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熟悉的陌生人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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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教室，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碳素笔墨水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像一道催命符，数字一天天减少，把所有人的青春都压缩成了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叉与对勾。
我和秦庄的恋爱，就像是一场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热烈、喧嚣，却总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是个完美的男朋友。
早自习前，我的桌肚里总会准时出现一盒温热的牛奶；晚自习课间，他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剥好的核桃仁，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飞快地塞进我嘴里。
“甜吗？”他用口型问我，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极了初秋晴朗的天空。
我点点头，机械地咀嚼着。核桃很香，可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因为我知道，在教室的另一侧，有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看向这边。孙方舟彻底退回了“陌生人”的位置。
那种陌生，不是互不理睬的冷漠，而是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疏离。
他不再传纸条，不再偷偷看我，甚至连收发作业时，都会刻意避开我的视线，把作业本轻轻放在桌角，然后迅速收回手，仿佛我是某种带有辐射的危险品。
我们明明只隔着两排座位，中间却像横亘着一片无法跨越的深海。
最煎熬的是发试卷的时候。
高三的月考频繁得让人麻木。每次试卷发下来，老师都会习惯性地念分数：“秦庄，101；孙方舟，132……”
秦庄总是大大咧咧地跑上讲台拿卷子，经过我身边时，还会顺手揉乱我的头发：“这次又没考过那个书呆子，不服气。”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孙方舟。
他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低头订正错题。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只有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有一次，我的水杯不小心被打翻，水漫了一桌子，眼看就要流到地上的书包里。
“小心！”秦庄反应最快，一把抓起我的书包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慌乱地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水。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在一片混乱中，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孙方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巾。他站在过道里，似乎想走过来帮忙，但脚步刚迈出一半，就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秦庄握着书包的手上，又移到我狼狈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迅速熄灭，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借过。”
他声音沙哑，对着挡在过道里的秦庄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侧身绕过我们，径直走向了垃圾桶，将那叠纸巾扔了进去。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扔掉的不是纸巾，是他最后一点想要靠近的冲动。
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秦庄被几个男生叫去走廊讨论篮球赛，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别乱跑，等我回来给你带关东煮。”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里转着那支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笔。
突然，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顺着桌缝滑了进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它。
不是孙方舟的字迹。
是同桌写给我的八卦：“哎，你听说了吗？李平和庄树因为成绩不理想家里让他们回去读书了，可能很快就要转学了。”
那是孙方舟的死党。
我猛地转头看向孙方舟的位置。他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蒙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原来，他都知道了，他一定很难过吧。
苦闷的高三，未知的未来，但只能努力，当时的我们只知道学习这一条路可以走。
“发什么呆呢？”秦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他把热乎乎的关东煮塞进我手里，顺势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掌心有着打篮球留下的薄茧。
我看着眼前这张充满关切的脸，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凉。
秦庄很好，真的很好。他的喜欢像夏日的烈阳，热烈、直接，能把人晒化。
可孙方舟的喜欢，像是一场无声的雪，等他停下的时候，我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已经白了头。
“秦庄，”我轻声唤他，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你会怎么办？”
秦庄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笑得没心没肺：“那我就追你啊，追到你重新喜欢我为止。反正，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进了关东煮的汤里。
可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上课铃响了。
孙方舟掀开校服外套，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回头，没有看我，只是默默地翻开书，开始做题。
灯光下，他的背影孤单得像一座孤岛。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知道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知道他喜欢过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