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3、陈知远 不会是什么

　　程宁盯着那个“在”字看了两秒。

　　回复快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瞟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五点四十，明天上午十点退房。

　　截至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明天的落脚点。

　　所以没怎么犹豫，他就发出了看房请求。

　　【Ning：你好，方便看看房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Y.：方便。】
　　【Y.：什么时候？】

　　程宁愣了一下，心想这人做事还挺有效率。

　　不错，目前很靠谱。

　　加分。

　　【Ning：今晚可以吗？】

　　【Y.：可以。】
　　【Y.：八点方便吗？】
　　【Y.：我把地址发你。】

　　下一秒，一个定位跳了出来。

　　这间公寓在临湾区，看起来离河边很近，步行大概两分钟。楼下就有电车站，进市中心也方便。如果不是照骗的话，这简直就是完美房子。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程宁下了电车。

　　墨尔本的冬天天黑得很早，五点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开始发暗，这会儿更是彻底黑了下来。

　　河边风很大，程宁刚踏上站台，就被吹得打了个冷战。

　　他条件反射地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拽了拽。

　　路边的街灯亮着，左侧就是河。

　　河面被风吹得泛起波纹，对岸餐厅和酒吧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拉成长长的一片。有人牵着狗沿着河边散步，有人裹着大衣坐在露天座位聊天。

　　再往远处看，高楼的灯光一层层亮着。整片区域看起来热闹，却又不算嘈杂。

　　站在这里的时候，程宁忽然觉得，沿河的生活很不错。晚上出来走几分钟就是河边，河对岸的灯光映在水面上，风景也很好。

　　当然，真让他每天晚上出来散步，他大概率坚持不了三天。

　　但至少站在窗边往外看一眼的时候，心情应该会不错。

　　三分钟后，程宁按照导航来到了楼下。

　　公寓大堂外站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牵着狗从河边回来，还有个男人站在门口不远处，似乎正在等人。

　　程宁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

　　没有施工围挡，也没有正在打桩的工地。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宁正准备打开小红书。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你好，是Ning吗？”

　　程宁愣了一下，抬起头。

　　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正看着他。

　　他个子很高，背挺得很直。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蓝色牛仔裤，一双洗得很干净、却明显穿了有段时间的小白鞋。穿得很简单，但莫名显得挺拔，又让人觉得舒服。

　　程宁第一反应是：这人看起来挺好相处。

　　他几乎是瞬间就对这个房子产生了一点期待。

　　“对，我是。”程宁笑了一下。

　　对方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大门示意了一下：“上去看看房间吧。”

　　程宁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大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门合上后，狭小空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电梯内部是镜面材质，灯光很亮，程宁立刻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黑色羽绒服，黑色裤子，黑色双肩包，还有一张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不太精神的脸。

　　旁边的人却站得很直，神色平稳，像完全不觉得这种沉默有什么问题。

　　程宁忽然有点不自在，于是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打开微信。

　　他给学姐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这边也在看房，让她不用急着帮忙找。

　　消息转了两圈，没发出去。

　　哦，电梯里没有信号。

　　在沉默了两秒后，他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开了。

　　程宁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谢谢电梯，谢谢它到得这么及时。

　　程宁跟着对方在一道旁边写着“4502”的门前停下。

　　这里看起来距离电梯口和垃圾通道都有一定距离，且旁边没有紧挨着的入户门，短租期间应该不会被半夜被蹦迪结束回家的人和半夜哐哐扔垃圾的人吵醒，也不会大白天宅家的时候听见隔壁人的摔门声。

　　进入候选名单。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遍，可千万要实物和图片一致。

　　门锁发出轻轻一声响，门被推开，暖色灯光从玄关里透出来。

　　程宁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是干净的地板、整齐的鞋柜，还有从客厅落地窗外映进来的河边灯光。内阳台角落的桌上摆着一盆不大的绿植，叶子被室内的光照得很亮。

　　他愣了两秒。

　　直接加到候选名单第一位！

　　程宁努力维持着一副正常看房的表情，点了点头，称赞道：“和照片一样。”

　　对方礼貌地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先看房间吧。”

　　程宁低头用力把鞋子在走廊地毯上蹭了几下后，走进了公寓。

　　房子里有一股很淡的清香，像洗衣液，又像刚晒过的床单，不明显，但很舒服。

　　程宁原本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一点。

　　次卧不算特别大，但床、书桌和衣柜都有，落地窗也能看到一点河边的灯光。卫生间虽然不在卧室里，但出了门走两步就到，对程宁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不加分，也不扣分。

　　“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那个人轻轻把次卧的门带上。

　　程宁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研究房子了。

　　房子是很重要，但室友好像更重要一点。

　　他想了想，问：“平时作息怎么样？”

　　“十一点左右睡，七点半起。”那人顿了顿，继续说：“周末可能会晚一点。”

　　“会经常带朋友回来聚会吗？”
　　“不会。”

　　“打游戏吗？”
　　“不怎么打。”

　　“开麦吗？”
　　“不开。”

　　如果这时候有一台脑部CT机，一定能看见程宁的大脑里正飘满“加分”两个字。

　　过了两秒，对面的人开口：“那你呢？”

　　程宁一愣，下意识问道：“嗯？”

　　“你的作息。”

　　他突然意识到，找合租室友确实是双向选择。

　　只不过对方一问作息，他还是有点心虚。

　　“我在找工作，平时基本都待在房间里。”程宁说，“晚上可能会睡得晚一点，两点左右吧，中午起。”

　　说完这句，他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对方。

　　见对方露出一点思考的表情后又立刻补充：“但我很安静。不聚会，不带朋友回来，也不会开麦打游戏。”

　　他顿了顿，又觉得自己听起来好像太像一个长期待机的家用电器。于是只好继续补了一句：“吃饭的话，基本就是外卖或者速食。厨房我都会及时收拾，不会弄乱。”

　　说完以后，程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不是因为和室友闹矛盾之类的才着急出来找房子的。”

　　对方看着他。

　　程宁解释道：“我原来住的公寓出了点事故，整栋楼断电，暂时住不了，所以才临时搬出来。”

　　对方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The Meridian？”他问。

　　程宁惊讶：“你知道？”

　　“知道。”对方说，“最近小红书上到处都是。”他停顿了两秒，唇边勾起一点笑意，“好像还有个人用两度电的户外电源，一直偷偷住在楼里。”

　　程宁惊呆了。

　　没想到他们公寓楼的停电事故，已经传播到连“户外电源住户”这种细节都能被精准复述的程度。

　　很快，他想起那几晚酒店费，语气不自觉低了点：“我这几晚都在住酒店。有点太贵了，所以才想尽快找个能短租的地方。”

　　对方点了点头，“明白。”他看了一眼次卧，又问：“你预计租多久？”

　　“先一周左右。”程宁说，“如果公寓那边还没修好，可能还要再续。”

　　“可以。”对方说话还是很简洁。

　　？

　　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不会是什么坑吧……会不会刚搬进来之后就被打包卖到缅北去了？

　　程宁努力分辨着对方的表情，试图看出他到底像不像什么拐卖人口的。

　　也许是对方实在不像坏人，又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想了想，问道：“那如果我明天上午搬过来，可以吗？”

　　“可以。”对方想了一下说，“你东西多吗？”

　　“一个托运箱，一个双肩包。”程宁顿了顿，“还有一个枕头。”说完以后，他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这套配置听起来有点像墨尔本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不过至少也是个有电子设备和记忆棉枕头的流浪汉。

　　对方也笑了一下：“明天上午可以。”他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又补了一句：“你快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

　　程宁愣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对方语气很平常，“反正要下来给你开门。”

　　程宁：“……哦。”他原本还在想，明天拖着行李站在公寓门口等人会不会很尴尬，结果对方已经把这一步也考虑进去了。

　　狠狠加分。

　　“那我们加个微信？”对方问。

　　“好。”程宁打开微信二维码。

　　对方扫完后，新的好友申请很快跳了出来。

　　【陈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