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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风雪无答 ...

  •   秋雨落尽,凛冬骤至。

      第二次告白落空之后的两个月,陆逾白彻底变成了校园里最安静的那个人。

      不再有任何逾矩的温柔,不再有悄悄试探的主动,连目光的追随都收敛到极致。

      从前的克制是“刻意压抑”,现在的克制是“本能后退”。

      他终于分得清清楚楚——沈砚辞的温柔是教养,礼貌是天性,松弛是熟悉,唯独没有偏爱。

      第二次那句“永远只能是朋友”,像一把细刃,日日磨在他心口。不致命,却长久疼。

      疼到他不敢再自作多情,不敢再给自己编织虚妄的希望。

      高三的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试卷堆叠如山,倒计时一天天缩减,教室里永远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被高考的洪流推着往前跑,没有人有余力顾及旁人的情绪。

      陆逾白把自己彻底泡在题海里。

      清晨最早到教室的是他,深夜最晚关灯的是他,课间从不闲聊、全程刷题的也是他。

      成绩一路稳在年级前列,稳稳的、安静的、毫无波澜的优秀。

      老师夸他心态稳,同学说他自律得可怕。

      只有苏冉知道,他不是稳。

      他是麻木。

      是用无休止的忙碌,堵住心底那道不断漏风的缺口。

      某次晚自修课间,苏冉看着他对着一道简单的基础题发呆,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未落,忍不住低声开口:“逾白,你还要熬多久?”

      陆逾白回神,视线落回卷面,淡淡道:“快熬过去了。”

      “熬什么?熬他回头?”苏冉心疼又无奈,“两次了,陆逾白,两次够你清醒一万次了。他不喜欢你,从来都不。”

      陆逾白指尖微顿。

      是啊,从来都不。

      可喜欢这件事,从来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它像长在骨血里的执念,被拒绝一次,深埋一次;落空一次,坚韧一次。

      别人的喜欢,碰壁就退。

      他的喜欢,碰壁生根。

      他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最后一次。”

      “什么?”

      “今年跨年,最后一次。”

      陆逾白抬眼,望向斜前方。

      沈砚辞正低头整理试卷,灯光落在他发顶,温柔安静,遥远得像一场触不到的梦。

      “跨年之后,如果还是不行。”他慢慢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我就真的不打扰了。”

      他给自己设了底线。

      第三次。

      最后一次少年意气的孤勇。

      最后一次不问结果的奔赴。

      如果零点的风、漫天的烟火、新旧交替的瞬间,都换不来他半分动容。

      那他就认。

      彻底认栽。

      高三的跨年,学校不放假。

      往常热闹的晚会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正常晚自习,只是允许学生零点自由欢呼,小小庆祝新岁到来。

      夜里降温,窗外寒风呼啸,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夜色漆黑,操场空荡,只有路灯孤零零立在风雪里。

      教室里却比往日松弛许多。

      没有紧绷的刷题氛围,大家小声闲聊、互送糖果、写新年便利贴,空气里裹着一点点年少的热闹与温柔。

      沈砚辞被几个同学围着聊志愿,聊想去的城市,聊未来的大学。

      他坐姿松弛,眉眼清淡,偶尔应声,偶尔浅浅一笑。

      那笑意依旧温柔,依旧能轻易撞乱陆逾白的心弦。

      陆逾白坐在原位,安静看着。

      看他被人群簇拥,看他从容温和,看他前途明亮、坦荡耀眼。

      忽然就生出一点卑微的念头。

      也许真的如所有人所说。

      他们本就不合适。

      他太执拗,太重情,太容易沉溺一场爱意无法脱身。而沈砚辞太清醒,太自持,太擅长划清界限、进退有度。

      他的热烈,遇他的清冷。

      天生相克,天生遗憾。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再试一次。

      就这最后一次。

      二十三点五十分。

      班里大部分人都拿出手机,等着倒计时。细碎的灯光点点亮起,屏幕微光映亮一张张年轻的脸。

      陆逾白攥着手机,手心冰凉。

      他提前编辑好了一段话。

      不长,不卑微,不纠缠。

      只是认认真真,做最后一次告别式的告白。

      【沈砚辞,我喜欢你快三年了。
      从高二盛夏第一眼,到现在凛冬跨年。
      我试过放弃,试过退缩,试过只做朋友。
      但我还是想在今年最后一秒、新岁第一秒,再认真问你一次。
      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一次?】

      他没有发送。

      一直在等。

      等零点。

      等新旧交替、万物更新的瞬间。

      他偏执地以为,这样特殊的时刻,会有奇迹。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全班渐渐安静,所有人盯着屏幕,齐声轻声倒数。

      “十、九、八、七……”

      风声从窗外穿过,细碎又空旷。

      陆逾白的心跳快得近乎窒息。

      他抬眼,越过层层人影,看向沈砚辞。

      少年恰好也望过来。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没有躲闪,没有疏离,干净坦然。

      陆逾白喉间发紧。

      就是现在。

      “三、二、一——!”

      零点抵达。

      班里瞬间炸开欢呼,新年快乐的声音铺满整间教室,窗外远处零星烟火亮起,夜空一瞬明亮。

      陆逾白指尖颤抖,点下发送。

      消息弹出的瞬间,他几乎屏住了所有呼吸。

      视线死死锁在沈砚辞的手机上。

      沈砚辞的屏幕亮起。

      他垂眸,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眼底所有新年的松弛笑意,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浅的、疲惫的无奈。

      那种无奈,陆逾白太熟悉了。

      是两次拒绝里,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回复。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喧闹的教室、欢呼的人群、漫天烟火,仿佛都与他无关。

      陆逾白坐在不远处,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每一秒,都是凌迟。

      大概过了五分钟。

      所有人的热闹还在继续,有人穿梭送糖,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对着窗外许愿。

      只有他们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

      终于,沈砚辞抬起眼。

      隔着人群,隔着几张课桌的距离,遥遥看向陆逾白。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歉意。

      只有清晰的、不容置喙的拒绝。

      他没有打字回复。

      只是轻轻、缓慢地,对着陆逾白,摇了摇头。

      一下。

      很轻。

      却直接敲碎了陆逾白最后一点点、仅剩的、卑微的希望。

      没有文字。

      没有语言。

      没有温柔的对不起。

      这一次,连体面的安慰,都吝啬给了。

      第三次告白。

      无一字回复。

      仅一个摇头,彻底落幕。

      陆逾白瞬间僵住。

      胸腔里像是被寒风狠狠贯穿,空空荡荡,冷得刺骨。

      前两次落空,他还能听到温柔的借口、礼貌的推辞、善意的规劝。

      这一次。

      只有沉默。

      只有一个轻轻的摇头。

      意思再明白不过——

      别再试了。

      别再喜欢了。

      别再打扰了。

      你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三年心动,于我而言,只是反复的困扰。

      热闹依旧。

      烟火依旧。

      新年依旧。

      只有陆逾白的世界,在零点这一刻,彻底死寂。

      他坐在喧嚣人群里,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可笑到极致。

      别人跨年是新生、是期许、是岁岁欢愉。

      他的跨年,是第三次爱意崩塌,是第三次孤身惨败,是最后一点执念被碾碎成灰。

      苏冉静静看着他,眼眶微涩。

      她没说话,也没安慰。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陆逾白慢慢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机里那条孤零零的消息。

      已发送。

      未回复。

      他指尖冰凉,一字一字,慢慢删掉对话框里的所有记录。

      删掉那一段他鼓足毕生勇气写下的真心。

      删掉零点的期许。

      删掉最后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

      删干净的那一刻,他轻轻闭了闭眼。

      心口很疼。

      却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好了。

      第三次,结束了。

      少年最后一次的新年孤勇,彻底作废。

      喧闹持续到零点二十分,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重新坐回座位。

      沈砚辞没有找他说话。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假装无事。

      他彻底沉默,彻底避开。

      用最冷淡的方式,告诉陆逾白——我不想再回应你的喜欢了。

      后半夜的晚自习,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像隔着此生最遥远的山海。

      陆逾白依旧刷题,依旧端正坐姿,依旧面色平静。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刚刚经历了第三次心碎。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前两次落空,他还有不甘、还有侥幸、还有不死心。

      第三次之后,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真的死了。

      不是不爱了。

      是不敢再盼了。

      不敢再妄想、不敢再期待、不敢再自我编织任何一点点可能。

      他爱得太累了。

      累到连偷偷坚持,都觉得煎熬。

      放学铃响,晚自习结束。

      人群涌出教室,走廊喧闹。

      陆逾白慢吞吞收拾书包。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避开沈砚辞。

      也没有刻意靠近。

      沈砚辞走在前面,背影清瘦挺拔,一如既往。

      陆逾白跟在身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夜色漆黑,寒风灌进走廊,吹得人浑身发冷。

      一路下楼,一路出教学楼。

      一路无话。

      走到分叉路口,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很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逾白。”

      “到此为止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

      不是拒绝。

      是叫停。

      是彻底、干净、不留余地的终结。

      让他的三年暗恋,让他的三次告白,让他所有无声的奔赴——

      到此为止。

      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掠过少年的衣角。

      陆逾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良久。

      终于轻轻点头。

      哪怕他看不见。

      “好。”

      我到此为止。

      我不再期待。

      我不再打扰。

      我不再给你添麻烦。

      第三次告白,无一言应答,只换一句到此为止。

      这是七年七次虐恋里,最冰冷、最决绝、最让人无力回头的一次落幕。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即便他答应了到此为止。

      即便他逼自己彻底收手。

      他的执念,依旧没有终止。

      三次落空扎根心底,疼得更深、沉得更重。

      他以为第三次是终点。

      却不知道,剩下的四次,会一次比一次狼狈,一次比一次绝望。

      风雪彻夜未停。

      新的一年如期降临。

      而陆逾白的岁岁年年,从这个零点开始,只剩漫长无尽的——

      爱而不得,求而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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