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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他迟来的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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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满校门的那一刻,陆逾白转身的瞬间。
沈砚辞人生二十四年,第一次体会到——心慌。
不是年少错过的轻微遗憾,不是短暂别离的淡淡空落,是铺天盖地、从四肢百骸狠狠往里钻的空洞。
冷得他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停滞半拍。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落在他肩头,落在校门口空旷的台阶上,落在两道刚刚彻底背道而驰的身影之间。
陆逾白走得很干脆。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半分留恋。
脊背挺直,步履平稳,平静得像真的彻底放下了七年执念,真的从此山水不相逢,真的把他从余生里干干净净剔除。
可就是这份平静,彻底击溃了沈砚辞。
从前六次告白落空,每一次陆逾白眼底都有红、有涩、有隐忍的不甘、有未熄的余火。
哪怕被拒,哪怕心碎,他眼里永远还有一句我还能等。
唯独这第七次。
他坦然、清醒、释然。
他说完所有告别,收走了所有爱意,带走了所有执念,连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都彻底清零。
他不要他了。
真的,不要了。
沈砚辞站在风雪里,僵了很久。
雪花堆积在发梢,融化成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视线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出校门,走出这条承载了他们整个青春的街道,走出他整整七年、习以为常的偏爱与奔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白雪茫茫的路口。
他才缓缓抬手,攥紧了手心。
掌心空空荡荡。
一如他此刻骤然荒芜的人生。
从前的二十四年,沈砚辞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他耀眼、优秀、清冷、从容,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别人靠近、别人迁就、别人主动、别人眼底滚烫的喜欢。
他习惯了礼貌拒绝,习惯了温柔推开,习惯了得体止损。
他以为所有爱意都是有余地的,所有喜欢都是可以随时叫停、随时退回朋友位置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不是的。
陆逾白的喜欢,是一次性的。
攒够七年,耗尽七次,用完就彻底作废。
不循环、不回头、不复苏、不留余地。
校门口人来人往,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满街年味烟火。
唯独他,立在原地,被一场大雪困住,被一场迟来千万天的心动,狠狠困住。
原来人最可悲的从来不是爱而不得。
是得而不惜,失而后知。
是他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偏爱他的人,亲手碾碎了七年赤诚,亲手把唯一一个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人,彻底送走。
他终于听懂了那七次告白里所有隐忍的卑微。
终于看懂了七年里所有沉默的陪伴。
终于明白——
林知夏的喜欢是年少新鲜的心动,热闹短暂,转瞬即逝。
所有人的好感是仰慕他的光环,光鲜易碎,距离可控。
唯独陆逾白。
爱的不是他的耀眼,不是他的优秀,不是他的体面从容。
爱的是他的冷清、他的脆弱、他的低谷、他的破碎。
爱他光鲜亮丽的万人瞩目,也爱他无人知晓的落寞孤单。
陪他刷题、陪他失恋、陪他低谷、陪他离散。
七年风雨,全程在场。
从未离开。
可他,一次都没有珍惜。
风雪刮得眼底发涩,沈砚辞闭了闭眼,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汹涌的、无处安放的恐慌。
他怕了。
怕从此真的岁岁不见。
怕陆逾白真的彻底放下,真的再也不回头,真的余生再无交集。
从前他最怕陆逾白纠缠。
现在他最怕,陆逾白再也不纠缠。
沈砚辞几乎是本能地抬步,循着刚刚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大步追了出去。
白雪铺路,街道空旷。
整条熟悉的小城街道,满是年少朝夕的痕迹。
那年雨夜共伞、那年秋风告别、那年零点风雪、那年毕业路口。
每一帧回忆翻涌上来,都带着他后知后觉的疼。
他一路快步,甚至近乎仓促奔跑,冷风灌进衣领,刺骨寒凉。
可再冷,也冷不过心底骤然塌陷的空洞。
路口尽头,早已没了人影。
车流穿梭,白雪纷飞,人海茫茫。
他找不到了。
那个追了他七年、等了他七年、爱了他七年的人,被他亲手弄丢了。
彻彻底底。
沈砚辞站在十字街口,怔怔地望着空旷前路。
七年,他习惯了回头就有陆逾白。
难过低谷有人陪,迷茫失意有人守,热闹喧嚣有人默默退后,永远有人在人群最远处,安安静静、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早已习惯这份偏爱,深入骨髓,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此刻才懂。
世间最奢侈、最难得、最独一无二的偏爱,他丢了。
彻底丢了。
腊月的风刺骨呼啸,沈砚辞拿出手机,指尖微颤,点开那个安静躺了两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高中毕业那晚的“再见”。
七年无数次心动、无数次拉扯、无数次破碎,全部压缩在这短短两个字里。
他第一次,主动敲开对话框,主动放下所有体面、所有清冷、所有骄傲。
指尖颤抖,良久,打出一行字。
【逾白,别走。】
太过仓促,太过慌乱,太过狼狈。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多可笑。
人家花了七年死心,用七次告白彻底落幕。
他凭什么一句别走,就想让对方回头?
凭他的后知后觉?凭他的迟来心动?凭他从头到尾,只有辜负?
屏幕安静。
没有回复。
石沉大海。
沈砚辞没有放弃。
他继续打字,字字沉重,字字皆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慌乱与愧疚。
【我错了。】
【你能不能……回来一次。】
【就一次。】
依旧无回应。
对话框死寂,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嘲讽他七年冷漠,嘲讽他次次推开,嘲讽他如今活该一无所有。
沈砚辞站在漫天风雪的街头,忽然微微红了眼。
活了二十四年,他从未如此狼狈。
从前被人喜欢、被人追捧、被人偏爱,他永远从容淡定,永远进退有度。
唯独失去陆逾白这一刻,他彻底乱了方寸。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他天生薄情。
是从前所有的温柔,所有心软,所有动容,都被陆逾白七年的隐忍温柔悄悄填满、悄悄驯化。
他习惯了他的好,所以肆无忌惮消耗。
直到他抽身离开,他的世界瞬间缺了最大一块,空洞荒芜,再也填不满。
那天之后,沈砚辞的新年,彻底变了味。
阖家团圆、烟火热闹、年味滚烫。
只有他,日日失神,夜夜难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都是陆逾白最后平静的眼神。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执念。
只有彻底放下的坦然。
太伤人了。
比哭、比闹、比质问、比怨恨,都要伤人千万倍。
因为怨恨尚且有余情,尚且有波澜,尚且有在意。
唯独放下,是彻底清零,此生不复相关。
新年的几天,沈砚辞疯了一样翻看所有旧回忆。
翻高中相册,翻班级合照,翻所有不起眼的、被他忽略的细节。
每一张合照里,陆逾白永远站在最边缘。
目光永远遥遥偏向他。
安静、隐忍、满眼都是他。
七年无数个细碎瞬间,被他遗忘的、忽略的、视而不见的,全部翻涌重现。
他想起高三失恋那阵,所有人远离他、避开他、不敢招惹他的低落。
只有陆逾白,日日陪他,听他念别人的遗憾,治愈他别人带来的伤。
他想起跨年零点,他遥遥一个摇头,让他彻底死寂。
他想起毕业路口,他一句不合适,碾碎他整个青春。
他想起深秋重逢,他一句我们早就结束了,断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原来陆逾白的七年,从头到尾,都是自渡与自愈。
渡他的山河荒芜,自愈自己的次次心碎。
而他,全程冷眼旁观,全程温柔辜负。
大年初三,新年余温正盛。
沈砚辞订了返程车票,提前离开小城。
他要去找陆逾白。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被爱者,不再是礼貌疏离的局外人。
是迟来的、卑微的、心甘情愿奔赴的追爱者。
从前七年,都是陆逾白向他走。
往后余生,换他万次奔赴,换他步步低头。
从前他七次推开他。
往后他千百次、千万次,只为求一次回头。
高铁飞驰,一路向北。
窗外山河覆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被抹去所有过往。
沈砚辞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对话框。
几天时间,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有道歉、有忏悔、有回忆、有慌乱、有舍不得。
长篇大论,碎碎念念。
全部石沉大海。
陆逾白一条没回,一条没看。
甚至没有拉黑。
只是彻底无视。
是比拉黑更冷漠、更彻底的——完全不在意。
从前的陆逾白,哪怕被拒、被伤、被推开,永远舍不得拉黑他,永远忍不住关注他、靠近他。
如今放下了,连波动都懒得给他。
抵达陆逾白所在的城市时,夜色已深。
凛冬的城市灯火璀璨,寒风凛冽,漫天碎雪依旧飘落。
沈砚辞没有休息,凭着仅有的一点旧记忆,辗转找到陆逾白的大学宿舍楼下。
深夜宿舍楼安静沉寂,零星灯火落在窗沿。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一扇扇灯火,心底从未如此卑微忐忑。
从前他永远被等待。
第一次,他在寒风里,静静等人。
一等,就是整夜。
风雪落满全身,手脚冻得僵硬发麻,他浑然不觉。
他只想见他一面。
只想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弥补七年亏欠。
凌晨两点,宿舍楼彻底寂静。
依旧无人下楼。
苏冉半夜收到陌生好友申请,头像是沈砚辞。
备注只有一句话:【我找陆逾白,我知道错了。】
苏冉看见那五个字,瞬间气笑。
七年冷漠,七年推开,七次粉碎人心。
现在一句知道错了,就想翻篇?
太便宜他了。
她直接拒绝,反手拉黑,毫不留情。
【早干嘛去了。】
【他爱你七年,你次次当垃圾丢掉。】
【现在他放下了,你幡然醒悟,凭什么?】
沈砚辞看着被拒绝、被拉黑的界面,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活该。
都是他活该。
天亮的时候,宿舍楼大门缓缓打开。
有人陆续走出,步履轻松,奔赴清晨的暖阳。
沈砚辞站在风雪晨光里,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姿挺拔却满身疲惫。
终于,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逾白穿着简单的黑色棉衣,干净清冷,步履从容,和朋友并肩走出宿舍楼。
眉眼平静,神色松弛。
是真正放下之后的、安稳温柔。
不再隐忍,不再卑微,不再眼底只装着一个沈砚辞。
他活得轻松、自在、明亮。
唯独不再属于他。
沈砚辞心脏狠狠一缩,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整夜风雪的疲惫,第一次如此卑微开口:
“逾白。”
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逾白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
仿佛没有听见。
神色未变,目光未动,依旧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
七年执念,七次告白,万千爱恨纠葛。
他真的、彻底、无视他了。
沈砚辞僵在原地,喉间发紧,心口骤痛。
他终于尝到了——
七年里,陆逾白每一次落空、每一次心碎、每一次孤身退场的滋味。
风吹雪落,晨光清冷。
他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呢喃,近乎哀求。
“逾白,回头看看我。”
“换我喜欢你了。”
“这次,换我等你。”
可前路无人回头。
风吹散他迟来的告白,雪掩埋他晚到的真心。
全世界都知道他幡然醒悟、疯狂回头。
唯独陆逾白,再也不要他了。
七年山海皆空。
从此,陆逾白放下,沈砚辞沦陷。
所有的虐恋,终于彻底颠倒。
他的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