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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世界的中心     5 ...

  •   5月23日,周六。

      沈辞没来上学。

      不是那种迟到的没来。是那种——座位空了一整天。从早读开始就是空的。椅子被推在桌底下。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课本。没有笔袋。没有那种沈辞习惯放在右上角的透明水杯。像某种被清空过的东西在最后留一个空位。

      下午三点四十分。最后一节自习课。

      江逾白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三圈。掉了。滚到地上。他没捡。他看着沈辞的空座位。日光灯照在上面。白色的。空的。像某种被格式化的存储单元在显示空簇。

      他举手。站起来。

      “老师,沈辞呢?“

      班主任从讲台上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沈辞请假了。“

      声音平的。像某种被设定好的回复在输出。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他怎么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只有“请假了“。像某种被写死的逻辑在最后执行一次。

      江逾白坐下来。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请假了。

      不是请假。是消失了。是消散。是昨天在操场上发着绿光站在三个黑衣人中间笑了然后——没了。像某种被删除的文件在最后从目录里消失。像某种被卸载的程序在最后从桌面消失。

      他等到了放学。铃声炸了一下。全班动起来。椅子响。翻书包。说话声。他没动。坐在座位上。看着沈辞的空座位。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教室安静了。日光灯嗡嗡地响。右边那根闪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沈辞的座位前。手碰了一下桌面。凉的。没有温度。像某种被关掉的东西在最后留一点余温。他拉开沈辞的椅子。坐下去。不是坐。是像某种被抽走了力气的瘫。后背靠在椅背上。头仰着。天花板是白的。日光灯在闪。

      他闭上眼睛。

      昨天。操场。沈辞推了他一下。手掌推在胸口上。力度不大。但稳的。然后转身。跑向黑衣人。身体发着绿光。然后笑了。

      那个笑。

      不是之前那种加载出错的笑。是那种——像某种被写好的笑在最后输出一次。嘴角牵的弧度是对的。眼睛里有光的。像某种被渲染出来的表情贴图被贴在一张正在发光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椅子往后滑。

      跑出教室。走廊里空了。鞋底踩在瓷砖上。声音被回音拉长。闷的。响的。一下一下的。跑到楼梯口。往下冲。三层。两层。一层。医务室的门在走廊尽头。门缝下面透出那条蓝光。

      他推开门。

      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杯子里的蓝色液体见底了。杯壁上挂着一层淡蓝色的膜。他的脸比上次更旧了。眼袋青黑。颧骨绷得更紧。皮肤下面的血管透出来更多了。青的。像某种电路在皮肤下面走。

      “他被带走了。“陈医生没抬头。声音哑的。像某种被磨损过的东西在最后转一圈。“系统执行清除。“

      江逾白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带到哪了?“

      陈医生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暗的。旧的。

      “世界的中心。那里有一个'清除室'。“

      “怎么去?“

      “世界的中心是升旗台。“陈医生说。手指碰了一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桌面上。闷响。“但你现在去不了——黑衣人守着。“

      江逾白的手攥紧了。指甲刮过木头。吱吱的。

      “升旗台。“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他摸着墙走。漆皮蹭着指腹。沙沙的。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走廊尽头。后门。后门外是操场。操场中间是升旗台。

      他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黑衣人。

      两个。站在后门外面。面朝操场。面朝升旗台的方向。黑色制服。等间距。像某种被放置好的路障在最后执行一次拦截。

      他退回去。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手在抖。他拉开书包。笔记本在里面。上次沈辞写的代码还在。绿色的。status = “ready“。准备好了。但沈辞不在了。

      他需要写一段代码。

      让黑衣人“卡顿“。

      像某种被注入的bug在最后让程序暂停几秒。像某种被插入的死循环在最后让线程阻塞。像某种被发送的中断信号在最后让进程挂起。

      他拧开笔帽。笔尖碰到纸面。翻到空白页。

      “if (black_suit == true) { pause(); }“

      写完。字迹是绿色的。歪的。手指在抖。笔画在纸纤维里洇开。像某种感染在扩散。括号。分号。像某种编程语言在被手写。

      然后他的鼻子流血了。

      不是红的。是蓝的。

      从鼻孔里流出来。一滴。落在纸面上。绿色的。在白色纸面上洇开。和字迹混在一起。像某种被混合的颜色在最后变成一种。他没擦。血从鼻孔里流下来。沿着上唇走。咸的。凉的。像某种被泄漏的东西在最后溢出来。

      陈医生站在门口。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

      “你疯了。“他说。声音哑的。像某种被磨损过的声带在最后振动。“你的意识能量不够。“

      江逾白抬起头。鼻血从鼻孔里流下来。沿着下巴走。滴在校服领子上。蓝色的。洇开。像某种被染色的布料在最后变色。

      “够了。“他说。声音哑的。嗓子眼里像卡着一颗石子。“为了他,够了。“

      陈医生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某种指示灯在调低亮度。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不是那种白色的纸巾。是那种蓝色的。像某种被染色的纸在最后被拿出来。

      江逾白没接。鼻血从鼻孔里流下来。滴在笔记本上。绿色的。在纸面上洇开。和代码混在一起。像某种被加密的东西在最后露出底层的颜色。

      “你会死的。“陈医生说。声音低了。像某种被压在底层的东西在往外爬。“意识能量耗尽。你会变成数据体。永远留在这里。“

      “那就留在这里。“

      “你忘了?你忘了他。你导出后你会忘记他。“

      “那我就再认识他一次。“

      陈医生站在那里。手里的蓝色纸巾悬着。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某种在最后确认的东西在最后确认一次。

      “你真的疯了。“他说。声音哑的。不是嘲笑。是某种被磨损过的东西在最后说一句真话。

      晚上。十一点整。江逾白家。卧室。

      灯关了。窗帘没拉。窗户玻璃上映着月亮。圆的。发光的。白色的。上面有一行数字。

      “15:00:00“

      倒计时在走。一秒一秒地走。像某种钟在走。像某种清除程序在后台运行的进度条在无声地涨。

      他站在窗前。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鼻血已经干了。蓝色的。结在鼻孔下面。硬的。像某种被凝固的东西在最后留一点痕迹。

      他打开笔记本。台灯亮着。暖黄的。照着桌面那一小圈。翻到空白页。笔尖碰到纸面。

      “5月23日。倒计时15天。沈辞被带走。世界完整性40%。清除进度:70%。“

      写完。字是绿色的。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像某种被完全感染的文本在发光。在纸纤维里渗开。他翻到前一页。沈辞写的代码。绿色的。status = “ready“。准备好了。但沈辞不在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拉开衣柜。外套在里面。黑色的。他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着脖子。他感觉到鼻血干了的痕迹在皮肤上硬着。

      “我去救他。“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被窗帘吸掉了。闷的。像某种被压在底层的东西在最后出声。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黑衣人。是林屿。

      林屿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卧室里透出来。照在他身上。校服皱了。领口歪了。头发乱的。脸上没有那种系统的笑。没有那种被渲染出来的表情贴图。眼睛里有光的。不是之前那种暗的、淡的、正在熄灭的。是亮的。像某种被重新点亮的东西在最后亮一下。

      “我帮你。“他说。

      声音不是系统的。是林屿的。有褶子的。眼角有。嘴角有。笑的时候会先咧嘴再出声。会露出虎牙。右边那颗。

      “你——“

      “我帮你。“林屿又说了一遍。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笔。是那种——像某种被改造过的东西。笔身上刻着一行字。绿色的。看不清内容。但能看见结构。像某种被写入的工具在最后被拿出来。

      “我知道路。“林屿说。声音稳的。不像之前那种平的、没有起伏的。“世界的中心。升旗台。我知道路。“

      江逾白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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