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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归途 这日,顾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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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顾盼正在廊下,看着杨萱摆弄她那副小弓小箭,杨萱忽然收了手,凑到顾盼跟前,歪着脑袋,神秘兮兮地问:"盼姐姐,我问你件事,你可不许恼我。"
顾盼失笑:"你问。"
杨萱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顾姐姐,你……可有心上人了?"
顾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她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杨萱却不信,凑得更近了:"当真没有?那……我二哥呢?"
顾盼一怔。
杨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掰着手指头,说得头头是道:"你瞧我二哥,少年封将,雁门救驾,那可是天下闻名的英雄!他对人也和气,从不摆架子。这样的人物,你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一垮:"是不是因为……我娘逼你给他做小,你恼了?还是因为,你跟他的亲事,退了?"
顾盼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人小鬼大,心思倒细。
杨萱见她不语,越发来了精神,拉着她的手,摇晃着:"盼姐姐,你说嘛!你这样的人,我二哥若是有幸娶了你,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不愿意做小,那让二哥休了那孙音,扶你做正妻,也不是不行呀!"
顾盼一听,差点没呛着。
这小丫头,越说越离谱了。
"萱儿,"顾盼忙打断她,"这话可不敢乱说。你二嫂是你二嫂,这话传出去,是要闹出事情的。"
杨萱吐了吐舌头,到底还是住了嘴,只小声嘟囔:"我不说就是了。可我就是替顾姐姐你不值……"
可这些事,她该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说?
说她根本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说她迟早要走?说那杨承稷,纵是千古一帝,她也避之不及?
这些话,哪一句,都不该出自一个"十三岁孤女"之口。
顾盼沉默了片刻,只伸手,揉了揉杨萱的脑袋,轻声道:"萱儿,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
杨萱撇了撇嘴,似懂非懂,却也没再追问,只撅着小嘴道:"我不懂就不懂呗。可我就是觉得,盼姐姐你这样的神仙人物,谁都配得上,谁娶了你,都是天大的福气!"
顾盼被她逗笑了,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个十年后,就要离开的人,又何必在这个时代,留下什么呢?
她顾盼,从穿越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心里就清清楚楚,她不属于这里。这里的荣华富贵、这里的亲情友情、这里的每一段纠葛,于她,都不过是,一场终将醒来的梦。
既然是梦,那便不能,动了真情。
动了真情,醒来的时候,就会痛。
顾盼在现代,见过太多痴男怨女,为了一个"情"字,困守一生,至死方休。她不想做那样的人。
她的爸妈,还在千年之后、那个她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的家里,等着她。
她若在这古代,嫁了人、生了子、扎了根,那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她不能喜欢任何人,不能对任何人动心。
顾盼抬头,望向廊外那方湛蓝的天,眼底是一片与年纪极不相符的,疏离与清醒。
她不嫁人,不留恋,不扎根。
因为,她是要回家的人。
想到这里,顾盼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那个,让她避之不及的人身上。
杨承稷。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在那些发黄的古籍里,读到过的,关于这个男人的,只言片语。
杨承稷,是丞朝的一位雄主,是那个乱世里,笑到最后的赢家。
史书上,把他写得极好——少年从军,雁门救驾,乱世起兵,扫平群雄,最终一统天下,开创了赫赫有名的"承稷之治"。后世提起他,无不是满口赞颂,说他是"千古一帝",功盖千秋。
顾盼读史时,也曾真心地,敬佩过这个人。
她还记得,自己当年在图书馆里,为了写一篇关于"承稷之治"的论文,熬了整整三个通宵。那些史料,她到现在,还能背得出来,他是如何少年从军、一鸣惊人,如何乱世起兵、横扫六合,如何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在历史的长河里,杨承稷这个名字,是刻在丰碑上的,是能让每一个读史的人,都肃然起敬的。
可等她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个男人面前,见过了他的自负、他的算计、他的强势,她心里那份敬佩,就一点一点地,化成了避之不及的寒意。
她知道,跟着他能得富贵,能得庇护。甚至,能在这乱世里,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
可她不想要。
她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样——回家。
而这个男人,恰恰是最有可能,把她死死困在这个时代里的那个人。
她不是没想过,若她肯低头,若她肯顺了杨承稷的意,做他的谋士、做他的女人,那她往后的日子,会何等风光。
可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风光。
她要的,是回到那个,有空调、有热水、有爸妈的家。这古代的生活多难熬,杨家是晋原的地头蛇、土皇帝,或者也不如现代普通人。
顾盼闭了闭眼,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眼下,比起杨承稷,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等着她。
这些日子,她住在杨承泽府上,白日里得闲,便常去他的书房翻翻书,打发时间。
杨承泽是个好读书的人,书房里经史子集,应有尽有。顾盼一个"十三岁的孤女",本不该对那满架子的书感兴趣,可这却是她这些日子,为数不多的乐事。
旁人只当她小孩子家,贪图新鲜。却没人知道,这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其实是在这些书里,拼命地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关于"回去"的,蛛丝马迹。
她上辈子是学历史的。她隐隐地记得,在这个朝代的某些野史杂记里,似乎记载过一些,关于"天降异象""离魂"的,荒诞不经的传说。
她本没抱太大希望。可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真让她给翻着了。
也是在这书房里,顾盼无意中,翻到了一些让她心惊的东西。
那是一卷,发黄的、边角残破的,手抄孤本。
顾盼本只是随手翻翻,可越看,她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那卷子上,用一种极古老的象形文字,记载着一些,关于"星象异动""魂归故里"的,只言片语。
顾盼之所以能看懂那些文字,还得益于她上辈子读史,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篆,寻常人见了,只会当它是鬼画符,可学过画画的顾盼恰好认得。
她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形。越看,她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顾盼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渐渐地,一个让她日思夜想、却又不敢奢望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原来,她要回家,远不止苦等那十二年一次的天象,那么简单。
要回家,须得凑齐三样东西。
其一,是天象。那十二年一遇的、阴阳倒转的异象,是唯一能撕开时空裂口的机会。这一点,她早已知晓。
其二,是信物。须得有一件,与她与这具身子,有着深切渊源的旧物,作为魂魄归位的凭依。
顾盼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卷子上,关于"信物"的几行字上。
那信物,不是别的。
正是她当年,亲手,交还出去的——那件退亲的信物。
顾盼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书卷。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为了撇清与杨承稷的关系,也为了推进"去家庙",把母亲留给她的、那枚用红绳系着的、杨家与顾家定亲的旧玉佩,当众,交还了出去。
她当时,只觉得那是一块,烫手的、该还回去的,旧物。
却万万没想到,那枚玉佩,竟是她回家的唯一凭依。
她竟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可那玉佩,如今在谁手里?
她记得那日,她是当着杨母和孙音的面,交还出去的。那玉佩十有八九,如今就收在孙音的妆奁里,或是杨母的手中。
要拿回来,谈何容易?
顾盼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可更让她,透心凉的,还在后头。
卷子的末尾,提到了第三样东西。
其三,是地点。
要回家,光有天象、有信物,还不够。还须得,在那天象出现之时,站在,一个"对的地方"。那地方,是时空的节点,是阴阳交汇之处。
可那"地点"究竟在何处——卷子上,却只字未提。
顾盼把卷子,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颓然地靠在了书架上。
没有。
关于"地点"的记载,没有。
顾盼不死心,又把书架上,所有相关的古籍,都翻了个遍。可无论是那本残缺的《星象志》,还是那册晦涩的《山河异闻录》,都没有半个字,提到那"对的地点"。
就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这条线索,从世上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顾盼抱着那卷残破的古卷,坐在地上久久地没有动弹。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天象,十二年一次,她可以等。
信物,那枚玉佩,她得想个法子拿回来。
可这"地点"……这最后一环,像一根,扎进她心里的刺。
可顾盼知道,她不能慌,也不能急。
天象要等十二年,信物要去想办法,地点要慢慢查。这条路还长得很,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绝不能放弃。
顾盼缓缓地,把手里那卷残破的古卷,重新卷好,放回了书架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