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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能耐 孙感玄到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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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感玄到杨家的时候,正值午后。
他是孙音的长兄,也是杨承稷的挚友。当年在雁门,杨承稷救驾身陷重围,是孙感玄带兵拼死相救,两人这才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后来杨、孙两家议亲,杨承稷要娶的,便是孙感玄的妹妹孙音。
孙感玄登门的消息,早一步传到了顾盼耳朵里,她正对镜理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孙感玄,孙音的亲哥哥,杨承稷过命交情的挚友。这号人物,顾盼虽未见过,却早从府里下人的嘴里,听过他不少事迹。雁门一战,他带兵救出身陷重围的杨承稷,孙杨两家议亲,也是他一手促成。孙母、孙感玄和孙音在父亲死后,被孙家人赶出来,孙母带着一儿一女回娘家,两个孩子被孙母教的极好,美名远播。与之相反的就是顾盼,这副身体的原主,声名狼藉。
一个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救出杨承稷的人,岂是好相与的?
顾盼心里,暗暗给这个未曾谋面的孙大公子,画了条红线:能避则避。
这一回孙感玄登门,是为商谈两家大婚的事宜。杨承稷亲自到二门相迎,兄弟俩一见面,先是一番寒暄,而后并肩往书房去。
"婚期我托人算过了,过两个月,有个极好的日子。"孙感玄边走边道,"只是聘礼的单子,家父想再添几样,你回头让伯母瞧瞧,若有不妥,咱们再议。"
杨承稷点点头:"这些事,你与我母亲商量便是。她管家多年,最是妥当。"
行至半途,穿过一道月亮门,孙感玄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尖利的呵斥声。
"小红!你做错了事情,还敢顶嘴?信不信我回了姨母,把你发卖出去!"
孙感玄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叉着腰,指着跟前一个丫鬟训斥,模样又凶又蛮,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
那丫鬟被骂得缩成一团,连声道:"表小姐恕罪,奴婢不敢了……"
小姑娘还不依不饶:"不敢了?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
孙感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早听人说过,杨家那位投奔来的表小姐顾盼,是个被大水冲坏了脑子、刁蛮任性的主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承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地没有作声。
偏那小姑娘,像是才瞧见有人来,转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孙感玄,语气冲得很:"你是什么人?怎的在我家后院里乱走?"
孙感玄面色微沉。他堂堂孙家大公子,何曾被人这般无礼地质问过?当下冷冷道:"在下孙感玄,来寻二公子议事。倒是姑娘,年纪小小,脾气倒不小。"
小姑娘一噎,随即撇了撇嘴,扔下一句"要你管",扭头拽着丫鬟跑了。
杨承稷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孙感玄那张沉下来的脸,摇了摇头,没有多话。
那小姑娘,自然就是顾盼。
跑回自己院子的顾盼,反手掩上门,脸上的"刁蛮"这才卸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方才那一出,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维持她"没心没肺、刁蛮任性"的表小姐人设。可她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孙感玄。
孙音的亲哥哥,杨承稷的挚友。
顾盼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糟。她本想用"刁蛮"吓退那些来攀谈的下人、省得露了底,没成想撞上的,却是这么一尊不好惹的大佛。这下好了,人设没守住什么,反倒平白结了个梁子。
她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一时也想不到补救的法子,只得按下不提,且走且看。
兄弟二人进了书房,刚议了几桩大婚的章程,便有下人来报,说杨母请孙大公子移步正房,有些事想当面商议。
孙感玄起身去了正房。
杨母心里,自有她的一番盘算。那日家宴上,她提"做小"被杨渊一口回绝,可这心思,她一直没放下。顾盼那丫头,模样周正、又有一手推拿的好本事,更重要的是,她无依无靠、好拿捏。这样一个现成的人选,不用白不用。至于孙音,正妻的位置自然是她的,可一个尚未过门的新妇,总不能拦着夫家纳个通房吧?
杨母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盘算的。她觉得,只要把话说得婉转些,孙感玄一个男人,未必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于是,孙感玄进了正房,杨母先是笑吟吟地寒暄了几句,问孙母的身体、孙音可好。孙感玄一一答了,态度恭敬,却透着几分疏离。
寒暄过后,杨母话锋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笑,试探着道:"感玄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孙感玄心里隐隐觉得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请讲。"
杨母斟酌着措辞,慢声道:"这承稷和音儿的大婚,还有段时日。承稷这些年在军营里,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姨母想着,左右顾家那丫头,就是投奔来的那个表小姐,也算自家人,倒不如先让她给承稷做个房里人,也好照顾承稷的起居。你说……这事可成?"
孙感玄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霍地抬眼,目光锐利,声音也冷了下来:"夫人这是何意?我妹妹尚未过门,杨家便要急着给二公子纳妾?"
杨母脸上的笑,僵住了。
孙感玄冷笑一声,字字如刀:"我孙家的女儿,还没嫁过来,就要先瞧着夫婿纳小?这要是传出去,我妹妹成什么了?我孙家,又成什么了?"
杨母这才慌了,忙不迭地解释:"感玄你别误会,姨母不是这个意思……姨母只是想着,那丫头到底也算半个自家人,总比外头寻来的强……"
"夫人还是莫要再说了。"孙感玄站起身来,语气冷淡,"大婚的事,改日再议吧。"
说罢,拂袖而去。
孙感玄气冲冲地回到书房,杨承稷见他脸色不对,挑了挑眉:"怎么了?"
孙感玄沉着脸,把杨母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末了恨声道:"我妹妹还没进门,她就想先给你纳个小的,这算什么?"
杨承稷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半晌,才淡淡道:"你是说,我母亲,是为了那个表妹,才同你开的口?"
孙感玄冷哼一声:"可不是。她说那丫头懂事、会疼人,这才动了心思。"
杨承稷放下茶盏,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庆功宴上,那个在暗处替大哥解围的表妹;又想起中秋那晚,她端着桂花糕,笑吟吟地往三弟跟前凑的模样。
不过短短数日,她先是讨好了母亲,又笼络了三弟,如今连母亲都不惜为她,同孙家未来的亲家当面开这个口。
这份左右逢源的本事,这份不动声色的钻营……
杨承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似笑非笑:"这个表妹,倒是有几分能耐。"
孙感玄一愣,随即皱眉:"能耐?我瞧她是心术不正!"
杨承稷没有反驳,只是望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并不在意纳妾与否,他心烦的是另一桩——这个顾盼,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十一岁的孤女,才到杨府多久?先是讨好了母亲,又笼络了三弟,如今连母亲都为她张罗起"做小"的事来。这步步为营、左右逢源的做派,哪里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他忽然又想起庆功宴上,她替大哥解围的那份心思。那时的他,还只当她是个通透的人;如今看来,这份"通透",怕是远比他想得要深。
心术正不正,且不论。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母亲哄得团团转,甚至不惜为他张罗纳妾之事……
这个顾盼,绝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此刻,那个被孙感玄骂作"心术不正"的顾盼,正躲在自己的小院里,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可她不知道,这一日,她已经在两个男人心里,落下了截然不同的印记。一个,认定她刁蛮刻薄、心术不正。
另一个,却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去琢磨她这个人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顾盼望着天边烧红的晚霞,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她自认这些日子,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小心,可先是杨母的"做小",再是孙感玄的"梁子",一件接一件,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杨府,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她,正是一头撞进网里的飞蛾,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飞出去。
只是这条路,无论多难,她都非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