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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期中考试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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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期中考试。气温比上个月降了五六度。早上到校的时候,操场上有一层很薄的白霜。踩上去微微发脆。
考试安排在周二周三两天。周二语文数学英语。周三物理化学生物。
江逾白考前一周开始系统复习。每天晚上十一点睡。早上六点起。午睡十五分钟。这个节奏他保持了很久。手账第二页写着。他现在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作息。
但考试那两天,每天早自习之前,他的课桌上都会多一样东西。
周二早上。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两个肉包。豆浆是温的。不是烫的。不是凉的。刚好是可以直接喝的温度。肉包还热着。面皮软的。肉馅里有汤汁。
周三早上。同样的白色塑料袋。同样的豆浆和两个肉包。温度一样刚好。
他抬头看了一圈。沈辞的座位是空的。他还没来。
“谁放的?“他问林屿。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你桌上了。“林屿啃着自己带的面包。“你妈给你送的?“
“不是。“
周四早上。成绩出来了。
江逾白第一。总分689。数学149。语文128。英语141。物理98。化学98。生物97。
沈辞第二。总分687。数学150。语文125。英语138。物理100。化学98。生物96。
差两分。
江逾白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沈辞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数学满分。“江逾白说。
“嗯。“
“语文扣了五分。“
“作文。“沈辞说。“跑题了。“
江逾白转头看他。“你作文怎么会跑题?“
“不知道。“沈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真的不知道。“写到最后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面。周围有同学在看成绩。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有人在骂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你进步了。“沈辞说。
“嗯。“
“上次第八。这次第一。“
“你退步了。“江逾白说。“上次第一。这次第二。“
沈辞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成绩榜上。在Status那一栏。他的名字后面还是那行字。但比上次淡了一些。像是要消失。
下午自习课。江逾白拿着两张卷子走到沈辞桌前。
“最后一道物理题。“他把卷子摊开。“你用的什么方法?“
沈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卷子。
“动量守恒加能量守恒。“沈辞说。“设碰撞后A的速度为v1,B的速度为v2。列两个方程。联立求解。“
“我也是。“江逾白说。“但我是先设了参考系。“
“以地面为参考系。“沈辞接上。“对。我也是。“
“然后。“
“然后取A的初速度方向为正方向。动量守恒方程是m1v0等于m1v1加m2v2。“
“能量守恒是二分之一m1v0平方等于二分之一m1v1平方加二分之一m2v2平方。“
“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那道题从头到尾又解了一遍。步骤一模一样。设的变量一样。列的方程一样。连化简时跳过的步骤都一样。
江逾白停下来。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因为你就是这样想的。“沈辞说。
江逾白愣了一下。
“什么?“
“你拿到这道题的时候。“沈辞看着他。“你先看了一遍题干。然后画了个草图。标了A和B的位置。然后你设了参考系。然后你取了正方向。然后你列了动量守恒。然后你列了能量守恒。“
“你。“
“你就是这样想的。“沈辞说。“所以我也是这样想的。“
江逾白盯着他。
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层。你怎么知道我看题的顺序。你怎么知道我画草图。你怎么知道我设参考系的习惯。你说过。每一次他都说你说过。但这一次不是你说过。这一次是你在描述我的思维过程。不是因为我告诉过你。是因为你看过太多次了。九千多万次。每一次我做这道题你都在旁边看着。你记住了我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微小的选择。所以你说因为我就是这样想的。不是修辞。是事实。
江逾白低下头。把卷子收起来。
“谢谢。“他说。
“不用。“
周五早上。成绩录入。
班主任让各科课代表把成绩录入学校系统。江逾白是数学课代表。他去办公室录入数学成绩。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电脑是那种老式的台式机。屏幕是液晶的。分辨率不高。打开成绩录入系统需要输入账号密码。界面是蓝色的。很朴素。
他一条一条地录。姓名。学号。分数。
录到沈辞的时候。光标在分数那一栏闪着。
他输入150。
然后他按了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刷新。是那种整个屏幕黑了一下。很短。大概0.3秒。然后恢复了。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行字。
白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上。很小。在屏幕的左下角。
Data export failed
数据导出失败。
然后消失了。
正常的蓝□□面回来了。沈辞的150分已经录进去了。系统显示保存成功。
江逾白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他脑子里开始分析。数据导出失败。什么数据。导出到哪里。是成绩数据吗。还是沈辞的数据。系统试图把沈辞的数据导出。但失败了。为什么失败。因为他的数据不完整了。因为他在崩解。因为B级评级。还是因为Observer Mode: ON。我在看。我在录。我在操作这个系统。系统检测到我在看。所以导出失败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凉的。正常的。
他录完剩下的成绩。关掉系统。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不是医务室那张。是今天早上在豆浆袋子里发现的。
很小。对折了一次。
展开。只有两个字。
加油。
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数据导出失败。但有些东西是导不出去的。比如你在手账里写的东西。比如你解题时跟我一模一样的思路。比如你每天给我带的早餐。温度永远刚好。这些东西系统导不出去。我也不会让你丢。
下午。林屿在教室里喊了一声。
“元旦晚会!十二月三十一号!报名表传下来了!谁要报节目!“
江逾白转过头。
沈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透明度比上周又深了一点点。
但他正在写字。笔尖在纸上移动。一秒一个字。很稳。
文艺委员走到他桌前。
“沈辞。你报不报?“
“报。“沈辞说。“钢琴。“
“弹什么?“
“《River Flows in You》。“
江逾白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手账第五页。最常听的歌。现在你要弹给他听了。不是耳机里。不是手机里。是现场。是你坐在钢琴前面弹给他听。
第94385721次。这一次。他会在台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