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伪装与告别 高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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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的座位表重新张贴那天，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下。
秦庄被调到了讲台右侧的“特座”。那个位置离黑板最近，离我也很近，只隔了一条过道。
起初，他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他似乎总有使不完的精力，上课转笔能转出残影，下课就用尺子戳我同桌的后背，夏天就用水枪滋水，桌子下踩脚……
那时候我刚从孙方舟的阴影里艰难爬出来，满心都是失恋的晦暗，对秦庄这种没轻没重的恶作剧反感到了极点。
“秦庄，你有完没完？”我终于忍不住，在一次被他用修正带弹到头发后，红着眼眶拍了桌子。他愣住了，举着修正带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没想到那个活泼开朗、从未与人红过脸的女生会突然爆发。
后来，这种恶作剧慢慢变了味。
他不再戳我同桌，而是开始在我桌上放各种奇奇怪怪的小零食，或者在我打瞌睡时，用书本帮我挡住老师巡视的目光。或许，是他看懂了我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悲伤，想学着我在书本上画小乌龟这种笨拙的方式逗我笑。
人是很容易被偏爱打动的，尤其是当你正处在情感的荒原上时。
秦庄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子，一身的肌肉，喜欢打篮球，那是他发光的主场。每当体育课，篮球场上总是围满了女生。
秦庄穿着黑色的球衣，运球、过人、起跳、投篮，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晕。
每次他下场休息，总有女生红着脸递水，甚至还有高年级的学姐。但他总是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场边，从我手里拿过那瓶我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灌下。
“秦庄！那是人家喝过的！”队友起哄。
“我就喝她的。”他挑眉，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宣示。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甚至在心里隐隐有些报复的快感：孙方舟，你看，你不喜欢我，自然有人喜欢我。你的冷漠我不稀罕，这世上多的是热烈直白的喜欢。那种暧昧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疯长，像夏日的野草，生机勃勃，光明正大。
高二的端午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粽叶清香。那天早自习，秦庄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盒精致的蛋黄月饼——那是他最爱的口味。
“端午快乐，”他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以后你的端午节和每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都包了。”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我抱着那盒月饼，心里暖烘烘的，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明目张胆的表白，让我几乎要沉溺其中。
直到我回到座位，在课桌深处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礼盒。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那是一盒包装讲究的月饼礼盒，带着丝带。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味道——枣泥馅。
端午节前一周，我和同桌在课间闲聊，随口提了一句：“我不爱吃月饼，太噎，但是我还是想尝试一下枣泥的，因为喜欢枣糕，我觉得甜而不腻。”那句话轻得像一阵风，连同桌可能都忘了，竟然有人记到了现在。
我的手有些颤抖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是谁？是谁听到了我的喜好？就在这时，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条，顺着桌缝被推了过来。
我僵硬地转头，看见孙方舟正低头看书，侧脸清冷，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天呢，心漏掉了半拍。我颤抖着打开纸条，熟悉的清瘦字迹映入眼帘。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而是一封迟到了整整一年的“情书”。
“……其实，高一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扭脚那次，扶你的时候我就在身后，一直等待，很像抱你去医务室。你发烧那次，趴在桌上睡得脸红扑扑的，是我不让后桌女生大声讨论八卦，还帮你拉上了窗帘。你作文里写的 ‘那个男生很温柔’，我激动得一整晚没睡着。我知道你上课喜欢画小乌龟，写字急了喜欢咬笔头…… 我一直不敢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怕影响你学习。可现在，我好像不能再等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条上，晕开了“喜欢”两个字。
原来，年少的初恋、作文里藏着的人、记住我想尝试枣泥馅的人，一直都是他。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心事，那些我独自咀嚼的暗恋时光，原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如果这封信早来一个月，哪怕早一天，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为什么在大家误会那个女生时你不去解释？为什么喜欢了那么久，却要选择在最错误的时间点说出来？
我死死攥着那盒枣泥月饼，指节泛白，心口酸涩得像吞了一整颗青梅。
“怎么了？”秦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纸条和那盒格格不入的月饼上。
他是个聪明的男生，只一眼，就读懂了我眼底的慌乱和挣扎。
“是孙方舟？”他问，声音沉了下来。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秦庄看了一眼正在假装看书的孙方舟，又看向我，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没有。”我慌乱地否认，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你答应我了。”秦庄的声音有些哑
“全班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这时候，你不应该想别人。”是啊，我答应他了。
在一个班级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无法面对食言的后果，更无法面对秦庄那双真诚的眼睛。
算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孙方舟的喜欢像是一场迟来的月光，美则美矣，却照不亮已经升起的太阳。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然后拿起那盒枣泥月饼，轻轻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对不起，秦庄。”我低声说，“我们……好好的。”
秦庄看着我，许久，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苦笑了一声：“傻瓜，哭什么。以后想吃枣泥的，我也给你买。”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孙方舟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趴在了桌子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我拥有了热烈的太阳，却永远失去了那轮迟到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伪装与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