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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杨府已经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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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已经整整忙碌了三日。
从杨母的正房到外院的门房,上上下下洒扫庭除、张灯结彩,连带着下人们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日里快了三分。顾盼只消看这阵仗,便知道是有要紧的人要回来了。果然,她从小红嘴里套出了话,是杨家的家主杨渊,带着世子杨承泽和二少爷杨承稷,要回府了。
顾盼听见"杨承稷"三个字,心头微微一动。
那个被全府人挂在嘴边的"二少爷",那个雁门救驾、天下闻名的少年将军,那个奶妈口中"对孙音情深意重、非她不娶"的人物,要回来了。
而她,还没见过他。
归府那日是个大晴天,顾盼站在迎接的人群后头,借着前头人影的遮挡,悄悄地打量。
打头下马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端肃,一双眼不怒自威,往那一站,满院子的嘈杂都静了三分——那就是杨渊,杨家的家主,顾盼名义上的姨父。
他身旁,跟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个,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目温润,气度沉稳,下马之后先整了整衣襟,又低声吩咐随从把马牵去马厩,事无巨细,妥帖周到。顾盼猜,这便是世子杨承泽。
右边那个……
顾盼的目光,落在了右边那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生得极好,眉眼如刀裁,鼻梁挺直,一身玄色的骑装,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锋芒逼人。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靴子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随手把缰绳一抛,大步流星地就往门里走。
这就是杨承稷。
顾盼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对上了号。
她很快便瞧出,这兄弟俩,差着五岁,却像是差了整整一代人。杨承泽事事讲究个"稳",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子的妥帖。杨承稷却浑身没一处是"稳"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锐气。
一个是守成,一个是锐进。
当晚,杨府设家宴,为父子三人接风洗尘。
顾盼被杨母拉着,坐在了下首,她低眉顺眼,安安静静地吃菜,耳朵却没闲着。
杨渊坐在主位,环顾四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端起酒杯,朝杨母遥遥一敬,语气温和:"老夫在外多时,这家里里外外,都靠你一人操持,管家有方,辛苦你了。"
杨母忙起身,笑着回了一礼:"老爷说哪里的话,都是妾身分内之事。"
夫妻俩你来我往,一团和气。
顾盼低头扒着饭,心里却看得分明——这一句"管家有方",是杨渊给杨母的体面,也是这个家表面和睦的定盘星。可这和气底下,究竟藏着多少算计,就不好说了。
酒过三巡,杨母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着开口:"老爷,说到家里的事,妾身倒有件事,想同老爷商量。"
杨渊放下酒杯:"你说。"
杨母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可顾盼离得近,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承稷也大了,眼瞅着就要成亲。妾身想着,他常年在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归不成。正妻是孙家的,定了,动不得。可这房里,到底得有个可心的人伺候着。"杨母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往顾盼这边瞟了一眼,"妾身瞧着她……是个好的,懂事,又会疼人。倒不如,留她给承稷做个房里人。"
顾盼握着筷子的手,在桌子底下,倏地攥紧了。
来了。
她没抬头,只觉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闷地发紧。她怕杨母把话说破,更怕杨渊点头应下。
可杨渊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妥。"
这两个字,落在顾盼耳朵里,像是一根绷到极点的弦,忽然松了半寸。
杨渊搁下筷子,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顾家那丫头,到底是你娘家人,是客。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咱们杨府收留她,是情分。可要是转手就把人塞进房里做小,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看了杨母一眼,目光沉沉:"旁人只会说,咱们杨家,是拿姨娘的孤女当填房的物件使。这名头,承稷担不起,杨家更担不起。"
杨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讪讪地应了声"老爷说得是",便低下头,不吭声了。
顾盼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却半分不显,依旧温温顺顺地坐着,仿佛方才被议论的那个"她",跟她毫无干系。
只是顾盼没想到,这顿饭,还有后话。
席间,不知是谁提起了二少爷的婚事,笑着打趣:"二少爷与孙家小姐情深意重,两情相悦,等成了亲,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顾盼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杨承稷。
却见那少年将军,脸上没有半分被说中心事的赧然,更没有半点"情深意重"的温柔。他正夹着一筷子菜,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应一声无关紧要的军令。
倒是一旁的杨承泽,笑着接了句:"承稷这门亲事,最上心的可不是新娘子,是人家大哥。孙感玄那小子,三天两头往咱们府上递信,比谁都急。"
杨承稷这才抬起头,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温度:"感玄兄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在雁门,若不是他,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顾盼扒饭的动作,顿住了。
救命之恩,她忽然就懂了。
原来,杨承稷这门婚事,从头到尾,看重的都不是孙音,而是孙音的哥哥——孙感玄。
那个奶妈口中"情深意重、非她不娶"的故事,全是府里人一厢情愿的传言。真相是,孙音不过是这门婚事里的一个"由头",杨承稷真正要的,是孙家这个助力,是孙感玄这份过命的交情。
顾盼垂下眼,心里飞快地转着。
一个连自己的亲事都能算得如此明白的少年将军,一个把"情义"和"助力"分得清清楚楚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杨承稷,比奶妈嘴里那个"痴情种",要难对付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晚宴散后,顾盼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她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脑子里还盘旋着席间那一幕。
做小的事,杨渊替她挡了回去,可杨母临走时扫过来的那一眼告诉她,这事,没完。
而那个少年将军杨承稷……顾盼眯了眯眼,在心底,把这个人,和"十二年"两个字,一起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