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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匕首 顾盼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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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没想到,孙音会亲自来。
这日午后,顾盼正在房里,替杨母绣一方帕子,她如今被困在杨母身边,少不得做这些针线活计来打发时间,也讨杨母欢心。忽听得院外一阵环佩叮当,紧接着,陈嬷嬷的声音响起来:"二少奶奶来了。"
顾盼手上的针,微微一顿。
孙音来了。
她放下针线,起身相迎。不多时,孙音便由丫鬟搀着,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水色的褙子,衬得整个人温婉大方,一进门便亲热地拉住了顾盼的手:"顾妹妹,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顾盼忙道:"二少奶奶言重了,盼儿不苦。"
两人落了座,寒暄了几句,孙音便屏退了左右,只留顾盼一人在跟前。
顾盼心里,暗暗提起了警惕。
这架势,怕是有话要说。
果然,孙音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忽然道:"顾妹妹,母亲的意思,你可听说了?"
顾盼眼皮一跳,面上却装作懵懂:"二少奶奶指的是……"
"就是,那平妻的事。"孙音放下茶盏,看着顾盼,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母亲心疼你,想给你争个平妻的名分。这事,我呀,是举双手赞成的。"
顾盼一怔。
孙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她的手,絮絮地说了起来:"妹妹这般品貌,若只做个没名没分的,倒真委屈了。我早就想着,少将军身边,也该有个可心的人,与我一同伺候。妹妹若是肯,往后咱们姐妹二人,一个正室一个平妻,和和气气的,岂不更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一个大度贤惠、一心为夫君纳妾的正妻。
可顾盼听着,心里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这孙音,好生厉害。
她明明是最不该赞成这事的人,哪个女人,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她偏要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主动来劝顾盼嫁。这是干什么?这是以退为进,把顾盼架到火上烤。
顾盼若应了,便是"贪图平妻、上赶着贴少将军"。顾盼若不应,又成了"不识抬举、拂了正妻好意"。
横竖,都是她顾盼的不是。
顾盼垂下眼,没有接话。
孙音见她不语,又笑着添了一句:"妹妹可是有什么顾虑?你尽管说,少将军那里,自有我去说和。"
顾盼忽然就笑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孙音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卑不亢:"二少奶奶,你其实,没那么大度吧?"
孙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顾盼却不给她回神的机会,继续道:"你今日来,不是真心劝我嫁,而是来,探我的底。你想看看,我这个被母亲惦记着、被少将军惦记着的'表小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对不对?"
孙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顾盼却像没看见,自顾自道:"二少奶奶大可放心。我顾盼,对二爷,没有半分非分之想。这杨家的后院,我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我只想,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
孙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脸上的温婉,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被看穿后的、冷冰冰的审视。
良久,她才重新扯出一丝笑,站起身道:"妹妹既这么说,那我便不说什么了。妹妹好生歇着,我先回了。"
说罢,也不等顾盼相送,便由丫鬟搀着,款款地走了。
顾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自己这话,是把孙音得罪透了。可有些话,她不能不说。
这趟浑水,她说什么,也不能蹚。
只是顾盼没想到,真正难缠的,还在后头。
当夜,顾盼早早地歇下了。
她如今被拘在杨母身边,日子过得憋屈,夜里也睡不踏实。这夜,她正迷迷糊糊地,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顾盼猛地睁开了眼。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顾盼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顾盼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是杨承稷。
她猛地坐起身,抱紧了被子,声音发颤:"二表哥……你……你怎么来了?"
杨承稷没有答话,只反手,将门合上,落了栓。
那"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叫人心惊。
顾盼浑身的血,都凉了。
杨承稷一步步朝她走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幽深的、翻涌着某种情绪的眼睛。
"顾盼。"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母亲要给你争平妻,你为何,不答应?"
顾盼的心,狂跳起来。
她强压着恐惧,颤声道:"我……我不是不答应,是……是不敢高攀……"
"不敢?"杨承稷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连我的兵都敢用,连我父亲都敢算计,如今倒说,不敢高攀了?"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走到床前,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顾盼。
"顾盼,你说,我凭什么,要忍着?"
顾盼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明白了。这男人,今夜,是要想撕毁那"不碰她"的约定了。
杨承稷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顾盼惊叫一声,整个人已被他按倒在了床上。
"杨承稷!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军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杨承稷将她死死按在身下,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自己的外袍。
衣料撕裂的声音,在黑暗里,刺耳欲聋。
顾盼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说过的……你应了我的……"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
"应了你什么?"杨承稷的声音,在黑暗里,冷得像冰,"应了不碰你?顾盼,你以为,凭一句'不能碰我',就能拴住我杨承稷?"
"我今日,偏要碰你。"
他说着,又去扯自己的中衣。
黑暗中,顾盼的手,忽然摸向了枕下。
那里,藏着她这些日子,悄悄准备的一件东西。
一把,匕首。
她拼尽全身力气,抽出了那把匕首,猛地,抵在了自己的颈间。
"杨承稷。"
她的声音,忽然就稳了下来,稳得,让杨承稷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你再敢动我一下,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杨承稷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那把匕首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一双决绝得惊人的眼睛。
杨承稷先是一愣,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凭你?"他道,语气里满是轻蔑,"一把破匕首,还想杀我?"
"你以为,我要杀你?"顾盼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凄厉而决绝。
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杨承稷的心里:
"这刀,不是用来杀你的。"
"是用来,杀我自己的。"
杨承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盼盯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一个十三岁的孤女,无论怎么反抗,都逃不出你的掌心。可你听清楚了——"
"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你若非要强来,那我便只有,把这条命,毁了吧。"
"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杨承稷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骇、震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真的,下不去手了。
这个瘦瘦小小的、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女人,此刻,却让他,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不,不是忌惮。
是那种,他活了十八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的挫败。
他杨承稷,少年封将,雁门救驾,多少生死场都闯过来了,多少强敌都败在他刀下。可此刻,面对这个瘦瘦小小的孤女,他却第一次,感到了无计可施。
他连死都不怕,却偏偏拿她的命,没了法子。
杨承稷忽然松开了手,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盼,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认命般的沦陷。
"顾盼啊顾盼。"他道,声音沙哑,"你可真是……我杨承稷,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顾盼没有应声,只死死地握着那把匕首,抵在自己的颈间,一瞬也不敢松懈。
杨承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
顾盼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了床上。
她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
顾盼缓缓地蜷起身子,抱紧了自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安全了。
又一次,用自己的命,从这男人的手里,挣回了自己。
可她也知道,从今夜起,她和杨承稷之间,那道"不能碰"的界线,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那个男人说,他栽在她手里了。
这,是福,还是祸?
这天夜里,顾盼握着那把冰凉的匕首,在黑暗中,一直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