住着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她的整个青春，她的整颗心脏，没有留下一丝缝隙给任何人。
　　她听说沈烬病了。听说他得了双向情感障碍，听说他这些年过得不好。她无数次想去看他，又无数次退缩。直到上个月，她在财经杂志上看见沈烬的照片——他瘦了很多，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眼神淡漠疏离，站在沈氏集团的发布会现场，像一座孤岛。
　　她决定去找他。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了。她有了公司，有了底气，有了不再自卑的筹码。她甚至想好了，如果沈家不接受她，她就用实力证明自己；如果沈烬还恨她，她就用一辈子来赎罪。
　　她托了无数关系，终于在沈氏集团楼下等到了沈烬。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边。沈烬穿着黑色大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他比五年前更瘦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他的眼神疏离而淡漠，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沈烬。"
　　沈烬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头，看见陆余站在阳光里，穿着干练的藏青色西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她和记忆中那个在阁楼里画画的女孩重叠又分离，像两个不同的人。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陆余以为他不会开口。
　　"有事？"他的声音很冷，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陆余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节泛白。文件袋里装着她公司的资质证明，装着她这些年的成绩单，装着她想对他说的一万句"对不起"和"我还爱你"。
　　"沈烬，我……我想和你谈谈。当年的事，是个误会。顾念他……"
　　"顾念？"沈烬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冬天里刮过的一阵寒风，"陆余，你现在提他，是想炫耀你们在一起过？"
　　"不是！"陆余的眼泪涌上来，她上前一步，"当年是他强吻我，我没有……"
　　"够了。"沈烬打断她，眼神里涌起陆余熟悉的痛苦，又被他狠狠压下去，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陆余，五年了。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说你当年有苦衷？说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他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木头："我亲眼看见你被他抱在怀里，亲眼看见他吻你，亲眼看见你没有推开。陆余，你知道那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一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成了沈家的人，所以你看不上我了？"
　　"不是的，沈烬，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配不上？"沈烬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陆余，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和整个沈家对抗。我告诉他们，不接受你，我就不回去。我偷跑出来找你，想告诉你，不管你是垃圾站旁长大的，还是桥洞下捡垃圾的，你都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然后我看见你和顾念在一起。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像有人把我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一脚一脚地踩。"
　　陆余的眼泪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沈烬，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太自卑了，顾念告诉我你是沈家少爷，我以为……"
　　"你以为？"沈烬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像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陆余，太晚了。"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座山，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余的心脏：
　　"我永远不会原谅一个背叛了我、辜负了我信任的人。"
　　陆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阳光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被人扔进了冰窖。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在桥洞下分她包子的少年，那个在阁楼里为她煮面的青年，那个为了她和全世界对抗的沈烬，已经被她亲手弄丢了。
　　误会解开了。真相大白了。
　　可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