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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符纸一响,痛失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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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后面站着三个人,整齐地穿着暗红色的旧袍,袍子下摆沾着大块大块的暗黑色的污渍。
他们的眼白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在幽暗的石室里明灭不定。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脸皮底下根本没有属于活人的肌肉。
“果然有人进来了。”最前面那个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尾音,“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窦晚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尹长月身边,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你觉得他们是来请我们喝茶的,还是来灭口的?”
“你觉得呢?”尹长月把手伸进袖中,指腹摸到一张符纸的边缘,纸面粗糙的触感让她稍稍安了安心。
对面那三人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旧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道印子,在他们脚下蔓延开来。
为首那人抬手的动作跟尹长月的动作几乎同时进行。尹长月指间夹着符纸,那人掌心聚起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团光出现的瞬间,尹长月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对面涌过来,像水压一样从四面八方挤着她的经脉,沉闷而霸道,压得她胸口微微发紧。
这人的修为在她之下,但他掌心那团暗红色能量的厚重感远远超过了他自身的修为,浑厚而驳杂,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
尹长月来不及多想,把符纸往竹竿上一拍,金光亮起来,幻成一道金色光线缠在青竹竿上。
两道光撞在一起,石室震颤,空气里荡开一层闷响。
金光和暗红光芒交叠的瞬间,她看见那三人袍子上的暗色污渍在微微发亮。
尹长月又摸出一张符,符纸刚夹稳,对面侧翼那人已经动了,身形快得晃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尹长月反手将符纸拍在竹竿上,金光再次暴涨,一竿扫出,与那人的掌风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爆裂声,空气都在震颤,地上的碎玻璃被气浪卷起来,在金光里闪烁如星。
窦晚也从袖中甩出符纸,金光炸开,逼退了侧翼的一个人。
但那人只退了半步,动作几乎没有停顿,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一闪,金光炸开的冲击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似的减了大半。他反手一掌劈向窦晚,掌风带起的腥气扑面而来。
窦晚闪避的时候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布片翻卷起来,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里衣。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尹长月身后跑:“快跑啊!”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喘,“我的符纸可全都用完了!”
“能往哪跑!”尹长月侧身让开一击,竹竿回旋击向为首那人的后背。那人背上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竹竿打在上面像敲在一面软墙上,力道被卸掉大半,只留下一点微弱的金光在光膜表面闪烁了一下就熄了。
此刻她身上的符纸也已经用完,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尹长月咬牙收竿,余光扫到墙上那些容器,里面液体正在加速流动,在这三个人出现之后,容器管道内液体流动的速度更快了。
那些浮着的身躯在微微颤动,手指在液体中轻轻抽搐,红光越来越亮,她们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不对劲!他们好像在吸池子里的东西!”尹长月变了脸色,“得赶快想办法出去,不然等他们把石室外的东西放进来就更麻烦了!”
窦晚退到她身侧,呼吸急促,额角的汗把碎发粘在脸上。尹长月注意到她退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往背后的包袱里摸去了。
“我拖住他们,你找出口。”
“你一个人拖三个?”
“我可不是一个人。”窦晚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两道寒光在昏暗的石室里一闪,两把大刀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刀身比她小臂还长,刀背厚实,刀刃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刃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纹。
尹长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哇噻!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那是当然!我之前是怕吓着你。”窦晚说着已经把两把刀一左一右握在手里,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她微微压低了重心,双刀在身侧展开,像一只展开了翅膀的鹰。“你开路,我断后!”
她说完已经扑了上去。
两把大刀在她手里翻飞如风,跟刚才那个被追着跑的人完全是两个人。
她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刀锋割裂空气的声音尖锐而清晰,逼得那三人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刀光在昏暗的石室里划出一道道银弧,映在墙壁那些半透明的容器上,把满室的红光切成碎片。
尹长月趁这个空档扫了一圈石室。那三人是从另一侧暗门出来的,也就是说,还有别的出口。她往窦晚的方向喊了一声:“你撑住!我找出口!”
“你快点——我这刀撑不了多久!”窦晚的声音从刀光后面传出来,听着像是在硬撑,但刀势一点没乱,“我以前没劈过这种玩意儿,皮这么厚!给我刀都劈卷刃了!”
尹长月在石室东侧的墙壁上摸到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指尖按上去的时候,砖块轻轻晃了一下。她用竹竿撬开砖块,后面是一道窄缝,有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味,是外面的空气。
就是这里了。
她回头喊了一声:“这边!你过来!”
窦晚且战且退,两把大刀交替抵挡着那三人暗红色的攻击。她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每一次与暗红光芒碰撞,刀身都在剧烈震颤,声音又闷又重,像砍在一块浸了水的烂木头上。
“我过不来,他们堵得太死了!”窦晚的声音已经开始喘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刀光没有之前那么密了。
尹长月扫了一眼那道窄缝,又看了一眼窦晚还在拼命挥舞的双刀。刀光在昏暗的石室里闪得越来越吃力。
“得想办法把门弄开!”
“应该有办法吧。”
“你找到这里的机关了?”
“不是。”
窦晚一边说一边侧身躲开一道暗红色的掌风,同时左手刀横斩出去把那人逼退半步:“其实我刚才说符纸用完了是骗你的!”
“你!这种时候你还留一手?!”
“这能怪我吗!”窦晚喊得理直气壮,但手里的刀没有慢下半分,“你当初在集市上怎么坑我的!我不得留个心眼啊!万一你半路撂下我跑了呢!”她的声音带着喘,但底气还在,“而且这符很贵的!一张抵我半个月饭钱!我要是把剩下的全用了,你得把黄金分我三成!”
“行行行!!”尹长月已经把位置让开了,指着那道窄缝,“往那边炸!”
“四成!”
“好!四成!”
“五成!”
“你!”
“你自己想想你当初骗得我多惨!”窦晚一边说一边又格开一道攻击,刀刃与暗红色光芒摩擦发出嘶嘶声响,她已经且战且退到距离窄缝只有几步远了,“五成!不然我不炸了!咱们一起死在这儿!”
“行行行!五成!你别废话了!你快炸!”尹长月大喊,“顺便把那些容器一起炸了!”
窦晚在她答应的那一瞬间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梨涡在脸上浅浅地露了一下:“那说好了啊!你反悔你是狗!”她说完往后退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符。
那些符纸在她掌心里散开,她拇指在符面上一划,符纸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像一簇被点燃的旧草纸一样噼啪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把符纸高举过顶,口中念咒的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千念即归!万物开来!破!”
她猛地把那把符纸分散抛出,金光在石室中同时炸开。
符纸脱手的那一刻,整间石室被金光填满了。那些符纸在空中分散开来,一簇扑向那三个暗红人影,一簇撞向墙壁上那些半透明的容器,最后一簇钉向暗门的门框。
最先爆开的是容器。金光撞上容器壁面的瞬间,玻璃从中心往外炸裂,碎片呈放射状迸射出去,液体裹着暗红色的光涌出来,漫了满地。
那些浮在容器里的年轻女子猛地颤动了一下,身体顺着液体滑落到地面上,像被风吹落的花瓣一样软软地瘫在碎石和玻璃之间。
连接在她们后颈的细管齐刷刷断裂,断口处涌出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泽。
那三个人在金光炸开的一瞬间朝后退了半步,但退得不够快。第一道金光在他们身前炸开,把最前面那人的暗红旧袍从胸口撕开了一道长口子。
袍子底下露出来的皮肉没有血色,暗红色的光在那层皮肉底下翻涌了一下,像是想重新聚拢回去,却被金光炸开后的余波冲散了。第二道金光在他们脚下炸开,三人同时被掀翻,身体重重摔在碎石和碎玻璃中间。那人身上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快速闪烁。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伤口,张嘴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光雾,正在从他的皮肉底下被抽走。他抬起头看着尹长月,嘴唇动了动,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裂缝:“……你们……”
碎石从头顶开始成片地往下掉。石室的顶部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泥土和碎砖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盖住了地面上那三具已经空了的衣袍。
暗门已经被炸开了一道口子,门框边缘的砖石不断松动脱落,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走!”尹长月拽住窦晚的胳膊,把她往窄缝那边推。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身后的石室正在以一种匀速下沉的方式合拢。
洞口不断有碎石落下,窄道越来越窄,身后的光芒越来越暗。两人挣扎着往洞口挤,窦晚一边挤一边喊:“我的刀!我的刀卡住了!”
“刀不要了!”
“凭什么!我刚磨过的!”
眼看石室就要被碎石掩埋,尹长月用力推着窦晚的后背把她往前挤。窦晚的刀在石壁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长响,终于被拽了出来。
两人从窄道另一头摔出来的时候,摔在了一片湿漉漉的泥地上。
头顶有月光。
她们从一口枯井里翻出来了。
虫鸣从远处的草丛里传来,风里带着夜露和泥土的气味,跟地底那股腥甜截然不同,干净得让人想哭。
窦晚趴在井边的泥地上大口喘着气,两把大刀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刀上的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尹长月也躺在旁边,大红嫁衣上全是灰泥,凤钗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儿了,头发散了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窦晚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往井口方向探了探头,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