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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渡你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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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风雪过后,是长达数月的死寂。
陆逾白真的听话了。
彻彻底底,到此为止。
他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清空了所有存图,收敛了所有目光,封存了所有藏了三年的心动。
课堂上,他平视黑板,再也没有一次余光偏斜。
走廊里,他步履匆匆,遇见就点头示意,礼貌疏离,分寸恰到好处。
放学路上,他独来独往,再也没有一次刻意跟随、默契同行。
他把自己活成了和沈砚辞一模一样的人。
清冷、安静、自持、克制。
甚至比他更沉默。
至少沈砚辞的温和是天性,待人依旧有礼松弛;而陆逾白的冷淡,是自我封尘,是亲手扼杀掉所有柔软后的寸草不生。
高三的日子太苦,倒计时牌一天天数着日子往下掉,压力堆叠在每个人肩头,所有人都在为高考疲于奔命。
没人察觉他们之间诡异的距离感。
没人知道,那个跨年的夜晚,一句“到此为止”,斩断了少年三年所有的奔赴。
只有苏冉,时时看着他空洞平静的侧脸,满心酸涩,无从开口。
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痛过、烂过、死心过,从此放下执念,奔赴自己的前程,余生再无羁绊。
陆逾白自己也以为是。
他以为第三次决绝的叫停,是他暗恋的终章。
却万万没想到,命运最残忍的从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你亲手推开我,又转头拥抱别人,落魄时唯独找我救赎,痊愈后依旧不爱我。
开春回暖,万物复苏。
枝头抽芽,冰雪消融,空气里多了温柔的晚风,也多了猝不及防的变故。
林知夏转学来了他们班。
明媚、耀眼、活泼热烈,像一束撞进清冷高三的暖阳。
也是沈砚辞,人生里第一个光明正大、主动喜欢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暗生的情愫。
只知道开春之后,素来独来独往的沈砚辞,眼底多了烟火气。
他会笑,会纵容,会温柔迁就,会在课间主动侧身和前排的林知夏闲谈,会在她生理期默默递上温水,会在体育课替她收好外套。
从前那一身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唯独对她尽数消融。
全班哗然。
所有人都说,沈砚辞终于动了心。
原来凉玉也会暖,原来冰山也会融,原来他不是天生薄情,只是从未遇见喜欢的人。
只有陆逾白站在人群之外,冷眼旁观,心脏一寸寸,凉至谷底。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够真诚,不是他陪伴不够久,不是他的爱意太卑微。
只是,他不是那个人而已。
他耗费三年青春、三次孤勇告白、无数个自我内耗的日夜,捂不热的人,会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温柔给别人。
他守了三年的月光,终究,照向了旁人。
那段时间的陆逾白,安静得可怕。
他不吵、不闹、不嫉妒、不卑微。
只是彻底淡漠。
看着他们并肩说笑,看着他们课间对视眉眼带笑,看着沈砚辞把从未给自己的偏爱,悉数赠予他人。
他甚至觉得释然。
也好。
终于彻底死心了。
终于不用再自我欺骗,不用再心存侥幸,不用再反反复复、自我拉扯。
他的三年执念,在看见沈砚辞偏爱他人的那一刻,终于碎得彻底,碎得干净。
可命运的玩弄,从来不会止步于此。
初夏来临,距离高考仅剩四十天。
所有人都在紧绷冲刺,林知夏却突然和沈砚辞提了分手。
理由直白现实——升学方向不同,前路迥异,年少心动抵不过未来分叉。
沈砚辞第一次,尝到了失意落空的滋味。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体面从容的少年,破天荒乱了分寸。
他没有纠缠,没有挽留,依旧温柔放手。
可眼底的光,彻底暗了。
几天之内,清隽的少年迅速消瘦,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沉默寡言,疲惫落寞。
他不再笑,不再闲谈,不再松弛。
整个人重新变回那座遥远清冷的冰山,甚至比从前更冷、更荒芜。
班里没人敢主动安慰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失恋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低落颓丧,却无人敢轻易靠近。
谁都知道,此刻的温柔劝慰,都是多余的打扰。
唯独陆逾白。
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主动走回了他的世界。
不是贪恋,不是执念。
是心软,是不忍,是三年朝夕相伴刻进骨血的习惯。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永远耀眼的少年,被情伤困住,日渐萎靡,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于是,沉寂数月的交集,再度重启。
这一次,身份更卑微,姿态更狼狈。
他成了沈砚辞唯一的情绪垃圾桶,唯一的救赎退路,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倾诉心事的人。
失恋的沈砚辞,卸下了所有体面。
会在晚自习结束后,沉默地跟在陆逾白身后,一路无话;会在刷题走神时,低声和他聊起过往;会在深夜的聊天框里,坦言自己的遗憾与落空。
他对所有人疏离,唯独对陆逾白,袒露脆弱。
他太清楚了。
全世界所有人里,唯独陆逾白最偏爱他、最纵容他、最不会伤害他、最不会离开他。
他笃定这份偏爱,所以肆无忌惮地示弱。
午后的操场,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操场上鲜少有人闲逛,只剩空旷的跑道和温柔的落日余晖。
沈砚辞坐在看台,望着远方落日,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茫然。
“我好像,挺失败的。”
陆逾白站在他身侧,晚风拂动他的衣角,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只是不合适。”
“不合适吗?”沈砚辞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红,“我以为可以走到最后。”
陆逾白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多想告诉她。
你以为的遗憾,是我求之不得的毕生奢望。
你短暂爱过又失去的人,是我耗尽三年青春、三次告白,依旧换不来一眼偏爱。
你为之难过的短短数月,抵不过我三年日复一日的单向奔赴。
可他不能说。
只能沉默,只能安抚,只能替他抚平失恋的伤痛,只能陪着他走出低谷。
那段日子,陆逾白放下了所有备考的紧绷,分出大半精力,用来治愈沈砚辞的破碎。
陪他熬夜刷题,帮他整理落下的笔记,听他反复回味短暂的恋情,陪他吹风、散步、沉默静坐。
他温柔、耐心、克制,不逾矩,不提爱,不施压。
完美得无可挑剔。
温柔到让沈砚辞渐渐走出阴霾,渐渐恢复常态,渐渐卸下心底的郁结。
身边的苏冉看得目眦欲裂。
她不止一次拉住陆逾白,红着眼质问:“陆逾白,你清醒一点!他难过是因为别人,他落魄是因为别人,你凭什么无怨无悔陪在他身边治愈他?!”
“他推开你的时候多决绝,他偏爱别人的时候多刺眼,你都忘了吗?”
陆逾白只是淡淡摇头,眼底一片荒芜的平静:“就当,最后陪他一程。”
高考在即,前路各奔东西。
考完这场试,此生山高水远,再无交集。
就最后陪他走一段低谷路,仅此而已。
可人心,从来最难自控。
越是朝夕相伴,越是温柔相处,越是近距离的陪伴,尘封的执念,就越容易死灰复燃。
沈砚辞在他的陪伴下,日渐痊愈。
破碎的棱角被抚平,低落的情绪被消解,眼底重新亮起光亮,从容、松弛、温柔,尽数归来。
也正是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亲近,让陆逾白压抑了数月的爱意,再次破土。
他看着眼前彻底痊愈、重新耀眼的少年。
心底生出一场荒唐又致命的侥幸。
他想。
他刚刚失去所爱,刚刚历经遗憾,刚刚懂得求而不得的痛。
那他会不会,终于看见我的真心?
会不会终于明白,谁才是一直留在原地、不离不弃的人?
会不会,这一次,愿意回头看看我?
第四次告白的念头,在无数个温柔陪伴的日夜里,疯狂滋生。
他知道很蠢。
知道大概率还是落空。
知道自己只是他疗伤的工具,低谷的跳板。
可执念疯长,不受控制。
他陪他走出黑暗,就忍不住妄想,能不能和他共赴黎明。
高考前一周,天气晴朗,晚风和煦。
两人照旧晚自习后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路灯拉长两道相依的影子,温柔静谧。
校园里即将分别的氛围渐浓,处处都是离愁别绪。
走到香樟树下,三年初见的老地方。
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逾白,语气温和真诚:“谢谢你,逾白。这段时间,幸好有你。”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带着真切的感激,而非礼貌的疏离。
眼底有暖意,有温柔,有真切的亲近。
就是这一瞬间。
陆逾白所有的克制,全线崩塌。
所有的理智、清醒、自我告诫,尽数作废。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晚风里温柔的眉眼,看着这三年兜兜转转、分分合合、疏离又靠近的缘分。
孤勇再次上头。
第四次,他再次开口,奔赴一场明知大概率无望的山海。
语气很轻,很稳,带着历经千帆的疲惫,也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许。
“沈砚辞。”
“你走出遗憾了,对不对?”
沈砚辞点头:“嗯,放下了。”
“那你……能不能看看我?”
陆逾白抬眸,眼底是沉淀了三年的赤诚与卑微,一字一句,轻声道。
“你刚刚体会过爱而不得的滋味。”
“我整整体会了三年。”
“你失恋难过的时候,是我一直在。”
“别人爱你一时,我爱你岁岁年年。”
“第四次,我再问你一次。”
“你可不可以,试着和我在一起?”
第四次告白。
最卑微、最狼狈、最荒唐的一次。
我治愈你的情伤,我抚平你的遗憾,我渡你走出黑暗。
然后我天真妄想,你能不能渡我一场圆满。
晚风静止,树影婆娑。
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砚辞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暖意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无奈的歉意。
他沉默良久,轻轻开口,温柔又残忍,一如从前无数次的模样。
“逾白。”
“不一样的。”
“我感激你,依赖你,信任你。”
“可这些,都不是喜欢。”
“我走出了别人的遗憾,也依旧不会喜欢你。”
“对不起。”
轰——
第四次,彻底崩塌。
比前三次更痛,更窒息,更毁灭性。
前三次落空,是遗憾,是不甘,是侥幸破灭。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自我嘲讽。
他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认清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哪怕你陪他熬过所有黑暗,哪怕你是他唯一的救赎,哪怕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他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毫无例外,毫无转机,毫无可能。
他治愈了沈砚辞所有的伤痛,唯独治不好自己的执念。
他渡他走出山河荒芜,他亲手送他重回光明。
最后,他独自留在原地,坠入无边绝望。
第四次告白,再度落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动摇。
干净利落,一剑封喉。
陆逾白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晚风吹凉眉眼,久到心底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
良久,他轻轻扯出一抹极淡、极狼狈的笑。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碎得彻底。
“好。我知道了。”
这一次,没有不甘,没有侥幸,没有下次再见的期许。
只有彻骨的疲惫,和无尽的荒凉。
第四次落空。
彻底磨平了他少年所有的赤诚与温柔。
从此,他的喜欢,不再热烈,不再鲜活,不再有期待。
只剩下深埋心底、不死不灭,却再也不敢妄想的——
无望执念。
而距离那场贯穿余生的第七次终局告别,还剩三次,步步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