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9、Chapter9 这张脸做什

　　“西堂街149号。”
　　程枳转头看着自家门牌号，回头再看了对面的门牌号，“西堂街150号”和正在开门的林青林，感觉有种被陨石砸中的恍惚感，懵懵地问：
　　“这是你家？”
　　“汪！”小金毛蹲在程枳脚边，替林青林回答了。

　　住对门？
　　这么近？
　　这是什么世纪距离？

　　“我以为你知道。”林青林推开铁门，侧身点了下头，示意她进门。
　　“我算了吧。”她摆了摆手。
　　准备再消化消化。

　　林青林看向对面只到他肩头左右的少女，她没穿校服，简单的白体恤配短裤，此刻细白的腿上有很显眼的红包，少女又一脸为难，好似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把自行车推进门，回头问：“家里有药？”

　　当然没有。
　　她家里只有一堆垃圾。
　　有药白不蹭。

　　程枳腿上再次传来一阵阵痒意，她抿了下唇，留下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颇为潇洒地扬头比林青林先进了院子。

　　少女经过身前，淡淡的花香轻轻飘过，林青林还保持着推车的动作，门前那片地已经空了，只剩下脚边流着哈喇子的小金毛。
　　他轻挑了下眉，懒懒地对小金毛说：“小黄，走了。”
　　小黄“汪”了声，撒腿冲向院子。

　　此刻，少女踩着一双被污水和泥点洗刷过的白鞋，台阶上墨绿色的地毯旁，俯视林青林，“你介意么？”
　　“小黄的错。”他停好自行车，走上台阶在鞋柜里找到了一双新的拖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这双新的。”
　　问题又完整地抛了回来。

　　这鞋不刷反正是没法穿了，程枳接受他的好意，换上拖鞋。
　　小黄就蹲在她旁边安静等着。

　　程枳摸了摸小黄的脑袋，蹲在一旁说：“你既然是学霸，为什么给小金毛起这么‘朴素’的名儿。”
　　看起来像‘丈育’随口起的。

　　林青林：“小时候生病了，接地气的名好养。”
　　活蹦乱跳的小黄原来有这样的一段经历，程枳看着小黄，仰头说：“牌子狗很容易丢的，它为什么会在街上游荡？”

　　这里的话，有责备的意思。
　　管他听不听得出来，程枳就是这个意思。
　　一点都不负责的家长。

　　林青林找出钥匙开门，小黄好似知道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委委屈屈地“哼”了几声，坐在门口眼巴巴地张望着。

　　你瞧！小狗还是没长大的小宝宝，它能知道什么？
　　全是不负责的家长害的！
　　程枳暗暗咬牙。

　　林青林转头就见门口一人一狗皆眼巴巴地望着他，少女咬紧后槽牙，一双杏眼微眯，看起来气鼓鼓的。
　　一旁小黄傻子一样见他回头狂摇起了尾巴。
　　“……”

　　林青林不得不从包里翻出手机，点了几下，林周绝望的声音传出来：“树哥！我就换个水桶的功夫，你家小黄一溜烟不见了！树哥，我有罪！我忏悔！陈哥看监控是往西堂街跑了，要是找不到小黄，我以身殉狗！”

　　声音之后是一阵“呼啦呼啦”的风声。
　　林青林手臂撑在柜子上，“我爸妈长时间不在家，大多时候是我一人住。临近开学没人看小黄，就把它送去了夏树橙花。”

　　他看了眼程枳，似在说，你知道这个地方。
　　“哦。”

　　林青林点了下头，“不过刚到新环境小黄不太适应，跑出来是正常的。”
　　他站得随意，怎么看都有些拽。
　　尤其是这张冷冰冰的脸。
　　拽得不行。

　　虽然程枳可能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可这副表情配上动作就是很社会。
　　程枳随他进了门，留小黄在门口嘤嘤叫，“为什么不给它挂个牌？”
　　“有牌。”林青林打开灯耐心说：“太胖了，挡住了而已。”

　　“……”程枳回头仔细看了下，的确在它圆滚滚的脖子上瞥见了一个金闪闪的吊牌。
　　她对这位家长有所改观。

　　客厅亮起灯，冷白色的光照亮每一处角落，屋里干净整洁，看来有每天打扫的痕迹。

　　这房子构造跟程枳家里的差不多，入门左手客厅，右手餐厅，尽头是通往二层的楼梯。林青林的家打扫的干净，客厅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是老房子。
　　相比之下，程枳的生活环境惨烈些。

　　-

　　她坐在沙发上，林青林去卧室拿药箱。

　　客厅静悄悄的，程枳打量起电视柜旁的照片来。是一张家庭合照，正中间的少年牵着父母的手，笑得很甜，背景是一片花田。
　　小满岛的花田？

　　程枳有点看不清，起身想要靠近些，听到下楼声又重新坐了回去。
　　林青林走下楼看到这一幕。
　　她完全没有在学校时那么拘谨，双手撑在沙发上，倾身朝二楼大胆地看去。
　　不过，好乖。

　　程枳问：“你们家就你一人住？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

　　程枳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药箱，往后一靠，眯眼笑笑：“在小满岛，您算是我领航员了呀，黛玉哥哥。”

　　林青林不知道这个称号是因为什么被她使用并牢牢记住的。
　　周围人好似没有这样叫过他。

　　程枳抓住机会又问：“为什么我妈认识你妈？”
　　“为什么你有我的电话？”
　　“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这么拽？”
　　最后一个才是程枳想问的吧。

　　“……”林青林递上止痒药膏，“要我先回答哪个？”
　　“看您心情呗。”

　　程枳痒得不行，拿起棉签，低头擦药。
　　蚊子包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凸起的小包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向周围扩散，一个有指甲盖那么大，摸起来还硬硬的。

　　她趴在腿上涂药，声音有些闷闷的，“小黄家长负全责。”
　　“因为是邻居。”

　　程枳抹完药，抬头说：“没了？”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有点不理解，“我很拽？”
　　此刻他靠着柜子，神情淡淡地看着她，等她说说具体指的是什么。
　　不屑的动作，淡漠的表情……这副模样就是很拽啊！

　　“你很社会啊，黛玉哥哥。”程枳直起腰，歪了下头，身前的头发朝一侧倾斜，她好奇地问：“这难道是你作为学霸的保护壳吗？”

　　毕竟听陆晴因说，学校有很多人喜欢他。
　　可这样拽，不更加引人注意吗？

　　冷光灯下，少女仰着下巴，脸颊泛着粉红，眼神却坚定的不行。林青林垂眼看到躺在程枳脚边的塑料袋，抬眸慢悠悠地问：“你喝酒了？”

　　“未成年不许饮酒。”程枳避开话题，说：“黛玉哥哥，你还没回答完……还是说，酒吧里的模样才是你深藏在内心之下，一直渴望而又不可暴露的本性？”

　　林青林：“你认为呢？”
　　程枳若有所悟，“哦——”了声，“懂了。”

　　说完，程枳站起身，拎起一旁的塑料袋，“那就不打扰您了。”
　　她绕过林青林，朝玄关走去。

　　“药你拿着。”林青林倾身拿起茶几上的药膏，递给程枳。

　　程枳随意摆手，打开门，小黄立即兴奋地叫起来，她摇了摇头，“你家毛孩子得洗澡了。”
　　小黄甩着泥点“汪”了声。

　　程枳走出玄关，拎起台阶上的白鞋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他：
　　“交朋友应该是这样吗？”
　　“‘十万个为什么’式交友？”

　　“我看书里说，想要和别人成为朋友，第一是虔诚。”她想了想说：“既然有机会，而且我能抓住了机会，愿意向你说出、承认和宣布我此刻确切的感受。”
　　“书上说这样交友最真诚了。”

　　林青林挑了下眉，“那你现在的感受是什么？”
　　她很确认地走下台阶：“你就是拽。”

　　“……”林青林低头笑了起来，笑声传到台阶下程枳的耳朵里。
　　她回头，看着林青林门神一样似的守在门前，笑声清朗，笑起来脸颊竟然有酒窝。

　　程枳不懂他笑什么，但笑起来又不那么冷了。
　　她不管‘门神’，径直走出西堂街150号，扬头看着漫天繁星，忽然觉得某人的眼睛笑起来时亮得有点像星星。

　　“你喝酒了？”林青林的话好似还在耳边。
　　程枳抬手摸了下微微发烫的脸，走到院门前，看着门外送来的床上用品，弯腰提起麻绳，迅速向上一丢，稳稳落入怀里。

　　一点果酒而已。
　　她还喝不醉。
　　小时候偷喝爷爷白酒一口闷，整整睡了一天。

　　大概是那次之后，程枳的酒量练出来了。

　　回到卧室铺好床垫，她仰在柔软的垫子上，不用再睡硬邦邦的床板感觉真好。
　　手机响了一声。
　　程枳举起来看。

　　杨苓：你今天报道了是吧？一中牛主任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阿枳你的成绩还需努努力才行。
　　成为橙花的小草：好的妈妈。
　　面对这样的话，程枳一律公式化回复。
　　杨苓：听说三班里有很多尖子生，你得向他们多学习学习。
　　成为橙花的小草：好的妈妈。

　　她是个无情的打字机器。
　　杨苓：听说卢峻把你安排和林青林坐在一起了？
　　成为橙花的小草：好……是的，妈妈。

　　杨苓：你多观察观察人家学霸是怎么学习的，之前学习没有榜样，现在可以立起榜样了，阿枳。
　　程枳看着对话框，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林青林怎么学习的。
　　可惜她大多时候都背对着他趴着，没看见。
　　有点可惜了。

　　成为橙花的小草：没问题妈妈。

　　杨苓关心完学习之后消失不见，程枳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愣神。
　　观察学霸？

　　她一下弹坐起来，从桌面上一堆笔记本中翻找出一本褐色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摊开在新桌子上，在已经很久没有动笔的横线上写下六个字：《青树观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