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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娘泪(八)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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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鸣县因帝王喜好风靡一时,王公贵族为讨好先皇便寻来柳鸣县。
往日一棵柳树只值十两银子,而这些贵人一出手就是百两,一棵树可以抵往年一年的收成。
当地百姓感恩涕零,一边念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边希望皇帝的头风之症永不痊愈。
日子变好了,百姓纷纷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书。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样的风光,谁家不想要。
儿子去读书了?种树的手艺传给谁呢?
自然是女儿,女儿学了手艺,供儿子读书。
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县里百姓的哭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来,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哭泣,哭明君陨落,但更多的,是哭自己的荣华富贵。
柳鸣县的富贵随着先皇一起死去了。
新皇励精图治,身体康健,策马奔腾都不在话下,哪有什么头风呢?
皆大欢喜的好事,落在柳鸣县之中却是悲剧。
柳树的价格变回去了。
他们的日子又变得清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贪欲是可怕的心魔,他们习惯了一棵树吃一年的快活日子。现下突然过回四季辛劳的日子,他们怎么肯呢?
杜小月家是最先不愿意的。
富裕让人失去心智,杜家的大儿子好赌,先前一棵树够赌十次,现在十棵树不够赌一次。
杜大又输了。
赌坊的打手拿着欠条上门,并扬言三日内不还就打断杜大的一条腿。
正巧此时有人传来消息来,说有一个赚钱的好营生,不偷不抢,也是卖。
比树值钱,一次千金。
杜大好奇先皇驾崩了,还有什么这么值钱呢?
卖人,卖女人。
京城中有达官贵人的孩子死了,却还未娶妻,父母不愿孩子孤零零长眠潮土之下,被蛆虫啃咬,便想到为成亲的孩子配阴婚。
又觉得死人晦气,开口就要活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办不到,就是钱不够多。
门当户对的人家自然不肯,但穷人呢?
在有钱人眼里,穷人如牲畜,不对,甚至不如牲畜。
贵人的猫摔了,不尽心的奴才就要被乱棍打死。
你说,这穷人和畜生哪个的命更重要?
可现下,一条贱命居然不那么贱了。
杜大拖着被打伤的腿回家时,杜小月正蹲在门口种柳,见大哥回来便笑脸相迎。
家中只有小妹会种树,如果卖了她,以后怎么办?
看着年幼的小妹,杜大想起那人的话,心有不忍。
可刚走两步,伤腿提醒便成了欠债的提醒。
妹妹不再是妹妹,而是成了白银千两。
杜家二老跟杜小月说为她寻了个好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违抗?
杜小月愣了一下,拍了拍掌心的土,站起身行礼,“都依父母。”
华贵的嫁衣送到家里,抚摸着上面的金线,杜母帮她换上嫁衣,“穿上这个,我们家小月就是最美的新娘子。”
杜小月换上嫁衣,这是她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
以往话少的父亲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连一向只知道钻研大儒的三弟也抽空送她出门了。
四弟弟拿着包饴糖,塞了一颗到她嘴里,“阿姐,吃糖。”
杜小月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她的婚事高兴。
她趴在大哥的肩膀上昏昏欲睡,嘴里还残留着饴糖的甜腻。
到这一刻,杜小月还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鼻尖还有淡淡的腐臭味。
摸到一只冰冷的手,臭味的来源正是手的主人。
冰凉华贵的珠钗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惊恐地拍着棺材板,却无一人应她。
她太害怕了,又踢又踹,指甲劈开,断裂,血肉模糊,却丝毫没用。
这一刻的杜小月终于读懂出门前母亲的眼泪。
父母为了还上哥哥的赌债,为了弟弟有学堂上,为了这个家,舍弃她了。
原来这天底下真的有这么狠心的父母,狠心到把自己的女儿拿去配阴婚。
滑天下之大稽。
几只乌鸦盘旋在夜空,落在石碑之上。
高高的土堆之下,一个死人,一个活人,合葬一坟。
空气越来越稀薄,杜小月闭上眼睛。
变成了两个死人。
有一个杜小月,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杜小月。
大家不再以谁儿子多为荣,都开始后悔当初为何没多生几个女儿。
有过愧疚吗?
有的,看着女儿穿上嫁衣,脸上洋溢着出嫁的幸福时,也偷偷掉过眼泪。
但女儿能比儿子重要吗?哪怕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也是儿子。
有过后悔吗?
有的,下药的手也曾顿住,女儿跪在地上拜别双亲时,也想拉住她的手。
但看到送来白银可以堆满女儿的床时,那些廉价又淡泊的愧意就烟消云散了。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王公贵族、高门大户,他们缺钱吗?
可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攀炎附势,铤而走险。
更何况普通人家。
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利益熏心,残暴不仁。
这一切都是命。
大家默认女儿生于穷苦人家,就是命,改不了,甩不掉。
甚至还虚伪的解释,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嫁入高门,进了宗谱,就是在帮你改命。
无数个杜小月活生生被埋葬,她们死不瞑目,浓烈的怨气凝结,形成鬼怨。
既然生前任人摆布,那就在死后为自己争一口气。
杜小月小声道:“县内的女子都被卖了,那些人娶不上媳妇,便迎娶了外乡女,书上说,江南水乡的女子漂亮,娴静,知书识礼,但聘金很贵,他们有了钱,出的起聘礼。”
许月年愤愤道:“一群畜生,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陆风:“那些新娘呢?你没杀他们吧。”
杜小月摇头:“她们是无辜的。”
她只是想让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痛苦,凭什么他们能踩在自己亲人的尸骨上享受快活。
亲人骨枯黄土,他们洞房花烛。
哪有这么好的事?
许月年上前一步,将短刃挂回腰间,“丢了那么多人,为何没人报官。”
她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官府?”杜小月冷笑,反问她:“你知道送消息的人是谁吗?”
青离和瑶鸢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个七七八八。
可许月年不一样,父亲是户部侍郎,哥哥是大理寺少卿,母亲出身高贵,如此显赫的身世。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当成宝,她被保护得太好,见到的都是光亮的一面,就傻傻的以为就是所有官员都是像父兄那样为社稷鞠躬尽瘁。
人情世故,她多不懂。
天子守着整个天下,守护一方安宁就是官员的职责。
可事实就是,外面的世界太残酷,太险恶。
人心易变,世态炎凉,不是所有人都能效仿前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就是县衙里的人。”杜小月语出惊人。
许月年连忙否认,“不可能。”
陆风拉了她一把,被她甩开。
杜小月冷笑一声,冷笑道:“那么多女子,寻常百姓怎么运出去?”
彻底击碎了许月年最后一丝幻想。
地方府衙不愿意开罪贵人,也舍不掉诱惑。
读的圣贤书都在泯灭在金银珠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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