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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一手 顾盼在杨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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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在杨府住到第七天,发现了一件事,杨母有偏头痛。
这事她谁也没说,只默默记在心里。请安的时候,她瞧见杨母好几次不动声色地去揉太阳穴。用膳时,杨母动不了几筷子就搁下了,说是"没胃口"。有一回,杨母正说着话,忽然眉心一蹙,手指在额角狠狠按了两下,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顾盼心细,这些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偏头痛,她上辈子再熟悉不过。久坐图书馆写论文,一熬就是大半夜,这毛病她犯了好几年,疼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能把头往墙上撞。后来实在受不了,她专门跟一位开推拿馆的老师傅学了一套头部穴位的手法,天天自己按,硬是把这毛病给按轻了。
没想到,这套上辈子救命的本事,这辈子竟派上了用场。
顾盼没有急着显摆,她等了几天,等到杨母头痛又犯的那一日。
那日请安,杨母脸色发白,眉宇间压着一层疲色,说话都恹恹的。顾盼瞧准了时机,忽然"哎呀"一声,凑上前去,一脸关切:"姨母,您可是头疼?"
杨母怔了怔,勉强笑了笑:"老毛病了,不碍事。"
顾盼眨眨眼,做出一副"我也常犯"的同病相怜模样:"侄女从前在南浔,也常头疼,疼起来恨不得撞墙。后来家里的老嬷嬷教了我几个土法子,按一按就好多了。姨母若是不嫌弃,我给您按按?"
她说得诚恳,又带着点"病友"的熟稔。杨母半信半疑,到底还是点了头。
顾盼便绕到她身后,伸出双手,先以指腹轻轻揉开她两侧的太阳穴,力道由轻到重,待那紧绷的皮肉松了,又用指尖顺着发际线,找准了风池、百会几处穴位,不疾不徐地按压、揉捻。
杨母起初还端着,身子绷得紧紧的。按了没一会儿,她紧绷的肩头便一寸一寸地松了下去,整个人像泄了劲似的,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竟真的松快了许多。"杨母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顾盼弯起眼睛,笑得又乖又实诚:"我就说有用吧!姨母这头疼,往后发作时唤我一声,我给您按按,包管舒坦。"
杨母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那点子客气,头一次掺进了真心的暖意。
"难为你有心了。"
从这日起,顾盼在杨母跟前,算是真正挂上了号。杨母待她,一日比一日亲厚,赏吃食、留说话,偶尔还会拉着她的手,叹一句"你这孩子,命苦,可心是热的"。
顾盼面上受宠若惊,心里却门儿清。
她讨好的,是杨母的"头疼",杨母记住的,是她的"有用"。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要想在这高门大院里站稳脚跟,光靠"傻"是不够的,还得有点别人替代不了的本事。这套推拿的手艺,就是她递给杨母的投名状。
只是顾盼没想到,这张投名状,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一日,顾盼去杨母院里请安回来,刚走到自己那小院的月亮门前,就听见墙那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呵斥声。
是奶妈陈嬷嬷的声音。
"……你个小蹄子,我看你是越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陈嬷嬷的声音又尖又利,压着火气,"上回在花园里,你盯着二少爷瞧个没完,打量我不知道?二少爷是什么人物?那是雁门救驾、封了将军的主儿!他的亲事,是太太和孙家早就定下的,孙音小姐那样的才貌,才配得上站在二少爷身边!"
顾盼脚步一顿。
"二少爷对孙音小姐,那是过命的情分,情深意重,非她不娶!"陈嬷嬷越说越来劲,声音却恰恰能让墙这头的顾盼听得一清二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二少爷跟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收了那点子痴心妄想,别最后连个囫囵身子都保不住!"
顾盼没动。
她听出来了,陈嬷嬷骂的是小红,可这话,是骂给她顾盼听的。
"过命的情分""情深意重""非她不娶"——一字一句,都是说给她这个"和杨承稷有过娃娃亲旧话"的表小姐听的。
是在告诉她:二少爷心里只有孙音,正妻的位置,想都别想。
顾盼垂下眼,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她本来就没想。
一个孙音,一个杨承稷,跟她顾盼有什么关系?她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样——熬过十二年,回家。
想到这里,顾盼反倒释然了。她故意加重脚步,装作才走到门口的样子,扬声喊了一句:"小红?小红你在吗?我回来了!"
墙那头的骂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小红才红着眼圈从偏房里出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表小姐回来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沏茶。"
顾盼没戳破,只拉着她的手,一脸天真地压低声音:"小红,我方才好像听见嬷嬷在骂人,她骂谁呀?"
小红抿紧了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是奴婢。上回在花园里,奴婢……多瞧了二少爷一眼,被嬷嬷记在了心里。"
顾盼顺着她的话,装出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凭什么骂你?你天天尽心尽力,哪点做得不好?"
这一句"你哪点做得不好",像是戳中了小红的委屈。她眼眶一红,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孙家小姐就要过门了……"小红越说越酸,"太太说,二少爷和孙音小姐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少爷在外头,身上还一直揣着孙小姐绣的荷包……"
顾盼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速地记着。
孙家,青梅竹马,在外面还揣着荷包。
好啊,原来这"缺席"的二少爷,还是个情种。
顾盼又哄了小红几句,把人哄得收了泪,才慢悠悠地回了屋。
原以为,奶妈这一通敲打,是杨母授意的——为的是让她绝了攀附的心思,安安分分当个表小姐。
可她很快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日午后,杨母留顾盼在正房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屏退了左右,拉着顾盼的手,语气格外的温和:"盼儿啊,姨母问你句心里话,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顾盼心里一凛,面上却懵懵懂懂:"打算?姨母指的是……"
杨母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一个女儿家,孤身一人,总这么在姨母这儿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姨母是想……替你寻个妥当的去处。"
顾盼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寻个妥当的去处"——这话听着是为她好,可她嗅到了别的味道。
果然,杨母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二哥……就是承稷,你也知道的,他这些年在外头带兵,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杨母说得慢条斯理,字字都像是有分量,"正妻已经是那孙家的,定了的,动不得。可这男人身边,到底得有个可心的人伺候着。姨母瞧着你是个好的,懂事,又会疼人……"
杨母没把话说完,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盼一眼。
可这一眼,顾盼全懂了。
杨母,是想留她给杨承稷做小。
做小?
顾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不是气,是荒唐。
她一个从千年后穿来的灵魂,上辈子连婚都没结,这辈子倒好,要上赶着给人当妾了?
正妻也好,做小也罢,说到底,都是要把她顾盼,钉死在这杨家的后院里,熬成一个给男人暖床、生儿育女的物件。
她顾盼要的,是回家,是那个有空调、有爸妈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顾盼抬起头,对上杨母那殷切的眼神,眼眶忽然就红了,做出一副又惊又羞又感激的模样,声音都带着颤:"姨母……姨母待盼儿这样好,盼儿……盼儿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她没应,也没拒,只把话说得含含糊糊,像是受宠若惊到不知如何是好。
杨母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羞默许了,越发满意,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拉着她嘱咐了好些话。
顾盼一一应着,乖顺得不像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十二年,她才熬过了不到一个月。
这条归途,还长着呢。而眼下,她得先想出个法子,既不撕破脸,又能把自己从这桩"做小"的买卖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