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95、Chapter95 婚礼。

　　林青林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卧室里静悄悄地，门口响起小黄扒门的声音。

　　他退了烧，沉重的身体轻快了不少，林青林转头，程枳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她的下巴放在臂弯里，因为额头上的伤口不敢偏头睡，只能把双臂垒高，脸颊肉被挤得鼓起小包。

　　脖子上隐隐露出的触目惊心的红痕，让人心头一紧。
　　还是这么瘦。

　　他静静看着程枳，抬手轻轻勾起挂在长街的发丝，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程枳感觉有视线落在她脸上，她本能不排斥，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两人视线相对。

　　林青林笑了声，嗓音依旧沙哑：“反侦察能力挺强啊。”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一声？”程枳直起腰，抬手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咧嘴。

　　“知道疼了？”林青林坐起来，看程枳去拿体温计。

　　“那也只是知道了。”睡醒了就有了足够的力气，程枳把温度计倏得递到他面前，“自己测。”

　　“那不行。”他抬了下胳膊没抬起来，可怜巴巴地眨眼：“没劲。”

　　程枳抿唇看他，直接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爱测不测。”

　　“程妹妹刚才还不是这样的。”林青林拿着体温计，转着看了眼，放到腋下，抬眸看她，“你这么冲动，我真的没有任何心里防备。阿枳，上一秒我还在期待和你见面，下一秒就看你额头流着血，我反应不过来。”

　　程枳坐在床边，“我知道，可关于程榆的事情，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我看到董富成的那一刻，我脑海里只有冲动和怒火。”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一定不会让我这么做。”

　　林青林看着她：“你知道这很危险，所以不敢告诉我，怕我担心。你的冲动我都能理解，但是阿枳，这样我会更担心。”他抬了下眉，开玩笑说：“你瞧我都变潦草小狗了。”

　　程枳低头，“以后不会了。”
　　“你不要不看着我嘛。”林青林歪头看她，“你不看着我，我都没办法在你眼里看到我自己了。”

　　程枳知道他在逗她，还是忍不住说：“林青林，你好自恋啊。”

　　“你看着我，我就不自恋了。”
　　程枳先抬了下头，看了他一眼，又撇开视线。

　　温度计“嘀嘀”两声，林青林拿回手里，低头看着不说话了。

　　“怎么？”程枳着急地凑到他身边，“还没降温吗？”

　　林青林手指一转，刻意转过温度计不给她看。

　　程枳有点恼，抬眸对上他含笑的视线，这么近距离，程枳脸倏地发烫起来。

　　“终于看我了啊。”林青林把温度计亮在她面前，“38°，算退烧了。”

　　程枳恼怒地敲了下他的胳膊，“一点都不正经。”

　　“正经的话，怎么讨女朋友开心？”他笑着看程枳，“饿了么？”

　　程枳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她只吃过早饭。

　　林青林这么一说，胃里突然抗议起来。
　　“想吃什么？”

　　程枳按住他：“不行，你还是病号。”
　　林青林抬头看她，“你也是病号，难道要小黄来做饭？”

　　程枳坚决不要他去厨房，一口决定点外卖。

　　客厅里的光亮一些，林青林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近距离看程枳的侧脸，脸颊处有一小片的青紫，“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怎么还问？”

　　林青林垂眼看她：“我们刚刚算吵完架了，现在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

　　“他是剧组服装组组长的话，你们在安市就认识了。”
　　程枳没有否认。

　　“他什么时候对你有那种心思的？”
　　“……他见我第一眼我就感觉不对劲。”

　　林青林皱了下眉，半晌憋出了句：“阿枳，你挺能忍。”

　　“我就想报复他啊。”程枳看着他说：“他就是很恶心的一个人，看这种人逍遥法外，我心里不舒服。”

　　林青林从书架上拿出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如果你等一下的话，这事儿就有另一个解法了。”他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对董富成生活的调查，具体到每一天，干了什么事儿，“这些，同样让他进去，同样让他受到法律严惩。”

　　程枳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董富成这人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

　　各种线索都摆在了程枳面前，包括董富成疑似吸毒，文件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无意识收紧，林青林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蹲在她面前，扬头看着她的眼睛：“阿枳，下次有事的话，跟我商量商量，行么？”

　　“这样让我有一种错觉。”

　　“你一直不信任我。”

　　程枳想否认，但话却卡在嘴边，不上不下。
　　因为她好像是这样的。

　　这次，她以为的阻碍这次没有出现，那堵藏在喉间的密不透风的墙，没有再出现，她可以说话了，这种自由的感觉让程枳顿感不适，就好像失声的人再次找回声带，但却忘记了怎么发声。

　　“阿枳，你信任我的对吧？”
　　程枳张嘴，没说话。

　　“信任我的话，那你点点头嘛。”
　　她顺着林青林的话点了点头。

　　“那你要一直相信我好不好？”
　　放在以前，她或许会犹豫，但现在她坚定地说：“好。”

　　晚饭简单吃了点粥，林青林要送程枳回医院。

　　程枳穿得很薄，昼夜温差大，晚上室外温度仅有个位数，林青林觉得她这样回去不行，去衣柜里找了件厚卫衣。
　　“这么厚？”程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外面特别冷。”林青林推开卧室门，五指并起请她进门换衣服。

　　程枳慢吞吞走进门，门锁关上，褪下大衣，换上林青林的卫衣。

　　这件衣服的确很暖和，袖子长了一截，对她来说有点宽大。

　　衣服上还残留着栀子洗衣液的清香，程枳低头嗅了嗅，打开门看林青林靠在墙边回消息，等他抬头，程枳才问：“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

　　“我从见你的第一面时就闻到你身上淡淡的佛手柑，这么多年都没变，你是佛手柑特别爱好者吗？”

　　林青林说：“意大利的一个牌子，小时候跟我妈去了趟意大利，认识了个朋友，他每年都会寄给我几瓶。时间久了，就用习惯了。”

　　程枳了然点头。
　　“不喜欢？”

　　程枳撇开头，特别公正无私：“还以为是你体香呢。”
　　“……”林青林低声笑了下，“程妹妹喜欢什么香？”

　　“你。”程枳快速看他一眼，逃跑似的快步朝客厅里走。

　　晚上有医生查房，她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程枳来得急，只带了个手机，在客厅里转了圈，顺手带走了几瓶饮料。

　　她觉得两个病号就不必谦让了，但林青林坚持要送她下楼。

　　没办法，程枳跟在他身后，脖子上被围了块厚围巾。

　　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楼下风的确很凉，不知不觉间秋天接近尾声，冬天就要到了。

　　程枳转头看他一眼，小声说：“林青林，那个项链掉了，我昨天托了人去酒店找，没找到。”

　　“链子断了。”林青林说：“我拿去找人修复了。”

　　程枳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丢。

　　小区算是高档小区，路边十分安静，仅剩的零星叶片在头顶呼啦哗啦响着，脚下的树叶堆随风一卷一卷地往前跑。

　　两人在路边等车，林青林双手放进口袋里，转头看她一眼，“程枳，今年处理完年终报告之后，我打算辞职。”

　　程枳转头，拉低围巾，把下巴从围巾里放出来，“年底就退休了吗？”

　　退休这个词用得挺妙。

　　林青林点头，“对，年底就退休了。”他看向程枳，“年底之后，我就彻底变成无业人员了。”

　　程枳：“那岂不是给我机会了。”
　　林青林挑眉，不可否认。

　　程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坚定：“林同学请放心，我绝对会包养你，跟我混，不走歪路。”
　　——

　　程枳出院之后，回家忙着一星期耽搁下来的工作。

　　出版社那边不急，在年初提交全稿就行。

　　程枳给自己安排好了每日的计划，这一周都延误了，得追上进度才行。

　　忙了几天，杨苓提醒她别忘了回医院拆纱布。

　　程枳还真忘了这档子事。

　　周一大早上跑到医院里拆纱布。

　　她主要的伤口藏在头发里，额前那片破了的小口子是酒瓶玻璃划的，一星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再给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其他后遗症，才放她出医院。

　　陆晴因周三杀青。

　　自从范文卓的事情发生之后，周敛做起了贴身保安，时刻守护陆晴因。程枳没来得及去庆祝，陆晴因传了几张照片，她站在中间捧着一束花，笑得很开心。

　　看来陆晴因心情恢复得不错。

　　程枳从医院出来，去了趟出版社跟编辑确定最近的进度。
　　出来之后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回家赶快收拾了下，跟林青林一起回云清。

　　周二是孙毅的婚礼，孙毅的对象同是云清一中体队的，跟孙毅上了同一个大学。中间分别了一段时间，两人再次相遇后确认了关系。

　　这次结婚孙毅请了当年高三三班的全班同学。

　　陆晴因本来不想参加，听说唐佳也去，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怎么说都要赶回来参加。

　　她跟唐佳很久没见了，趁着孙毅组的局，一定要聚一聚。

　　程枳和林青林回到云清市是晚上七点。

　　高考之后，华葵搬回了北山道，西堂街的房子空出来了。

　　林青林在西堂街的房子也很久没住人，没来得及打扫，两人只好住酒店。

　　程枳负责在路上定了酒店，她找了几家离孙毅婚礼场地比较近的酒店，但大多都满房了。

　　她看重的一家酒店只剩下一间房了。
　　“林青林，你跟我住一起怎么样？”
　　“嗯？”

　　车子驶上大桥，程枳低着头，自言自语：“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青林没听出她的意思来，来到酒店才知道程枳只定了一间房，还是大床房。

　　“没房间了。”她说。
　　林青林看着她，无奈点点头，“行。”

　　回到房间，程枳洗完澡倒头就睡，林青林比她晚一步上床。

　　床边另一侧微微下陷，程枳迷迷糊糊捞了一把，手掌拍在了林青林的小腹。

　　她毫无察觉，甚至捏了捏他。
　　“……”

　　林青林顿了一会儿，把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转身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程枳隐隐觉得后背上有种奇怪的束缚感，面前的手也抻不太开，睁开眼，才发觉整个人被林青林圈在怀里，脑袋下面是他的手臂。她动了下，好像腿也搭在了林青林的腰上。
　　“……”

　　程枳昨天忙了一天没睡好，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睡觉之后她一点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怎会是如此糟糕的姿势。

　　她试图不惊扰林青林，收回腿来。程枳悄咪咪抬起腿，缓缓放下，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头顶传来一声略微低沉的笑声。

　　程枳抬头，看着林青林近在咫尺的眉眼，有点羞赧：“你什么时候醒的？”
　　“程妹妹醒的时候。”

　　他另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程枳感觉到腰上压下的沉重感，接着林青林收回了手臂，“程妹妹睡着了怎么就不认人了呢，对我拳打脚踢的。”

　　程枳随着他坐起来，发现已经越过大床之间的分界线，完全挤到了林青林那边。
　　“……”

　　“那你不叫醒我。”

　　“哪舍得。”他靠在床头，神色清明，早起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温和，声音也带着点缱绻，好似昨晚上缠绵一晚似的。

　　程枳出声评价：“男妖精。”

　　林青林好笑地看她一眼，“到底谁是妖精？”

　　“你。”程枳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跑到洗漱间关上门洗漱。

　　林青林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心情很愉快。

　　程枳洗漱完出来，林青林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几点了？”

　　林青林看了眼时间，“七点了。”
　　“我们九点过去对吧？”程枳从化妆包里拿出面片敷在脸上，歪头问：“会不会来不及？”

　　“来得及。”林青林起身去洗漱，路过程枳，顺手摸了把她的头发，“慢慢来。”

　　程枳回头看他一眼，脸上冰凉的棉片好像已经掩盖不了她脸颊发烫的事实了。

　　之前睡觉，程枳没那么不老实。

　　怎么就跟林青林睡觉，一下子暴露本性了呢。

　　她站在桌子面前走了会神，手机闹钟响起来，她才回神，揭掉面片，支了个小镜子，开始化妆。

　　期间，林青林叫了早餐，程枳吃了几口馄饨就不再吃了。

　　化完妆，穿好衣服，两人在八点四十五出门。

　　九点整准时到了场地。

　　场地外的气球红幅上写着男女方的名字，同时结婚的不止孙毅一家，三四红气球排开，格外壮观。

　　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个黄道吉日。

　　好不容易能休个假，薛慕白大老远从云里赶回来，下车了计程车正巧撞见程枳和林青林从停车场走上来。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大衣，牵着手上台阶，侧头低声聊着什么。
　　这一幕让人不由得以为在拍偶像剧。

　　薛慕白不忍心打破氛围，等两人聊完了才跟上去。

　　程枳见了他很惊喜，毕竟驰野挺忙的，听林青林说薛慕白很少会丢下工作来参加这种聚会。

　　“哎——我也得休息啊。”薛慕白走在前面说，“而且年假攒得太多了，秦宇说年底不休完，明年初就清零。不休白不休。”

　　他听说了卓耀的事，对林青林说：“没见你手段这么狠，一怒为红颜啊……你爷爷知道吗？”

　　事情发生之后，林青林回了一趟上荷，专门跟林宗正谈了这件事。

　　范雯静隔了一个星期才赶回来。

　　林家和范家之前井水不犯河水，范雯静多多少少也查出这件事背后的人是谁。

　　落地上荷，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林宗正说这件事。

　　范文静到老宅时，林青林也在。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这一眼，范雯静就知道了背后的手就是这人。
　　林宗正的孙子。

　　林老爷子跟范雯静谈事，林青林就在一边坐着喝茶，全程没有任何表态。

　　范雯静也看出了林家的态度。
　　本来就范家不按规矩办事。

　　范文卓这个混账做的那些腌臜事迟早有一天会爆出来。

　　范雯静接手集团时，早有预料，特地把上荷没什么水花的子公司给范文卓管理。

　　这个偶然的动作，反而救了整个范家。

　　范雯静感谢林宗正出手没那么绝，之后还能谈合作。

　　等人走后，林宗正才对林青林讲了这件事儿的利弊。

　　背后一大部分都是林老爷子在默默处理。
　　……

　　“知道。”林青林说：“他在背后帮了我不少。”
　　“可以啊。”薛慕白拍拍他的肩，先一步去了宴会厅。

　　宴会厅门前摆着孙毅和他妻子的婚纱照。

　　七年不见，孙毅退役做了教练，圆润了不少。

　　照片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笑容甜蜜。

　　程枳看了会照片，拿出手机拍了张。
　　林青林瞧着她，“拍这做什么？”

　　“好看。”程枳低头查看照片，“这婚纱设计真不错。”
　　“喜欢？”
　　“嗯。”

　　他们来得比较早，宴会厅里的人不多。
　　两人走到桌子前，林青林从内口袋里拿出红包，放在桌子上。

　　负责记录的王盛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惊讶道：“我去，班长？”

　　他视线又落到林青林身边的程枳，又一顿惊讶，“程枳你也来了！”
　　“嗯。”

　　这么多年，王盛没怎么变，笑起来还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王盛快速在单子上写了几笔，瞥见他们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着问：“高中就觉得你俩能成，果然没猜错。”

　　薛慕白拿着山楂条走出来，手肘撑在王盛右肩上，“听我的绝对没有错，我的眼光毕竟很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