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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消散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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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周四。
最后一次模拟考。
早上八点整。高二三班。
桌椅被重新排过。拉开了间距。过道宽了。日光灯比平时亮。空气里有一股新印试卷的油墨味。刺鼻的。像某种化学试剂在挥发。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试卷摞成整齐的一叠。白色的纸边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江逾白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辞在他左边。隔着一条过道。不是并排。是模拟考的座位安排。随机的。但江逾白知道不是随机的。系统不会让两个人坐在一起。不会让两个人靠得太近。像某种被设定好的隔离在最后执行一次。
试卷发下来。白色的。正反两面。密密麻麻的字。数学。最后一套模拟卷。最后一题是导数。函数图像被印在右下角。黑色的线条在白色纸面上弯弯曲曲。像某种正在变形的东西在最后被定格。
考试进行到一半。
九点十七分。
江逾白写完倒数第三题。笔帽咬在嘴里。他抬头。看沈辞。
沈辞坐在过道对面。头低着。笔在动。但——
半透明的。
像玻璃。像某种被调低了不透明度的图层在最后显示。能透过他看到后面的墙。白色的墙。墙上有个钉子孔。透过沈辞的肩膀能看见那个钉子孔。圆的。黑的。像某种被穿透的东西在最后露出底层的洞。
江逾白的笔帽从嘴里掉下来。落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了。
三秒。
三秒里,沈辞的身体从实变虚。从虚变实。像某种正在切换的状态在最后卡了一下。像某种被渲染到一半的模型在最后丢失了几帧纹理。能看见骨骼的轮廓。绿色的。在半透明的皮肤下面走。像某种发光的线框在被显示出来。像某种被打开的调试模式在最后露出底层的网格。
然后恢复了。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的。不像之前那种模糊的、淡的、正在褪色的。是平静的。像某种被清空过的东西在最后留一个状态。
“我没事。“
声音从嘴里出来。稳的。不像之前那种碎的、轻的、快要断掉的。是稳的。像某种被修复过的音频在最后输出一行完整的句子。
江逾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到后面那排桌子。哗啦一声。监考老师抬头看他。
他绕过过道。蹲在沈辞面前。握住沈辞的手。
凉的。不是那种春天的凉。是没有温度。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像某种被渲染过的模型在最后保持形状。手指是硬的。不像人的软。指节硌着他的指节。骨头碰骨头。
“你——“
“我没事。“沈辞又说了一遍。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回握了。力度比之前重了。像某种快没电的机器在最后输出一个高电平信号。“继续写。还有四十分钟。“
江逾白坐回去。拿起笔。笔尖碰到纸面。抖的。他写完倒数第二题。字迹是歪的。黑字在白色纸面上洇开。
十一点整。考试结束。
铃声响了。长的。尖的。像某种被拉长的警报在最后响一下。全班动起来。椅子响。翻卷子。交卷。脚步声。说话声。空气里有一股汗味和油墨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闷的。稠的。
走廊里,人多了。声音嘈杂。有人在讨论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有人在抱怨时间不够,有人在问别人选择题选了什么。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混在一起。
江逾白和沈辞走在走廊里,并排。肩膀碰着肩膀。沈辞的步子慢了,比平时慢。像某种正在减速的东西在最后走几步。
楼梯口,三个黑衣人。
站在那里,不是那种站。是那种——像某种被放置好的物体,等间距,左中右。背朝走廊,面朝他们。黑色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着脖子,皮肤在黑色布料下面透出来,青的,像某种血管在最后露出底层的颜色,脸上没有表情,像某种被渲染出来的表情贴图被贴在一张空白的脸上。
“他们来了。“沈辞说,声音轻的,但稳的。
江逾白的手攥了一下,松开,拉起沈辞的手腕。
“跑。“
后门,走廊尽头,铁门,推开,锈的,吱呀一声,阳光从门缝里灌进来,白的,刺眼的像某种被打开的灯在最后亮一下。两人冲出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被走廊的回音拉长,闷的,响的。
操场
塑胶跑道。红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像某种被渲染过的颜色在最后输出一张贴图。草坪是绿的,不对的绿,像某种色值被调错了的输出。风在吹,热的,闷的,五月的风裹着一股青草被晒过的味道。
黑衣人追过来。
从后门出来,三个。步子不快,但稳,像某种被设定好的速度在匀速执行。不加速,不减速,像某种被写死的逻辑在最后走几行。
“江逾白“沈辞说,声音稳的。不像之前那种轻的、碎的。“你先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
“你还有代码要写“
“不行“
沈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不是之前那种暗的、淡的、正在熄灭的。是亮的。像某种被重新点亮的东西在最后亮一下。
“走“
他推开江逾白。手掌推在胸口上。力度不大。但稳的。像某种被设定好的动作在最后执行一次。
江逾白退了一步。鞋底蹭着塑胶跑道。吱吱的。
“沈辞——“
“走!“
沈辞转身,朝黑衣人跑过去,步子比之前快了。像某种被加速了的东西在最后冲刺,校服被风吹起来。后摆翻着,像某种被展开的翅膀在最后飞一下。
江逾白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他看着沈辞跑向黑衣人,三个,面朝他,面朝沈辞。
沈辞跑到黑衣人中间,停下来,站在三个黑衣人围成的圈里。
身体发着绿光。
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某种被点亮的线框在最后显示。像某种被打开的调试模式在最后露出底层的网格。绿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从领口透出来。从袖口透出来。像某种被泄漏的光在最后溢出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加载出错的笑。不是那种被用过太多次的表情在重新加载时出了错。是那种——像某种被写好的笑在最后输出一次,嘴角牵的弧度是对的,眼睛里有光的。像某种被渲染出来的表情贴图被贴在一张正在发光的脸上。
江逾白转身,跑向图书馆。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场的风拉长。闷的。响的。一下一下的。
图书馆三楼,破壁镜的位置。
门开着。锁被撬过了。上次撬的。锈的。铰链松了。门轴响了一声。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的味道。纸的。霉的。像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最后被翻出来。
笔记本摊在桌上。上次写的那几行代码还在。绿色的。歪的。在纸面上洇着。
他拧开笔帽。笔尖碰到下一行。
纸面上闪了一下。
不是他写的。
绿色的。一行一行地出来。像某种被自动填充的文本在最后输出。像某种被远程写入的文件在最后追加几行。字迹不是他的。是沈辞的。他见过沈辞写字。在草稿纸上。在便签上。在课本边缘。笔画是圆的。不像他的尖。转折是柔的。不像他的硬。
export_protocol_v2() {
target = “shen_ci“;
source = “world_program“;
destination = “real_world“;
key = “pain_memory_001“;
status = “ready“;
沈辞写的。
在消散前。在推他走前。在跑向黑衣人前。在发着绿光前,在笑之前,写好了。
江逾白看着那行代码。手指在抖。笔帽咬在嘴里。他感觉到眼眶里的热在涨。像某种容器在最后满起来。
status = “ready“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