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8、延期 毕竟墨尔本

　　来到客厅烧水的时候，程宁看见陈知远正弯着腰，站在阳台那盆绿植旁。

　　陈知远用食指轻轻按了按盆土，拿起旁边的浇水壶，沿着花盆边缘缓慢浇了一圈。之后，他把花盆转了半圈，又顺手摘掉一片发黄的叶子。

　　程宁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陈知远照顾这盆植物了。

　　看陈知远照顾得这么仔细，说不定是谁送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宁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一盆植物而已，哪来那么多故事。

　　水壶跳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程宁收回目光，倒了杯水，端回卧室。

　　住户群里已经多了十几条新消息。

　　有人问今天能不能回去拿东西，有人问到底什么时候修好，还有人说自己又续了几晚酒店，钱包已经撑不住了。

　　程宁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找到了新的落脚点，而且目前为止，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正要退出群聊，手机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邮箱提醒。

　　【您有新的邮件来自 The Meridian Building Management】

　　程宁愣了一下。算起来，距离上次官方更新正好过了一周。这封邮件应该就是新的维修通知。顺利的话，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他连忙点开邮件，一键翻译。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来的几行字，让他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尊敬的住户您好。】
　　【感谢您这段时间的耐心等待。】

　　程宁继续往下看。

　　【目前，大楼的维修工作仍在进行中。由于部分关键设备需要重新采购和安装，整体维修进度比预期更长。】
　　【根据目前的工程评估，预计仍需要约四周时间才能完成全部维修及安全检测。在维修全部完成并通过验收之前，大楼暂不开放居民正常入住。】

　　？？？

　　程宁盯着“四周”两个字看了几秒。

　　什么电力事故的维修要持续一个多月，还让整栋大楼六十多层楼的全体住户流落街头。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合理。

　　这就是澳洲效率。

　　毕竟墨尔本修个地铁隧道，都能从他本科一路修到研究生毕业。几站路而已，硬是修出了跨时代工程的气势。

　　程宁继续看，结尾还有一行字。

　　【暂定于明日开放最后一次回家取物品，将从早上9点持续到下午5点。】

　　程宁退出邮件，又点进住户群。

　　果不其然，群里已经炸了。

　　【四周？？？】
　　【不是说few days吗？】
　　【我酒店已经住不起了】
　　【有人要一起投诉吗？】

　　程宁盯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刚才那点“终于快能回家”的期待彻底没了。

　　程宁放下手机，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房间。

　　床边只有一个行李箱，衣柜里挂着一件外套和一条裤子，书桌上放着电脑和游戏机。

　　当初他以为只是借住几天，所以除了必需品，其他东西都留在了原来的公寓。

　　可如果还要再住一个月……

　　看来明天得回去一趟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杯底碰到茶几。

　　程宁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清了一下嗓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把额前的刘海拨了拨，推门出去。

　　客厅里，陈知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程宁和他对上视线，又很快移开。走到沙发旁边时，才重新看过去。

　　“那个……物业今天发邮件了。”他停了一下，“维修时间延长了，可能还要住一个月。”
　　说完，程宁叹了一口气。

　　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修好之前，你正常住就行。”

　　程宁松了一口气，“谢谢。”

　　他抿了抿嘴角，又补了一句：“那我先回房间了。”

　　陈知远点点头。

　　*

　　第二天下午，程宁对着昨晚列好的清单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东西后，他套上黑色羽绒服，拖着那个还没拆封的边桌快递盒挪出了卧室。

　　今天的任务很明确。把快递放回家，再把接下来一个月要用的东西用房间里这个黑色行李箱带回来，顺便还可以从附近的餐馆带一份晚饭回来吃。

　　完美。

　　理论上是这样。

　　只是刚出卧室门，两条胳膊传来的酸痛感又出现了。虽然距离上次取快递已经过去了两天多，但肌肉酸痛感的余温尚在。

　　程宁皱了皱眉，正准备继续往外拖。

　　陈知远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又大又扁的纸箱：“这是？”

　　程宁把箱子往旁边挪了一下，喘了口气。

　　“前几天拿的那个快递。”
　　“物业今天开放回公寓拿东西。”他解释道，“我准备回去拿点生活用品，顺便把它搬回去。”

　　陈知远看了一眼纸箱，又看了一眼程宁。

　　他把水杯放到岛台上：“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程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再出来的时候，陈知远身上已经多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走吧。”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快递盒。

　　程宁连忙伸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陈知远看了他一眼：“你胳膊不是还酸？”

　　……

　　好吧。

　　确实还酸。

　　走到电车站的时候，程宁手里依然只有那个空的黑箱子。

　　那个导致他胳膊酸了好几天的边桌，此刻正被陈知远单手提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要不然换我拿吧？”程宁把手伸过去，做出要接过纸箱的动作。

　　陈知远看了一眼程宁，“不用。”

　　由于这是最后一次开放取物，还安排在了周天，公寓楼下又排起了长队。

　　“我真的震惊了你知道吗！我住这里三年了，第一次遇到这种这么长时间回不了家的情况”，排在程宁前面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看起来很气愤。

　　她旁边的女生回道：“对啊。什么电力事故要修这么久，幸好我现在住在我男朋友家里，不然每天一百多的酒店费钱包不是空了吗。”

　　程宁想了想，他也是很幸运的。住了三晚酒店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短租房，房租只要原来单人公寓的一半。

　　而且，室友也很好。

　　“你好，所有住户都需要登记才可以上楼。”

　　终于排到他们时，前台工作人员递来一张表格。

　　程宁填好房间号、姓名和进入时间，交还给对方。工作人员核对了一眼，随后用感应卡帮他们刷开了通往三十层的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忽然有些紧张。

　　想起自己上次走得太急，家里大概还停留在那天匆忙收拾行李的状态。

　　床上可能摊着几件衣服，柜门可能没关，书桌上说不定还堆着没收起来的东西。

　　电梯停在三十层时，程宁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

　　“咔哒”一声，程宁低着头拧开了门锁。

　　拉开房门后，他先往里看了一眼。

　　好像也还好……吧。

　　想到陈知远还拎着快递盒站在身后，程宁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扶着门说：“进来吧。”

　　“不好意思，我家可能稍微有点乱。”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陈知远笑了笑，“不会。”

　　他把快递放到玄关旁边，顺着程宁让开的方向走进客厅。

　　“这个放哪里？”他回头问。

　　程宁关上房门，指了指书桌左侧的空隙：“那边吧。”

　　两个人一起把快递盒推了进去。

　　程宁看了一眼客厅，伸手把沙发前的小推拉桌往旁边拉了拉，指着自己的“宝座”说：“你坐这里休息一下吧，我收拾点东西，很快就好。”

　　陈知远应了一声，坐下。

　　程宁挠了挠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脱口而出：“你要喝点东西吗？我家有冰红茶和椰汁。”

　　说完，他突然想起陈知远可能不喜欢喝这些东西，立刻补充：“或者牛奶？”

　　陈知远像是被他逗乐了，笑了一下：“不用，你去忙吧。”

　　程宁正准备回卧室收拾东西。

　　陈知远忽然开口，“能喝点水吗？”

　　程宁愣了一下。

　　“啊，可以可以。”
　　“你等一下。”
　　“我给你倒点热水。”

　　程宁快步走进厨房，往热水壶里倒入新滤的一壶水，按下烧水键。

　　等水烧开的间隙，他打开碗柜。

　　柜子里那只奶黄色马克杯安安静静地放在最上层，杯身上印着一只抱着牛奶盒的小狗。

　　和它配套的另一只，平时一直放在程宁书桌上。当时他只是觉得图案可爱，可店里一卖就是一对，索性一起买了回来，平时换着用。

　　他把杯子拿下来仔细冲了一遍，才接上热水。

　　端着马克杯走出来的时候，程宁一眼就看见，自己平时用的那只抱着吐司的小狗马克杯，正放在陈知远眼前的小推拉桌上。

　　程宁脸颊有点发烫。

　　“这个杯子是新的。”

　　话一出口，程宁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陈知远抬头看向程宁，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嗯。”

　　程宁把水杯轻轻放在推拉桌上。

　　“有点烫，要晾一晾。”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那只杯子，几乎是逃似的进了卧室。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傻事，自己为什么要把马克杯拿进卧室，一会儿还要再拿到客厅去。

　　程宁从衣柜里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抬头看向衣柜门上的全身镜。

　　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假装若无其事的拿着衣服和马克杯回到了客厅。

　　陈知远还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开箱子，放进衣服和马克杯后，程宁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按照清单往箱子里放东西。

　　【床头小夜灯】

　　程宁走进浴室，从毛巾架上拿下那盏小夜灯。

　　停电那晚，他就是靠这点光洗完的澡。后来走得太急，顺手放在这里就一直没挪过。

　　小夜灯是米白色的，外壳上印着一只趴着睡觉的大耳朵小狗。

　　程宁盯着它看了两秒。

　　算了。

　　这不是可爱。

　　这是应急照明设备。

　　他面无表情地把小夜灯放了进去。

　　【拖鞋】

　　程宁走到书桌右边的置物架旁，从最底层的鞋架上拿出自己的拖鞋。

　　一双浅蓝色的塑料拖鞋，鞋面上有两只垂耳小狗。

　　程宁忽然觉得背后安静得有点过分。

　　算了。

　　这也不是可爱。

　　这是每天生活必备物品。

　　他再次面无表情地把拖鞋装进塑料袋，放了进去。

　　程宁又按照备忘录，把剩下几样东西依次放进行李箱。

　　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少拿的东西后，程宁把箱子拉上。

　　“走吧。”

　　陈知远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跟随程宁走出了房门。

　　回到家后，程宁把箱子推进卧室，顺手放到衣柜旁边。

　　等他重新走出来时，陈知远已经在厨房接了一杯水。

　　程宁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那个……”

　　陈知远回过头。

　　“今天真的谢谢你。”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