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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避   第三章 ...

  •   第三章避

      接下来的几天,西巷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以前这条巷子虽然不热闹,但总有几个熟面孔:巷口卖豆花的陈婶,隔壁修伞的老赵,还有常来串门的几个半大孩子。这几天,一个都见不着了。

      沈昭出门倒水的时候,碰见陈婶从对面经过。两人打了个照面,陈婶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眼神往旁边一偏,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沈昭端着水盆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是不能理解。这种事,在什么地方都一样——一旦有人被卷进案子,周围的关联者就会被自动划进同一个圈里。避着你,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怕沾上。

      但理解是一回事,受不受得住是另一回事。

      回屋后,她把水盆放下,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灰影在这时候浮了一下。

      【提示:近期无新增存档。】

      沈昭苦笑了一下。这东西连“你最近没干活”都能提醒。

      她起身,把屋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原身的家当不多,几件旧衣,一套验尸用的基础工具(父亲的那套已经被收走了),几本手抄的册子,还有一些零散的药材。

      她把这些一样样清点、登记,做成一份简单的清单。这既是给自己理思路,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整理——当外部世界失控的时候,至少手边这些东西是清楚的。

      清点到一半,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几乎是试探性的。

      沈昭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你是沈姑娘?”

      “我是。”

      年轻人有点局促,把布包往前递了递。“我……我是城东李家的。我侄子,前几天没了。家里想请人看看,但……”

      他没说下去。

      沈昭明白了。别人不愿意接,所以找到了她这儿。

      “怎么没的?”她问。

      “说是溺的。”年轻人声音低了些,“在城南那条河里捞上来的。才九岁。”

      沈昭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已经……已经入殓了。”

      “入殓了?”她眉头动了一下。

      年轻人更局促了。“家里急着办,说是孩子小,不能停太久。我、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说验的时候好像……不太仔细。”

      “谁验的?”

      “不知道。好像是县里临时派的人。”

      沈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四天前,已经入殓。这意味着能获取的信息非常有限。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找我?”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别人都说,你父亲是这行里最细的。我想着,你多少能学点。”

      沈昭没接这句话。她侧身让了让。“进来说吧。”

      年轻人进屋,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件孩子的旧衣物,还有一小块像是从被褥上剪下来的布。

      “这是从他屋里找的。”他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孩子平时很怕水的,夏天都不敢在河边玩。”

      沈昭把那些东西一件件看过去。衣物没有明显破损,布块上有些暗色的痕迹,但年代太久,已经很难判断。

      “他死前那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年轻人想了想。“说是……有点咳嗽。家里以为是着凉,没太在意。”

      咳嗽。

      沈昭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没有立刻下判断。

      “我需要看看。”她说,“但已经入殓了,能做的很有限。你们家如果同意,我想去现场看看,再问问当时在场的人。”

      “同意同意。”年轻人连忙点头,“我回去就跟我叔说。”

      “还有,”沈昭补充,“这件事,最好先别声张。等有了结果再说。”

      年轻人应了,匆匆走了。

      关上门,沈昭站在原地,心里其实没什么把握。

      她打开“档”,试着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录入。灰影缓缓浮起,几行字淡淡地显出来:

      【存档:新增条目一条。】
      【提示:当前信息量不足,暂无法进行有效比对。】

      她关掉,坐回桌前。

      窗外,天阴了下来。

      那天下午,她去了城南。

      那条河不算宽,水流也不急,岸边有些杂草和碎石。她沿着岸走了一段,观察地形和水势,又问了几个在附近洗衣的妇人。

      大部分人说不知道。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确实见着捞人的场面,但具体细节她没看清。

      “那孩子,”老妇人压低声音,“听说平时挺老实的,不像是会自己下水的。”

      “为什么这么说?”

      老妇人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像。”

      沈昭把这句话也记下来。这种没有依据的直觉,在证据链里没什么分量,但可以作为参考方向。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咳嗽”。

      如果孩子死前确实有咳嗽症状,那“溺亡”这个结论就需要更谨慎地对待。可能是先有其他问题,再落水;也可能是落水后另有原因。但这些都只是可能,没有实证。

      她需要的,是验。

      可人已经入殓了。

      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她点了灯,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一份简单的记录,然后在末尾写了一行:

      【待确认:是否有开棺可能。】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有点犹豫。

      开棺这种事,在这个地方,阻力不会小。尤其是涉及一个孩子,家属的意愿、地方的习俗、甚至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都可能成为障碍。

      但她还是把它写了下来。

      因为如果不写,这件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一个九岁的孩子,一份含糊的验状,一个没人再追问的结论。

      吹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你多少能学点”。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学”到什么。但她知道,如果连她都不去看,那就真的没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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