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98、Chapter98 漫长的四季

　　这两天林青林都待在家里，没去研究所。

　　程枳也在他家陪着他。

　　时间非常巧，七年前案子开庭的日期跟听证会撞上了。

　　程枳去不了，林青林也去不了。

　　两人都觉得愧对对方。

　　程枳看着开庭时间，有梁时泽在，她可以不用亲自去的。

　　这问题思考两天，程枳想不到更好的结果。

　　客厅里，程枳坐在地毯上，腿下垫了个软垫，跟willow视频交流专业名词。

　　Willow看着视频里的男人，惊呼了一声，转而看向程枳：“daisy！你藏了这么久的男朋友终于露面了，好帅啊——那方面肯定挺强！”

　　Willow惊呼完才反应过来，迅速抬手捂了下嘴，小声问：“他听得懂英语吗？”

　　“京大高材生，你说呢。”程枳含笑着，拉了下林青林的袖子说：“这是willow，打个招呼呗。”

　　林青林俯身看着屏幕里受惊的女生，用英语打了声招呼。

　　“！”willow立马把脸瞥到屏幕外面去，隔了很久移回脑袋说：“daisy——有福了。”

　　程枳不跟她谈笑了，先解决完导师给出的问题再说。

　　一个小时后，willow靠在沙发上，双腿盘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daisy，明年春来澳洲参加婚礼怎么样？”

　　程枳标完重点，抬头：“你打算结婚了？”

　　“嗯。”willow说：“处理完小妹的事情后，我爸妈跟他爸妈深刻交流了一番，决定尊重我们的想法。”

　　程枳祝福他们：“恭喜。”

　　Willow很兴奋：“上次我们讨论的婚姻观有没有给你什么启发？”

　　程枳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大有用处。”

　　她无声说了句话，听得willow眼睛瞪得老大，“行动派啊！”

　　“想起来了，就做了呗。”程枳合上书，“这周差不多了，下周讨论的时候再说。”

　　“行。”willow朝她摆摆手，挂断了视频通话。

　　终于结束了工作，程枳站起来活动筋骨，林青林在餐厅吧台前坐着整理明天听证会要用的证据。

　　程枳悄悄走到他身后，毫无征兆地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歪头看他：“有没有被吓到？”

　　“吓到了。”林青林牵住她垂在胸膛前的手，“工作结束了？”

　　“嗯。”程枳看了眼他电脑上的文件，“你还有多久？”

　　“差不多了。”林青林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转头看向程枳：“想不想出去走走？”

　　现在才下午四点，可以去景湖湖边享受蓝调时刻。

　　程枳一直听说景湖湖边的落日特别美，一直没有空去，“去景湖吧。”

　　两人收拾了一会，穿上厚衣服出了门。
　　林青林带了林夕瑶的拍立得。

　　她的拍立得放在林青林家里成了摆设，自己想不起来拿。

　　驱车来到景湖边，四点天还是亮的，湖边蔚蓝色的水光泛着粼粼银白的光点。浅褐色长条木板沿湖面平铺，延伸至远处与暗红色的塑胶跑道相融合。

　　湖边有风，树却是光秃中穿插着几棵不受季节影响的常青树。

　　两人缓慢地走在木板路上，手牵着手。林青林看着脚下的路，耳边是程枳喋喋不休地讲着参加极限运动的趣事。

　　他就只听着，等程枳说完再接上几句。

　　程枳觉得他不对劲了，停下脚步看他，“林青林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听证会？”

　　“不是。”林青林拿出拍立得，晃了晃，“程妹妹是不是忘了要来拍照的？”

　　好像出门前确实这样说的。

　　林青林朝她挑了下眉，“给个机会。”

　　“那就勉勉强强给你一个机会。”

　　此时天光稍稍暗下来，天际澄澈，没一片白云掺杂其中。程枳走到栏杆边，想记录下这时的蓝调时刻，确定好位置之后，她比了个“ok”。

　　林青林站在她三米远的位置，调整拍立得，镜像中的女孩稍微歪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眼睛泛着点点光芒，他手指一动，缓缓按下拍摄键。

　　随即，一张照片缓缓从上方升起。
　　程枳走到他身边，林青林已经拿出了相纸放在了手心里捂热。

　　“甩一甩是不是也行啊？”
　　程枳急切想看一下照片的成果，林青林双臂突然举高，她没够到。

　　程枳眯了下眼，审视着他：“你想私藏还是拍得不好？”

　　突然间，她感觉林青林有点紧张了。
　　程枳不明所以：“你不会拍花了吧？”

　　“没有。”林青林垂下手臂，举到她面前，“你来吧。”
　　很奇怪啊。

　　程枳狐疑地看他一眼，他打开掌心，相纸背着躺在掌心。

　　林青林捏着一角，放在她手心。

　　程枳双手按了一下，觉得有什么硬东西，她有所察觉，翻过相纸，看到了藏在相纸里的一枚戒指。
　　还有失踪已久的项链。

　　天光完全变暗，短暂的蓝调时刻结束，竖立在青树旁边的路灯发出“滋滋”声，啪嗒——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整个环湖步道。

　　安静躺在相纸中戒指闪过一抹荧光，镶嵌在戒身的橙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光。

　　“一般来说求婚这种事情，都该男方主动做。”林青林看着她，含笑说：“我觉得亏欠了你点什么……所以，程妹妹不介意我婚后进行一次正式的求婚吧？”

　　“你……”程枳怔怔地挤开纸袋，从中拿出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第一次提领证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林青林无奈耸了下肩，“准备的并不充分，所以我觉得亏欠。”

　　程枳看着他的眼睛，少顷，踮起脚来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下，“我很喜欢。”

　　她伸出手，林青林拿出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手指上，圈口大小正合适。
　　“也是梵宝的设计？”

　　林青林：“不是，我亲自设计的。”
　　程枳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现左边戒身上有一小片没有刻完的缺口，“有对戒？”

　　“嗯。”林青林抬起手。
　　不知什么时候，他自己悄悄带上了。

　　程枳没忍住，轻笑了声：“怎么说也得是我给你戴吧？”

　　“太着急了。”林青林垂眸，把手交给程枳：“程妹妹帮我戴一戴？”

　　“看在你这么紧张的份上……”程枳低头摘下他指节上的戒指，放到纸袋里双手抱着晃了晃，口中念念有词：“口袋魔法，请帮我变出一个只属于林青林的戒指吧。”

　　说完，展开手。

　　林青林宠溺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这样就好了。”

　　应程枳的要求，两人找了路人帮忙拍照，随着拍立得按键的清脆声响，相纸再一次缓慢上升。两个戒指相碰，程枳与林青林十指相扣，在月光的滋养之下，相互依偎，共同走向漫长的季节。

　　程枳跟林青林要到那张照片，没有拍花，反而拍的很好。

　　冷风十分眷顾她，迎风而起的发丝恰好沿着下巴飘向另一侧，完全没有挡住脸。

　　程枳要这张照片，林青林不给。
　　程枳嫌他小气，早知道多拍两张了。

　　回到家，她抢走相纸，顺手拿了柜子上的笔趴在桌子上写字。
　　“我们一起，奔赴每一个四季。”

　　夜里程枳收到了梁舒临时发来的消息，她在上京谈合同的时候遇到了问题，所以想请程枳看看。
　　是比较大的文件。

　　她的电脑貌似处理不了，转着圈圈就是不显示。

　　梁舒想知道这文件需不需要找律师看看，程枳借用林青林的笔记本，打开文件查看，合同上的专属名词程枳也不能百分之百明白。

　　得找专业人士。

　　程枳简单说了下，梁舒听完觉得没问题：“你就让他看，多少费用我出。”
　　“我明天就带过去。”

　　梁舒还在犹豫会不会打扰到她开庭，“要不等明天结束再说？”

　　“……明天结束，梁时泽就有一段时间不在国内。”程枳划着电脑屏幕：“你能通过邮件联系到他吗？”

　　梁舒说到这个就来气，七年前的邮件到现在都没回。

　　她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跟他说一声了。”

　　程枳挂断电话，看着还在转悠的笔记本，“林青林，你明天用不用电脑啊？”

　　“不用。”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来，“我存个文件就行。”

　　“那明天我借一下你的电脑，有个文件要给梁时泽看，我的电脑打不开。”程枳保存了文件，把位置让给林青林，看着他的动作说：“听证会真的没问题吧。”

　　“嗯。”林青林把文件存到U盘里，拔下来，摸摸她的头：“相信我。”
　　程枳缓缓点了下头。

　　林青林看了眼手机，突然说：“程妹妹，十点半了。”

　　“嗯。”程枳点点头，抱着手机提前跟梁时泽通气，抽空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青林抱住她的腰，微微躬身，下巴搭在她的颈窝里，幽幽道：“男妖精有点饿了。”
　　“……”

　　开庭和听证会都在下午。

　　程枳上午一早就出发去找梁时泽，让他先帮忙看了合同，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发给梁舒。

　　梁舒看到天价咨询费，暗骂了几遍梁时泽。

　　程枳开的免提，梁舒吐槽的声音传过话筒：“他对程榆闺蜜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啊，下次去见程榆，我一定跟她说梁时泽的坏话。”

　　对面的梁时泽：“……”
　　经过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他给你免了。”程枳说。
　　梁舒一点都没觉得不对：“这还差不多。”

　　程枳下午跟梁时泽来到法庭外面等待。
　　这个时候听证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她不知道林青林怎么样了。
　　梁时泽看她频繁看手机，出声说：“你有事的话先走吧，这里有我。”

　　“没事。”程枳再看了眼手机。

　　走廊尽头有公证人员走出来喊了号。

　　程枳关掉手机，和梁时泽一起进了门。

　　她坐在旁听席上，程枳不想让杨苓分心工作，没有告诉她具体的开庭时间。
　　整个厅内旁听席仅坐了一两个人。

　　董富成公安人员带了出来，经过半个月的牢狱生活，他明显憔悴了很多，瞥见旁听席的程枳依旧露出一副不饶人的表情。

　　程枳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这样平静的反应，并没有满足董富成的预期，他脸上露出了片刻狰狞，被压着塞进了被告位置。

　　手机开了静音，程枳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频繁翻开手机看。
　　两点一刻，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高逸远：“程枳，林青林的U盘被人偷了。”

　　程枳神情一紧，她站起身来，几乎同时梁时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程枳。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该去面对新的人和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董富成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转身走出了大门。

　　法庭外的阳光格外刺眼，程枳一路跑下台阶，打的车迟迟不来。

　　她干着急也没用，只能站在路边问高逸远消息。

　　U盘只离开了视线不到五分钟，就消失了。

　　林青林手里没有任何佐证资料，现在坐在那里就是百口莫辩。

　　高逸远发来语音：“你来了也进不去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个代理律师来接手电脑。”

　　“我能进去。”

　　程枳看到路边缓缓停下的一辆车，车窗摇下，梁时宇朝她招招手：“小姐姐，去哪啊，我送你。”

　　高逸远急得在外面来回踱步走。

　　现在调监控也没办法及时找回U盘，他找了律师也要等程枳来做交接才行。

　　这样下去，就不一定赶上了。
　　“高师兄。”

　　江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平静地说：“你在干什么？”

　　高逸远抬头，皱了下眉：“你的论文，你不在里面怎么在这里？”

　　“有问题的不是我。”

　　“得了吧你。”高逸远也不愿意再跟他保持面子上的友善了，“这三个月都在处理造假的事情吧，我就好奇了，这条自毁前程的捷径究竟是谁提供给你的思路啊？”

　　“高师兄，你认为这是我做的？”江源看着他平静地说：“原来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看我。”

　　高逸远一顿，“不是么？我一开始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江源……你最近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匪夷所思，你造的因果，还不允许别人转变对你的观念了？”

　　江源没说话。

　　高逸远：“是不是你举报的？”
　　江源不答。

　　“无耻。”高逸远轻嗤一声，不再理他。

　　江源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低声说：“既然你和林师兄都要走了，走之前为我铺点路这么为难吗？”
　　“？”

　　高逸远惊愕地抬头，看他对门口的助理报了名字，径直走进了听证会。

　　“高师兄。”

　　程枳一路跑上楼，这条路她不熟悉，问了很多人才摸到楼上。

　　她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对高逸远说：“怎么样了？”

　　“还没出来。”高逸远看了眼手机：“我的律师也没来。”

　　“我能进。”程枳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前的助理：“是这里吗？”

　　高逸远拉住她的袖子：“这种场合你作为女朋友没有资格进入，只有近亲属，配偶为法定人才能到场代为申辩质证。”

　　“我是他妻子。”程枳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举向拦在门前的助理：“我们是合法夫妻，我有资格进。”

　　——

　　【上荷市人民检察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三百四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董富成涉及职场性骚扰、□□未遂、非法持有毒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向受害者公开道歉。】

　　陆晴因关掉资讯。

　　“所以……范文卓算了这么久，就没算到你跟林青林结婚了？”陆晴因震惊地听完整个过程，佩服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藏得也太好了，这让谁都想不到你们已经扯证了。”

　　程枳喝着气泡水，“就参加婚礼那天，突然想去领证了。”

　　陆晴因戴着黑鸭舌帽，向下压了压：“那天果然是黄道吉日啊。”她靠在沙发上，抬手揽了把隔壁的人，“你说是吧小敛子。”

　　周敛认同地点头，“没错！”

　　林青林正式提交了辞职信，合上电脑问：“你们两个这是正式确定关系了？”

　　“嗯。”周敛朝他挑挑眉，“小孩姐这个军师至少不是光杆司令，什么时候请她出来吃个饭啊？”

　　“她休学一年，出国去了。”

　　“嗯？”陆晴因眨眨眼，“怎么突然要出国。”

　　程枳只说：“家里的事情啦。”她打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着临时拉出来的两人：“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元旦该何去何从。”

　　“我俩都行，你们夫妻二人想去哪啊？”

　　程枳和林青林对视一眼，程枳说：“我妈监制的小满岛一年一度的沙滩音乐节，七年前在山顶上看的，这次想亲自站在台下。”

　　融入大家。

　　两人起哄：“你妈妈？”
　　“林阿姨啊……”
　　“哎哟——”

　　晴朗的午后，一切变得梦幻非常。程枳看向林青林，手肘支在桌面，下巴抵上手心，“不是么？林哥哥。”
　　林青林牵起唇角：“没错啊，程妹妹。”
　　……

　　《不同时代文化下的社会季节》在年底的翻译工作正式结束。

　　程枳回到家，打开电脑。

　　那段编辑完的译者序映入眼帘，她看了会儿，删掉了最后一行字，重新坐在电脑面前。

　　“漫长的译稿打磨之中，我无数次停笔，反复校对原稿，从中体会良多。深知翻译永无完美，人生亦是如此。不同社会结构下的人们造就了不同性格，但每个人都会走上属于自己的漫长之路，请随心走吧。

　　我想说：请努力靠近积极的人、同频的人、靠谱的人、肯定你的人，靠近愿意陪你走过漫长季节的人。
　　译者：程枳”
　　……

　　“林青林。”
　　“嗯？”

　　“林青林。”程枳发送了文件，又叫了他一声。
　　“我在。”

　　他拿着苹果走出来，靠在门上。
　　“林青林。”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你说。”
　　程枳转过身来，甜甜一笑：“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确定，你一直都在清楚地看见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