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7、可乐鸡翅 健身的人…

　　今天的天气意外不错。

　　临近中午，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一路铺到程宁卧室门口。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片光，忽然有点不想起床。

　　躺到胃开始抗议的时候，程宁才撑着床坐起来。

　　刚伸了个懒腰，胳膊就传来一阵酸胀。

　　拉开冰箱，他看到前几天叫的一盒鸡翅还躺在冷藏柜第二层。

　　程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盒鸡翅，大概只是因为看见它打了五折。为了做可乐鸡翅，他又顺手加购了一瓶可乐。

　　没错，可乐鸡翅是程宁为数不多会做的肉菜之一。

　　另一个是煎牛排。

　　正准备拿出一颗小青菜用来煮泡面的时候，程宁瞟了一眼鸡翅盒子上那排黑色小字。

　　【保质期：六月十二日】

　　好像是今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确认了一下。

　　果然，只有快过期的肉才会打对折。

　　没办法，扔了怪浪费的。

　　程宁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必须把可乐鸡翅做了。

　　*

　　夜幕降临。

　　程宁把鸡翅拿到了台面上。

　　拿锅的时候，他胳膊又酸了一下，只好默默换了只手。随后他便打开小红书，搜索可乐鸡翅的做法。

　　虽然这道菜他以前做过几次，但他的厨艺向来不支持脱稿发挥。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个。

　　程宁数了一下。

　　好多。

　　如果一顿吃五个的话，要吃四顿。

　　可是他一想到同样味道的东西要一直从今天晚上吃到后天中午，就有点打退堂鼓了。

　　冷冻起来？那可能这些鸡翅的结局和他那个因为到了保质期被放在冰箱里冻了两个月的吐司一样，最后因为冷冻室容量不够而扔掉了。

　　浪费是可耻的。

　　要不然拿给学姐吃？

　　不行，学姐家离这里很远，坐电车加走路接近半个小时，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小时。

　　程宁盯着台面上那一盒鸡翅，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名字。

　　陈知远。

　　……

　　不行。

　　也太奇怪了吧。

　　他们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共享食物的程度。再说，可乐鸡翅这么甜，陈知远一个健身的人也不一定愿意吃。

　　而且程宁对自己的厨艺实在没什么信心。万一做得难吃，以陈知远的性格大概也不会说，只会默默在心里给他画个叉。

　　……还是自己吃四顿好了。

　　可是……万一陈知远愿意吃呢？

　　程宁定了定心，打开微信。盯着【陈知远】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聊天窗口。

　　输入框空白着。

　　程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只是怕被拒绝之后尴尬。

　　嗯。一定是这样。

　　算了，再等等吧。

　　反正这会儿离陈知远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先把鸡翅做出来再说。

　　第一步，鸡翅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焯水。

　　很好。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鸡翅和一瓶可乐。

　　先看第二步好了。

　　捞出，厨房纸吸干水分。

　　真不错，也没有厨房纸。

　　程宁抬头看向厨房台面的左侧方，那里摆着很多做饭用的调料。

　　只是，这些东西都是陈知远的。

　　那如果他问陈知远借一点调料，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分他一些可乐鸡翅？

　　程宁盯着台面上的鸡翅，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可真是个大天才。

　　原材料解决了。

　　多出来的鸡翅也解决了。

　　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给陈知远发微信了。

　　想到这里，程宁立刻擦擦手，回到微信页面。

　　程宁开始输入。

　　（哈喽）
　　不对不对，这样好像有点太没礼貌了，应该要有名字比较好，删除。

　　（陈知远）
　　更不行了，感觉没大没小的，删除。

　　（陈知远哥）
　　怎么感觉怪怪的，删除。

　　两分钟后。

　　【CN：哈喽，我可以借用一点你的调料吗？】
　　【CN：我买的鸡翅今天到期，想做一下，但我的调料都被困在原来的公寓里了（苦涩）】

　　点击发送后，程宁立刻锁上手机，把它塞回口袋里，并开始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

　　在脑海中演算了一万种收到回复内容的可能性后，程宁终于把手机拿了出来。

　　四条微信通知。

　　【陈知远：没问题。】
　　【陈知远：厨房里的调料都可以用。】
　　【陈知远：鸡翅要焯水的话，姜在冰箱冷藏第二层。】
　　【陈知远：想吃米饭的话也可以直接煮，电饭煲在上面柜子里，米在灶台右下方橱柜。】

　　程宁松了口气。

　　但要怎么跟陈知远提一起吃可乐鸡翅的事情呢？

　　（我准备做可乐鸡翅，你要一起吃吗？）
　　不好，应该先问问他喜不喜欢吃。

　　（你喜欢吃可乐鸡翅吗？）
　　那他如果说不喜欢或者一般般怎么办？

　　几分钟后。

　　【CN：你今晚忙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陈知远：还好。】
　　【陈知远：怎么了？】

　　程宁又开始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

　　最后程宁决定，不管了。

　　爱吃不吃。

　　大不了就是被拒绝，然后他自己连着吃四顿。

　　【CN：我马上准备做可乐鸡翅，鸡翅有点多（苦涩）。差不多等你到家的时候可以做好。如果你今晚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吃？】

　　对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

　　程宁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有点后悔。

　　会不会人家今晚已经约了朋友？或者正在健身？还是说已经答应别人一起吃饭了？

　　就在他准备退出聊天框的时候，对面终于回复了。

　　【陈知远：好。】
　　【陈知远：我晚点跟朋友说一声。】
　　【陈知远：今天早点回来。】

　　多出来的可乐鸡翅完美解决，程宁瞬间开心了，转头就开始制作。

　　半小时后，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程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

　　比前几天下班回来的时间都早。

　　他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锅里的鸡翅。

　　抽油烟机的声音把门口的动静盖过去不少。

　　陈知远换好鞋，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岛台上，走到厨房边。

　　“需要帮忙吗？”

　　程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也跟着抖了一下。

　　“你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不是回来了还能是什么。

　　陈知远看了眼锅里正在收汁的鸡翅，笑了笑：“嗯，刚到。”

　　程宁连忙把火调小一点：“不用不用，快好了。”

　　说完，他又看见岛台上的纸袋，愣了一下：“你买东西了？”

　　“路过超市。”陈知远说，“买了点水果，一会儿一起吃。”

　　“其实不用的……调料和米饭都是用的你的。”程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陈知远把纸袋往旁边推了推，语气很自然：“那也不能只出调料。”

　　程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低头看锅。

　　锅里的可乐已经开始变稠，深褐色的酱汁裹在鸡翅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是不是差不多了？”陈知远问。

　　程宁立刻回神，拿起锅铲轻轻翻了一下：“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说完又不太放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教程。

　　陈知远看见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

　　程宁关了火，刚准备把上方吊柜里的盘子拿出来，右胳膊又酸了一下。

　　陈知远看了他一眼：“我来吧。”

　　“不用不用……”

　　话还没说完，盘子已经被陈知远拿了下来。

　　他一边把鸡翅盛出来，一边顺口问：“昨天那个快递很重？”

　　程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知远把盘子放到岛台上：“刚才看你抬胳膊不太方便。”

　　程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鸡翅。

　　卖相……

　　好像还行。

　　他悄悄松了口气。

　　陈知远已经端着鸡翅往餐桌走去。

　　程宁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关掉抽油烟机，又拿了抹布把灶台边缘溅出来的酱汁擦干净。

　　等他走到餐桌旁时，陈知远已经把两副碗筷摆好了，又转身去厨房盛饭。

　　程宁原本以为，今天这顿饭会从头忙到尾。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已经自然而然地分好了工。

　　两人面对面坐下。

　　程宁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米饭，余光却一直落在对面。

　　陈知远夹起一块鸡翅，咬了一口。

　　没说话。

　　程宁心里忽然一紧。

　　是不是做咸了？还是太甜了？

　　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样？”

　　陈知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挺好吃的。”

　　“真的？”
　　“真的。”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才这么说？”

　　“不是。”
　　“甜度刚好。”
　　“鸡翅也很嫩。”

　　程宁有些疑惑：“健身的人……也会吃这么甜的东西吗？”

　　陈知远笑了一下，“会。”

　　说完，他又夹了一块鸡翅。

　　“偶尔吃一顿没关系。”

　　程宁这才夹起一块鸡翅，自己尝了一口。

　　嗯……好像确实还不错。

　　半小时后，盘子里只剩下一些酱汁。

　　程宁看着空盘子，心情很好。

　　中午还让他头疼的二十个鸡翅，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他刚准备站起来收拾碗筷，陈知远已经先一步伸出手。

　　“你做饭。”他笑了一下。

　　“我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