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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娘泪(七) 结发为夫妻 ...

  •   红烛摇曳,蜡油受热融化,滴滴凝固在烛台边。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原著里,今夜可是柳鸣县的最后一章,此时的男女主应该换上程家准备好的婚服,待在新房中等待着凶手出现。

      本是许月年和陆风关系进展的一大步。

      可现在穿着婚服,坐在床边等着掀开头的居然瑶鸢。

      程家二老回的匆忙,竟然拿错了嫁衣,许月年的身量偏高,若是原本的尺码,定能穿下,谁知这嫁衣整整小了一圈,这替嫁的事情自然而然落在瑶鸢身上。

      两鬓间插着两支金钗,流苏擦过耳尖,有些发痒。

      脖子拉得长长的,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双膝,端坐于床前。

      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全部视线,直太久的下场就是脖子发酸,瑶鸢下意识低下头,看着这双不合脚的绣鞋。

      察觉到盖头有滑落的迹象,她抬手正了正。

      尺码是按照新娘的脚来定制的,好在瑶鸢的脚偏小,能塞得进去。

      新妇不是许月年,那新郎自然也不是陆风。
      一切都乱套了。

      羊皮鞋绣工精细,定是花了大价钱定制的,程家为了这新妇,也是下了血本。

      瑶鸢双手交叠在膝前,心跳跳得很快,却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到真凶。

      她毕竟是第一次嫁人,虽然是假成亲,但多少有点紧张。

      梨木双架床上放着几床鸳鸯戏水的喜被,层层叠叠之后,是趴在地上的陆风。

      江月年不见踪迹,大概也在附近。

      耳边不断响起陆风和许月年的叮嘱,做戏一定要做全套,千万不要让人发现端倪。

      木门发出“咔吱”一声,夜风夹杂着柳絮涌入,盖头微微晃动。

      一双月白色长靴出现在眼前,瑶鸢指尖不自觉蜷缩。

      秤杆挑开了盖头,瑶鸢顺势望去,呼吸停滞。

      青离穿着婚服,眉眼婉转清亮,唇若涂脂,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墨发被高高束起,是她先前为他买的那条绣金发带。

      哪时候她还在感慨他穿婚服是什么样,现在就见到了。

      即便被这姣好的皮相迷惑了很多次,她还是没办法否定,青离真的很适合红色。

      美人就该配艳色啊!

      瑶鸢唇上染了胭脂,面若春桃,双眸清亮,眉心间一朵桃花更显娇色,平常垂在垂在肩上的长发被梳成发髻,白皙小巧的脸带着羞涩。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痴迷,青离心中更加欢喜,这是在柳鸣县这么多日以来,他最高兴的一日。

      “夫人。”他轻声呼唤。

      “夫君。”瑶鸢轻声应他。

      两人脸上双双带着羞涩,如同真正的新婚夫妻。

      花好月圆人长久,但愿情人不离心。

      瑶鸢心怦怦直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之后男女主进度条递增了。

      这跟真成亲有什么区别。

      外间的三拜,除了高堂上的不是自己的父母,所有都是真的。

      两缕青丝一同裁下,红线将发丝捆成一撮,好似缠不尽的情丝,一同放入锦盒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端上合卺酒,待两人喝完时,从袖里拿出准备好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齐齐往瑶鸢身上丢,嘴里不断念着喜庆话。

      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柳条在夜中飘动,一阵风吹开了木轩窗,烛火灭了一瞬,又亮。

      瑶鸢看了青离一眼,读懂她的意思,青离起身将床幔解下。

      还不来吗?她快演不下去了。

      青离突然躺下,冲她点头。

      瑶鸢做了个“抱歉”的口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

      瑶鸢仿佛听见了贞洁破碎的声音。

      许月年和陆风当时也到这一步了吗?

      她不记得了,大脑一片混乱,双腿不自觉加紧男人精瘦的腰肢。

      “别夹。”

      什么虎狼之词?

      青离拍了拍她的腿。

      瑶鸢有点想笑,心跳加速。但很快,春心萌动被惊心动魄取代。

      烛影摇曳,墙上的人影也随着摇晃,直到一阵阴风吹灭,屋内陷入黑暗。

      屋外狂风大作,门窗双双破开,屋内涌入无数的柳絮,床幔被吹开一角。

      月光下,少女跨坐在男人的腰间,双手抵住胸膛,固发的簪子被扯下,青丝如瀑。

      纷飞在屋内的柳絮纷纷落地,一抹黑烟以极快的速度朝床边袭来。

      瑶鸢翻身滚到一边,青离立刻起身挡在她面前,从枕头下抽出一把折扇。

      枯白的双手探入床幔,像一截枯萎的柳枝,床边的床幔被扯下,圈圈缠绕,那双手想要缩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指甲翻起,甲床处血肉模糊,几片指甲甚至还插在烂肉中,血污糊在指尖。

      像是有感应,烂肉间生出成串的柳条,直直朝里边的瑶鸢探去。

      青离眼疾手快,柳条缠上折扇,不断收缩。

      瑶鸢愣在原地,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青离扯下床幔展开,挡住所有视线,“陆风。”

      床后的陆风跳出,闪过一道寒光,缠在折扇上的柳条失去力气,断枝落在床上。

      床幔在空中飘荡滑落,他们终于看见那双枯手的主人。

      新娘身着华贵的嫁衣,嫁衣上的图案花纹针脚细密,且皆由金线绣成,头上的盖头毫不吝啬地缀满流珠,赤白的双脚绷得笔直,脚尖离地面有半寸距离。

      华贵又诡异。

      青离拉住瑶鸢的右臂,从床后翻下去,连连后退几步,将她拖出战争漩涡。

      青离展开折扇,挡住瑶鸢的视线:“原来是鬼怨。”

      鬼怨源于人们的怨念,由死人的怨念凝结而生。

      鬼怨起,冤案生。

      新娘几次出手,不依不饶。与其说目标是瑶鸢,不如说是穿着嫁衣的女人。

      没有人告诉她扮作新娘这么危险啊!

      先前的心动退的干干净净,巨大的恐惧包裹住她。

      世界观彻底被震碎,这本书里到底有多少种怪物?

      瑶鸢正处于风口浪尖,如同海边被拍打的礁石,不知道下一波浪会什么时候袭来。

      新娘又一次卯足劲冲向她,瑶鸢站在角落,退无可退。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瑶鸢认命地闭眼,放弃挣扎。

      扇面抵住枯手,一阵银光袭来,那双手如触电一般,颤抖着收回。

      瑶鸢睁开双眼,听见青离笑着对她说:“别怕,你不会有事。”

      察觉到新娘的退缩,陆风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迅速念了一串咒。

      指尖的黄符飞起,盘旋在新娘身侧,画出一道圆弧。

      随着一声“收”,虚无的金圈迅速收紧,死死缠绕在新娘的身上。

      新娘发出剧烈挣扎,金圈变得越来越细,像橡皮筋被拉到极限,金圈朝四周爆开,家具东倒西歪,房内一片狼藉。

      “她的怨气太重了。”陆风喊道。

      怨气太重,陆风的符咒显然没那么有效。

      新娘周身盘旋着极重的怨气,可若是一个人的怨气不可能这么重。

      除非...这里集中了多人的怨气。

      为何这怨念如此纯洁,难道这些死者都有一样的怨恨吗?

      新娘挣开束缚,随金圈一起爆开的,还有怨气。

      每个鬼怨的味道都不相同。

      怨气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土腥味,随着味道一起爆裂开的,还有女子的哭声。

      不止一个,很多个哭声,此起彼伏。

      嚎啕大哭,小声呜咽,无声流泪,唯一相同的就是,哭声里含着极重的怨念。

      瑶鸢皱起眉头,头痛欲裂。

      这新娘似乎知道这是一场硬战,想要退缩,朝门外冲去,红盖头在空中翻飞,却始终不落。

      “往哪走。”许月年冷不丁出现在门口,迅速将一张两张黄符拍在门上,千万条金线缠绕,筑成一道金门。

      新娘被金门弹回,踉跄几步,茫然站在原地。

      陆风和许月年拔剑而上,剑身和短刃都擦了符水,每划一刀,新娘便尖叫一声。

      叫声凄婉哀怨。

      华贵的嫁衣被利刃割烂。

      瑶鸢看着战况,心提到嗓子眼,“鬼怨打得过他们吗?”

      距离站场太近,瑶鸢的额间出了些冷汗,折扇扇出徐徐冷风,青离点头,“打得过。”

      瑶鸢猛地转头,“那他们怎么办?”

      “不怕。”青离看了一眼打得火热的三人,“鬼怨不想杀人。”

      “万一她改变主意呢?”

      青离低头笑出声,语气很是无所谓:“那就算他们倒霉。”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你不会死的。”

      有他在,没人近的了她的身。

      别人拼死搏斗,他们却在这享受快活。

      望着和新娘搏斗的两人,瑶鸢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去帮忙?”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青离并不打算去帮忙,陆风虽然草包,但那无芯铃却是上好的法器,那晚他本想杀了陆风,可那无芯铃突然想起,算是提醒了他。

      若此时施法让他发现什么,陆风该缠上他了。

      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青离低下头,袖口中滑出一根玉钗,将她披在肩头的发挽起,“那是他们的事,我只用护住你。”

      手无缚鸡之力,的确需要人保护。瑶鸢无法反驳。

      这鬼怨的确如青离所说,无意取人性命,她不攻只守,即便实力强悍,在这样的激战下也节节败退。

      陆风和许月年一个远攻,一个近搏,配合默契,三两下就占了上风。

      新娘快要招架不住了。

      突然她转过身,将头偏向角落里穿着喜服的两人。

      窗外的乌鸦不停的嚎叫,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瑶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密密麻麻的柳枝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地面延伸,缠住两人的双脚。

      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瑶鸢后背被冷汗浸湿,呼吸也不禁重了几分。

      果然,一声尖叫爆发,如昆山玉碎,杜鹃啼血,屋内的物件顷刻间碎裂。

      周遭卷起狂风,无数柳絮凝结成一团。

      意识到自己走不掉,新娘朝着角落扑去,准备搏命一击。

      她转换目标的动作太快了,许月年和陆风都来不及阻止。

      两人异口同声道:“小心。”

      双腿被缠住,周身动弹不得,这一次新娘的目标不是瑶鸢,是她身边的人。

      如果说前面几次只是想抓走新娘,那这一次她是想杀死新郎。

      眼见那双手就要碰到青离,瑶鸢心一横,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挡在青离面前。

      命悬一线间,瑶鸢骤然大喊:“杜小月!”

      面前吹来一阵轻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瑶鸢茫茫然睁开眼。

      枯手近在咫尺,只差一点就会插进她的眼球里。

      差点就要写《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了。

      刚刚保住一双眼睛,瑶鸢不受控制地流泪。

      她本想推开面前这跟吓人的手指,生怕手指往前挪动一下,戳瞎自己的眼睛。

      可她终究没这个胆量,只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试探性地开口:“你是杜小月?”

      盖盖头的新娘歪头,似乎在打量她。

      内心十分慌张,语气十分坚定。

      瑶鸢:“你就是杜小月。”

      月色寂寥。

      盘旋在窗外聒噪一夜的乌鸦突然安静了,随后它们飞走了。

      本以为鬼的声音都应该是尖锐的,刺耳的。

      可这新娘开口却带着孩子气,她茫然问道:“谁告诉你的?”

      没否认,那就没猜错。

      瑶鸢松了一口气。

      陆风突然开口:“你哥哥好赌?”

      那日他趁拿杯子的间隙摸了一把杜大的手,手指上薄茧的位置,只有常年摸牌的人才会有。

      杜小月声音闷闷地从盖头下传来,“是。”

      地面上的柳枝慢慢退去,双脚失去束缚。

      争取到一线生机,瑶鸢心跳的很快,被柳条勒过的地方发麻,双腿不争气的打颤。

      青离看出她的颤抖,扶住她的肩膀,却被狠狠一抽。

      杜小月偏头对他说:“别碰她。”

      “你这个畜生,连你自己的亲妹妹都卖。”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月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陆风倒是抱着副吃瓜的态度。

      片刻之后,青离收起折扇,“你连要杀的对象都分不清,也别想着复仇了。”

      这鬼怨也是个傻的。

      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新娘掀开盖头,底下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见过杜小月的真容,谁也没办法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杜小月。

      她努力的想看清眼前的人,可双眼却止不住掉眼泪。

      只能通过大概的轮廓来判断。

      一场大戏唱到结尾,难免让人有些兴奋。

      “你是杜小月吗?”瑶鸢对于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明明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确认,但还是要听到她亲口承认才安心。

      杜小月:“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新娘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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