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97、Chapter97 雨。

　　云清下了一晚上的雨。

　　雨滴敲打着卧室的窗户，一声轻一声沉，落下的晶莹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在露台的边缘聚集。

　　空调开得很大，玻璃上升起了一层水雾。屋内旖旎的声音到后半夜才堪堪停止。

　　程枳靠在他胸膛上，浑身都觉得累，这人还蔫坏地看着她笑，因此发了不小的脾气。

　　林青林闻声细语哄了半天，才把人安抚好。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程枳听了会儿雨声，除了累，精神倒是不错，她身上粘腻腻的，很不舒服，翻身躲到他怀里，冷哼道：“林青林你弄的你负责。”

　　林青林抬指顺了顺她额上带着点薄汗的发丝，“这不好吧。”

　　搞都搞完了，他倒是害羞起来了。

　　程枳抬手捶了他一下，“林青林，你做之前怎么不说！”

　　他吃痛地闭了下右眼，真的很受伤似的，“程妹妹，嘴巴不饶人啊。”

　　借着微弱的暖光，程枳才发现他脖子一块被自己咬破皮了，挂着小滴干涸的血珠子，白皙的皮肤上突然红了一小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程枳抿了下唇，抬头快速看他一眼，撑着手臂打算要坐起来自己去洗澡。

　　“别动。”林青林先她一步坐起来，找了件衣服给她套上，一只手臂穿过小腿肚，微微俯身，朝她抬了下下巴，“叫声哥哥就抱你去洗澡。”

　　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枳瞪了他一眼，跪着爬起来又扑通坐了回去：“……”

　　林青林勾了下唇，低头主动抱她起来，边走边说：“男妖精的服务，女施主还满意吗？”

　　程枳嘴硬：“勉勉强强。”

　　“行吧。”他佯装失望地叹了口气，抱她在浴缸边坐下，伸手勾到水阀调整水温，“看来下次得更努力让女施主满意才行。”

　　洗澡时程枳就已经开始犯困了，迷迷瞪瞪拿着毛巾擦干，穿了件睡衣，背对着林青林去睡觉了。

　　林青林洗完澡出来，人已经睡熟了。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轻轻撩开她的睡衣，后腰处的青紫这么久了还没褪下去。

　　程枳动了动，林青林重新盖好被子，从箱子里找到上次留下的愈伤药膏，在掌心里搓热，指腹在淤青边缘缓慢打圈，怕吵醒她，林青林力度放得极轻，忙完这些才关灯睡了觉。
　　——

　　程枳一觉醒来外面的天还是阴暗的。
　　雨水依旧敲打着玻璃，甚至下得更急了。

　　她以为时间还早，抬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已经下午两点了。
　　翻了个身，林青林不在卧室里。

　　她放下手机，一下把自己蹬起来：“林青林。”

　　“嗯。”小客厅传来走动的声音，林青林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看着她，“程妹妹有什么吩咐吗？”

　　洗完澡舒服地睡了一觉，程枳现在神清气爽，爬起床来，“你起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多睡一会儿没什么不好。”林青林看她从面前拖着拖鞋小跑出去，视线追随着她，问：“今天下午有事情吗？”

　　“没有。”程枳走到沙发边上，翻了下包，掐着腰到处看了眼，“本本呢？”

　　“收着呢。”林青林来到门柜前，拿起台子上的证件，“昨天程妹妹攻势太强，差点就要补办了。”

　　“刚领证就补办，好奢侈啊。”程枳看着他重新放回去，转身去洗漱间洗漱。

　　昨天落下的吻仿佛蜻蜓点水，他不敢在程枳身上留下很深的痕迹，连吻痕都是很浅的。

　　程枳对着镜子看了看，突然想起来发狠起来，好像把林青林咬伤了。

　　“林青林，你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林青林推开门，程枳毫不犹豫地扒开他的睡衣的扣子，领口斜斜拉开，搞得林青林一懵。

　　咬痕除了红还有点肿了。
　　林青林评价道：“牙口不错。”

　　“……你疼了不知道说吗？”程枳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下伤口，“我昨晚看得都出血了。”
　　“是凌晨。”
　　“……”

　　程枳看他勾唇笑着，这点伤对他算不了什么，转头语气有点生硬：“你自己别忘了抹药。”

　　“施主用完人就要丢啊。”林青林靠在门上，摇头说：“本人驳回。”

　　“驳回无效。”
　　“那你再给我咬个出来。”
　　“……”

　　……

　　程枳洗漱完换了件衣服，收拾完东西，刚好楼下餐厅送餐上楼。
　　两人吃完饭，云清的雨还在下。

　　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回京市的，看样子只能再住一天了。

　　程枳坐在沙发下的毯子上，戴耳机翻译导师的书，林青林在她旁边拿着电脑处理爷爷交给他的文件。
　　一片岁月静好。

　　等到程枳回过神来，已经下午六点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天上虽然还有浓云在翻涌，但雨水已经没有了。

　　程枳推开门，扑面的冷空气激得浑身一抖，连忙关上推拉门，“林青林。”

　　“嗯？”他从电脑中抽离出来，看程枳裹紧了毛衫，“冷么？”

　　“不是，我想出去吃东西。”她指了指门外的天，“这种天我想去吃火锅。”

　　两人穿好衣服，一起出了门。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清爽的甘甜，人行道上冲刷得干净，路上也渐渐有了行人，程枳牵着他的手走着，“你知道吗？其实我刚来云清的时候很讨厌这个地方。”

　　“当时我就坐在清河公园里，头顶有个导游拿着小蜜蜂呜呀呀地讲着，介绍着小满山顶那棵树。”

　　“我当时觉得，那棵树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别的树活得长、经历多一点吗？所以我对它嗤之以鼻。”
　　“后来呢。”

　　程枳看他一眼，“我遇到了一棵树，他告诉我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一些东西得自己去看，去体验才知道。”

　　“所以我渐渐喜欢上那棵树了。”
　　林青林垂眸看她：“说清楚点，哪棵树？”

　　“当然是眼前这棵啦。”
　　林青林满意地笑了下。

　　两人去了小满城的一家火锅店，老板认识林青林，热情地招待着。

　　程枳的手机响了下，是陆晴因给她发的消息。

　　什么字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感叹号。

　　橙花：【？】
　　晴天：【小橙汁儿，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啊？】

　　程枳以为问得是她，还没来得及回，陆晴因的消息接连弹出来：【我天啊！我昨晚上做了什么啊！】

　　晴天：【我喝醉了，我跟周敛表白了。】

　　晴天：【我断片了，不知道周敛答没答应啊！小橙汁儿，好羞耻啊啊啊啊——】

　　程枳看着手机笑了出来，林青林放了一盘羊肉卷，问她：“笑什么呢？”

　　“陆晴因。”她抬头说：“他们两个有了史诗级的进展，陆姐断片了，不知道周敛答没答应。”

　　上午周敛并没有跟林青林提，他看了眼手机，几乎是同时探出了周敛满屏的“啊”字。

　　“看来是答应了。”

　　两人第二天赶回京市。

　　程枳受到了导师的推荐，参加一场学术会议进行现场口译。

　　因为请来的德国专家现场演讲，稿子不能临时出来，但给了大致范围，程枳在回京市的路上弄好了大部分的内容。

　　送程枳回家后，林青林被临时叫回了研究所，具体原因赵主任并没有明说，只是在电话里让他赶紧回一趟学校。

　　林青林回去的路上收到了高逸远的消息，他路上没看，到了学校才看了眼手机。

　　高逸远发了一条语音：“师弟，真被我猜中了。”

　　林青林下车，点开他发来的图片。
　　图片有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张疑似学术不端的举报信。

　　回到研究所，赵主任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见到人之后，大致说明了情况。

　　这份举报信不是内部提交，而是外部邮寄到了研究所，直接传到了主任的桌子上。

　　林青林看着那张举报信没说话，高逸远站在旁边说：“导，你真确定是外部的？”

　　“我还能看错？”
　　“不是匿名举报？”

　　“有署名。”赵主任很头疼，林青林是什么孩子他是知道的，实验数据都是他亲自盯着跑出来的，即使高逸远出问题，林青林都不可能出问题。

　　高逸远想去拿举报信，被赵主任一下子按住，“尊重别人隐私，对方要求的不公开姓名。”
　　“……”

　　高逸远抿嘴，“导，你看我都要走了，非要闹这一出，这是干嘛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

　　这举报信还传到了上级，必须重视起来。
　　赵主任说：“三天。”

　　“年底总结大家都很忙，调查组只给了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举行学术不端听证会。”

　　一直没开口的林青林突然说：“何姝静也在举报范围内？”

　　“她的数据虽然一笔带过，但也参与到了论文里，她也会参加。”

　　高逸远这才听出来：“因为江源那篇文章啊。”

　　赵主任点点头。

　　高逸远气笑了，“不是，年底抽检还没抽，他就自爆啊。这么绝，打算把林师弟和小静都拖下水呗。”

　　“什么叫自爆？”赵主任瞪他一眼，让他注意言辞，“他的文章目前还没有问题，举报人只针对你们两提供的数据进行的举报。”

　　赵主任无可奈何地摇头：“三天好好准备，也不影响年底审查。”

　　他只能做到这么多，作为研究院的主任，必须保证公平。

　　看主任走了，高逸远“啧啧”两声，“听到针对那两个字了吗？有意为之啊。”

　　他走过去关上门，“他既然知道自己文章有问题，大费周章举报你俩，不等于自爆那等于什么？自掘坟墓？”

　　林青林看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这俩差不多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高逸远坐下来，转了转椅子，“曲线救国也不是他这个救法啊。”

　　林青林放下电脑，“可能不是他。”

　　高逸远看着林青林，突然明白：“对啊，你这个月得罪了不少人吧。范家那小子得进去待上几年，他态度一开始强硬，但后来不是改口了吗？”

　　林青林不清楚是谁。

　　他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整理文件。

　　江源做的实验大部分都是在林青林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关于江源那份数据，林青林早有备份，可能连江源本身都不知道。
　　这场举报，纯粹就是闹剧。

　　忙到晚上，林青林回家的时候，林夕瑶正站在厨房外，双手挡在身前，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程枳正在厨房里熬粥。

　　“程姐，你应该不会炸厨房吧？我听到锅底有异响了。”林夕瑶又确认了一遍，听到玄关开门的声音，如释重负：“哥！快来做饭啊。”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焦味，林青林换完鞋，走到厨房看到程枳在跟锅碗瓢盆打架。

　　林夕瑶说：“我姐要亲自动手做饭，我觉得姐姐你休息一下，让我哥来吧。”

　　“我真可以。”程枳在国外没少自己动手做饭，但回到国内人就变懒了，再有林青林在，她这三个月来一次都没动手，难免有些生疏。

　　林青林站在厨房门口，“让你程姐姐露一手呗。”

　　林夕瑶皱着眉：“哥，我一路跑过来的，真是饿了。”

　　程枳也不为难了，转头朝林青林笑了下，“粥应该差不多了，菜已经切好了，你来吧。”

　　林青林洗了个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林夕瑶此意，只是想拉着程枳去聊天，她想叫程枳分析一下最近的感情状况。

　　经典开场白：“程姐姐，我有一个朋友。”

　　程枳牵起嘴角，点点头：“你朋友怎么了？”

　　“她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对她始终不信任，忽冷忽热的，是不是说明这个人在钓着她啊？”

　　这事儿她深有感触，程枳叉了块糖渍桃子，“也不一定，可能他本身就慢热呢？”

　　林夕瑶感叹：“那也太慢热了吧。”
　　程枳没注意：“你们相处多久了？”

　　林夕瑶皱了下眉，程枳改口：“你朋友们相处多久了？”
　　“……半年。”

　　程枳燃起八卦之心，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林青林：“你朋友喜欢的人比你哥高吗？有你哥帅么？成绩有你哥优秀吗？”

　　“……姐，你查户口也不带这么查的啊？”林夕瑶抱着膝盖，张嘴接下程枳递过来的桃子，含糊说：“不是同一赛道的人没有可比性。”

　　“行吧。”程枳点头，直接说：“你追他，还是他追你？”

　　林夕瑶：“……”

　　林夕瑶向后一趟，张开双臂躺在地毯上，惆怅地“啊”了会儿，“姐，你好歹让我隐藏一下。”

　　“没有藏的义务啊。”程枳挪到她旁边说：“这事儿得亲自来讨论才能有答案。”

　　林夕瑶犹豫了一会儿：“我追的他……也不算追，就是一起玩了挺久的，我觉得我俩挺合拍啊，但感觉中间就是隔了个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京大的么？”
　　“嗯。”林夕瑶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他对你忽冷忽热的？”
　　“就每次我从家回校。”

　　“他看到了？”
　　“我不知道啊。”林夕瑶说：“之前我懒得走，周一早上就缠着我哥送我去，他倒是见过几次。”

　　程枳想了想，吃了块桃子：“你从你哥车上下来被他看到了啊。”

　　林夕瑶点头，脑瓜快速转了转，露出了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不是吧。”

　　“吃饭了。”

　　林夕瑶迅速起身坐到餐桌前，仍没从震惊里走出来。

　　林青林用筷子反面敲了下她的头，“想什么呢，就你喊的饿，坐在桌前又不吃了。”

　　“吃啊。”林夕瑶拿起筷子。

　　一碗粥放在程枳面前，她抬头问林青林：“你回研究所什么什么事啊？”

　　“有份匿名举报信。”他分了个勺子到程枳碗里，“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处理好。”

　　程枳看他冷静的样子，嘱咐说：“需要我的话，一定跟我说啊。”

　　“嗯。”林青林摸了下她的头发，坐下来吃饭，抬眸对上林夕瑶一副吃狗粮吃撑了的样子。
　　“……”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