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4、入住 是个大帅哥

　　第二天上午九点，程宁被手腕上的手表准时震醒。

　　洗漱的时候，程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顺手洗了个头。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今天毕竟算正式入住，他总觉得应该给新室友留个稍微好一点的第一印象，虽然昨晚应该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坏印象……吧。

　　程宁用最快速度把散在房间里的东西塞回箱子，然后叫了辆车，去往即将入住的新家。

　　说是“新家”其实有点夸张，毕竟只是暂住。

　　但想到靠谱的室友、干净的房子，还有便宜不少的房租，程宁还是忍不住有点期待。

　　他昨晚也翻过陈知远的朋友圈。内容少得出乎意料，没滑几下就到底了。里面大多是风景照、偶尔一两张公司团建，还有几张看不出情绪的生活照片。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安静，也很有边界感。

　　怎么算，都比继续高价窝在这间酒店小房间里强。

　　程宁一路盯着地图。

　　眼看距离目的地只剩五分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给陈知远发了条微信。

　　【CN：哈喽，我快到了】

　　发完以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卡通小狗，旁边顶着一个气泡框，里面写着：麻烦了。

　　【陈知远：收到。】

　　程宁顿时安心了不少。

　　很好，昨天晚上睡前幻想的新室友突然失联、自己只能狼狈的拖着箱子流浪街头的场景，至少暂时没有发生。

　　很快，网约车就开到了昨晚程宁来的公寓入口。

　　白天的河边和晚上很不一样，多了些都市的气息，少了很多夜色里的暧昧感。昨晚那些被灯光拉长的水面倒影，现在都变成了清清楚楚的玻璃幕墙、行人、电车轨道和沿河步道。

　　程宁从网约车后座下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正朝他走来的陈知远。

　　他今天换了一件灰色毛衣和米白色工装裤，整个人比昨晚看起来更休闲一点。

　　“早。”陈知远先开了口。

　　程宁理了理被河风吹乱的刘海，“早。”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一大早就要麻烦人家专门下楼接他，而且他身边还放着一个托运箱、一个双肩包，以及一只枕头。

　　程宁感受到陈知远的目光在他的枕头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个枕套确实有点显眼。

　　正面是浅米色，背面是绿色，上面印着几只卡通小狗。和他这一身黑色羽绒服、黑裤子、黑鞋子、黑双肩包放在一起，多少有点风格割裂。

　　程宁默默把枕头往身侧挪了挪，小声解释道：“……这个比较好睡”。

　　陈知远笑了笑，嗯了一声，而后他很自然地把手搭上那个黑色行李箱的拉杆，“走吧。”

　　感应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两人同步走进大堂。

　　虽然昨晚已经仔细看过一遍，白天再来还是有些不一样。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客厅，地板上落下一大片亮光。厨房台面依旧收拾得很干净，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牛奶、鸡蛋、垃圾袋，其中“垃圾袋”三个字还被圈了出来。

　　“一些基本事项我昨晚已经整理好发给你了。”陈知远从收纳盒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他，“想不想现在去看看垃圾通道在哪儿？”

　　程宁一只手接过钥匙，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枕头。

　　说实话，他只想尽快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继续家里蹲。

　　不对，是房间里蹲。

　　“不用不用。”他立刻摆手，“昨晚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行。”陈知远点了点头。

　　“我今天居家办公。”
　　“你先收拾吧。”
　　“客厅和厨房随便用。”

　　说完，他微笑了一下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宁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下来。

　　他把行李拉进自己的房间，摸出蓝牙耳机，点开最近循环最多的一首歌。

　　音乐响起来的瞬间，他终于有了一点正式开始安顿的感觉。

　　床单被子铺好，又把衣服、电子产品和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拿出来后，程宁换上了家居服。

　　这是一件毛绒绒的浅蓝色开衫外套和配套的毛绒长裤。

　　程宁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穿着家居服，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可惜幸福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他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他还没买午饭。

　　程宁只好不情不愿地重新套上黑色羽绒服，从卧室里出来，准备去附近的亚超买点泡面和肥牛卷。

　　一推开房门，就看见陈知远正在厨房做饭，满厨房飘着煎培根的香气，程宁觉得自己更饿了。

　　听见动静，陈知远回头，“要出门？”

　　“嗯，买点吃的。”

　　“附近亚超往左走五分钟。”

　　“好，谢谢。”

　　这个新室友看起来是真的会做饭。

　　不管多少分了，继续加分。

　　*

　　泡面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很多他都吃过，没吃过的又不太敢随便尝试。

　　可吃过的那些，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提不起兴趣。

　　毕竟前段时间，他几乎连续一个月每天都要吃一顿泡面。

　　吃到最后，程宁觉得自己的胃大概已经单方面宣布和泡面分手了。

　　他的视线很快飘到货架中间那一排螺蛳粉上。

　　刚准备抬手拿起一包番茄味的，程宁却停住了。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住了。

　　螺蛳粉味道那么大，陈知远就算表面上不说，心里说不定也会觉得不好。

　　算了，程宁默默把视线挪开。还是再看看别的吧。

　　“Excuse me。”身后突然有人经过。

　　程宁往旁边让了一步。

　　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泡面货架前纠结快五分钟了。

　　不管了。

　　人生已经足够艰难，午饭就不要再增加难度。

　　最后他拿了一包自己吃过的泡面，又去冷柜拿了两盒肥牛卷和几包速冻水饺。

　　临到门口的时候又拿了罐全糖可乐。

　　反正很久没喝过了，流浪了好几天，横竖都该奖励自己一下。

　　拎着一堆速食回到新家，陈知远正在收拾厨房，抬头看见他，顺口问道：“回来了？”

　　“嗯。”程宁把购物袋放到餐桌上，顺手准备把那罐冰可乐塞进冰箱。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

　　冰箱里面收拾得很整齐。蔬菜、水果、牛奶和几盒肉类分门别类地摆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墨尔本时遇到的第一个室友。

　　对方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总能把冰箱变成生物实验室。今天剩半盒草莓放进去，明天剩半颗生菜放进去，后天又塞一盒吃了一半的外卖。最离谱的一次，程宁在冰箱角落里发现了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翅，包装盒底部已经渗出一圈褐色液体，整个冰箱打开都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那段时间，他每次拿东西都得速战速决，还必须把自己的食物包得里三层外三层。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冰箱简直让人心情舒畅。

　　程宁把食材放进去，又下意识把包装摆整齐了一点。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冰箱，自然一切都要维持人家原本的秩序。

　　午餐结束后，程宁把小煮锅洗干净，再次回到卧室换上家居服。

　　打开电脑后他想起，自从暂时失去自己的小家后，已经很久没有投过简历了。

　　于是他戴上耳机，把这几天新出来的岗位重新筛了一遍。

　　等邮箱里又多出几封自动回复时，他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再抬起头，发现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

　　他摘下一边耳机听了听。

　　客厅很安静，厨房也很安静，只有远处河边偶尔传来一点模糊的人声。

　　程宁这才想起来，傍晚的时候好像听见过玄关传来开门声。

　　当时他正在筛岗位，只隐约听见陈知远在客厅里接了个电话。没过多久，门又响了一次。大概是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这样也好。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第一天一直和陈知远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会尴尬，现在反而自在不少。

　　程宁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把窗帘拉上，动作却停了一下。

　　河对岸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远处餐厅和酒吧的招牌映在水面上，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景色确实比自己原来那套公寓好很多。

　　程宁把手机贴在玻璃上，拍了一张河景。

　　【CN：（图片）】
　　【CN：欣赏我的新房子。】

　　【江意涵：这么快就找到短租了？】
　　【江意涵：室友男的女的？】

　　……

　　程宁有些无语。

　　【CN：男的啊。】

　　【江意涵：哦。】
　　【江意涵：帅不帅？】
　　【江意涵：有照片吗？】

　　程宁脑子里立刻冒出了陈知远的脸。

　　他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CN：是个大帅哥。】
　　【CN：没照片。】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江意涵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吊了起来。

　　真不错。

　　退出和江意涵的聊天框后，程宁又想起学姐之前说要帮他问短租，赶紧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找到房子搬进来了，让她不用再帮忙问。

　　学姐很快回了句“那就好”。

　　程宁又把刚才拍的河景发进家庭群。

　　【CN：（图片）】
　　【CN：找到短租了，今天刚搬进来】

　　【妈妈：环境看起来不错】

　　【爸爸：跟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CN：挺好的】
　　【CN：室友人很好，房子也很干净】

　　【妈妈：那就好，住得舒服最重要】

　　等洗漱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他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陈知远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程宁放轻脚步回到房间，钻进被窝，照旧打开了三十分钟的有声书催眠。

　　房间外没有酒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没有开门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毯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刚刚好。

　　程宁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意识便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