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这什么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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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枳的位置的确是靠走廊的那一排。
桌面上堆的新书全是高三复习册，一本有一截指节那么厚。
陆晴因临时把书立给她，这才能让桌子上的书稳稳的立起来。
六点整，下课铃准时响起。
程枳已经拿起了背包，迎着陆晴因羡慕的视线离开了教室。
她的假特别好请。
只是站在卢峻面前就得到了善解人意的回答：“第一天还不适应吧？晚自习就是改试卷，你可以先回家了。”
程枳就这样把假条递给安保室的保安大爷，盯着大爷疑惑的视线，走出了云清一中。
六点钟的小满岛天边烧起了绯红的云彩，目光所见的天边围绕了一圈火烧云，学校广播室放起了轻快的歌曲，是田馥甄的《小幸运》。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
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也许……”
清甜的嗓音在学校大喇叭下变得悠远而又充满回忆。
程枳听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藏了一天的手机。
她打开屏幕，杨哲的名字在锁屏上落下一整行。
最新一条消息是在半小时前。
杨哲：【妹儿，我求你别跟我奶说开学了！我在外面打比赛，回去一定请你吃大餐！】
杨哲：【程枳，你看到回哥一下呗！】
程枳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熄灭手机，直接朝学校周围的商场去。
要在西堂街生活一整年，卧室作为她长待的地方，不能到处都是过去的痕迹。
程枳买完东西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不见了。
外婆给她打了个电话，顺便问了下她在哪。
收银员朝她展示了下屏幕：667。
“刷卡。”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看到卡上的兔子图案愣了下，隔了两秒，抬眸把卡递给收银员。
“阿枳在买东西呀。”
程枳应了声。
“中午回小院的时候你不在，外婆做了点排骨放进冰箱里了。”外婆嘱咐说：“空调师傅安好了，也散了味，阿枳回去就能开了。”
程枳点头，听外婆多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商场前，一辆三轮车停在她面前，车上是她新买的“东西”。
一套崭新的桌椅，以及她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小美女上车！”送货大叔拍了拍敞篷车后面的可移动塑料椅子，顺手拿起脖间的毛巾擦了下脸，说：“现在送货员都休息了，只有这辆车，你看行不？”
“行。”程枳踩着车轮翻上三轮车，坐稳之后，送货员踩起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凉风扑面而来。
三轮车沿着小满岛海边的大路行驶，太阳沉入海平线，蔚蓝色的海面迎来了蓝调时刻。
芭蕉树飞快后移，短暂的宁静和安逸袭来。
程枳挽起耳边乱飞的碎发，想起了程榆。
这张卡是程榆留给她的。
用程枳的名字开的户。
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银行卡的存在。
稀松平常的一天。
结束一个半小时拳击训练的程枳回到家，发现卧室窗台的花瓶里多了一束百合花，走近了，就瞧见花茎上系了张卡包。
“别告诉任何人，阿枳。
我希望你不会为这些所困。
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请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自己。
为自己而活，阿枳，自私也没有关系。”
为了自己而活吗？
可为什么程榆为什么又要离开？
她作为姐姐，不该是榜样吗？
程枳吸了下鼻子。
那天对程枳来说，是极具毁灭性的一天。
万籁俱寂，两棵相互依偎的树，只剩下了一棵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程榆离世了。
可她怎么都记不起来姐姐因何离世。
更记不起这一天，是哪一天。
她经历的那段时间变成了空白。
某一天，耳朵听不见了。
程枳开始有了记忆。
身边无一例外，全部瞒着她。
好像只要她不问，不想，程榆离开的事实就不复存在。
程枳连梦里都遇不到姐姐。
程榆是胆小鬼。
其他所有人都是小气鬼。
她不止一次这样认为。
——
送货师傅贴心把旧桌子搬出来，并且给她返现了三十块钱。
新桌椅放到窗前的位置，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四处看了看，“这房子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吧？”
程枳搬水进屋时听到这话，不可否认地点点头。
师傅笑了笑，“这片区都是这样地老小洋楼，住的人也都是有年纪的，很久之前就很少接到这片的单子了，外面发展得好，就很少有人回来了。”
钥匙扣戳破塑封袋，程枳绕过地上的粉尘，递上一杯水给师傅，“小满岛旅游发展的不错。”
“旅游……那都是外面人搞的，新人来了，我们这些老岛民也就渐渐退场了。”师傅摸了把额头的汗，喝了口水，对着院子里的断角桌子抬下巴，“那桌子里好像有东西，你看一眼还要吗？”
东西？
应该是杨哲他们的东西吧。
程枳拉开抽屉，一张粉白的百合油画映入眼帘。
她呆了几秒，慢慢伸手拿起手掌大小的油画纸，反面附赠了一张一寸照片，右下角附了字：是小草哦。不想变成橙花的小草，不是好小草。
照片上是一片草地里的一株普普通通的小草。
再没有其他。
师傅走出来，看到小姑娘低着头，想起他检查桌子时发现的画，接着说：“小满岛有花田，花田里有非常多的百合，估计就是在那里取景。”
他搬起桌子一角，朝三轮车挪动，“不过想要看到花，需要等到明年五六月份，这个时候太热，没有百合了。”
旧桌子随三轮车的远离彻底离开了视线。
程枳拒绝了师傅的帮忙，自己打扫起院子里装空调留下的各种垃圾。
屋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褐色窗帘被她撤下来换上浅绿色，一张米黄色墙纸完全遮盖涂鸦，柜子重新擦得干净，连同卧室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为了搭配窗帘，她再次下单，重新买了套床上用品。
换掉指针不转的钟表，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
还有半个小时云清一中的晚自习要结束了。
程枳拿着没喝完的阿萨姆，坐在院子台阶上吹风，手边是那张油画。
上面的字不是程榆写的。
也不是出自她认识的人。
她不知道是谁要这么干。
梁舒这几天时不时给她发消息，问她现状像程榆一样，很自然地接管了她的情绪问题。
舒舒：【云清市的天怎么样？是不是有火烧云？】
成为橙花的小草：有，很大一片。
舒舒：【可惜我看不到，下次遇上，记得给我拍照哦。】
程枳看了眼脚边的画，想问一问梁舒，最终没问，只是回了个“好”。
舒舒：【今日新学了个饮品，青桔冰乌龙，想不想试试？】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程枳站起来，余光瞥见两家相接的木栏杆旁的草灌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成为橙花的小草：【配方来！】
她收起手机，观察了一会儿。那团墨绿的草还在抖动，小院里没开灯，细碎的沙沙声清晰的传进耳朵里，悄悄攀上脊背，胳膊上顿起鸡皮疙瘩。
老鼠还是耗子？
她猫着腰悄悄靠近，顿了下，突然发掘老鼠和耗子是同种生物。
但她想不出什么东西会藏在草丛里吓人。
手机屏幕闪了闪，程枳缓缓蹲下身，打开闪光灯的瞬间扒开草灌，一团浅黄色绒球迎着手电筒一跃而出，随机欢快地“汪”了声。
紧接着院子里一团黄色团子甩动耳朵跑来跑去，一声接一声稚嫩的小狗叫传遍院子。
程枳：“？”
小狗在院子里欢快地跑着，程枳站起身，看了眼隔壁黑漆漆的院子，忍不住朝院外喊了声：“谁家小黄狗？”
一分钟过去，无人应答。
小狗跑到她脚边开始蹭她的白鞋。
程枳眼睁睁看着黄色狗顶着成缕的，沾了泥水的毛在她可怜的白鞋上作画。
手机闪光灯亮起来，她才反应过来这双白鞋已经遭殃了。
“谁家狗啊。”这一声显得十分无助。
在它即将要伸舌头舔她腿的时候，程枳一个大跳跃到了石板路上。
小狗瞪着圆圆的眼睛，歪头不解地看她，紧接着抬起前途一副要追人的架势。
程枳皱起眉头，她走到哪里，小狗跟到哪里。
看小狗标志的模样，是个牌子狗。
爪子粗壮，嘴巴宽，惹人注目的花色，大概率是金毛。
牌子狗一定有主人的。
程枳犯了难。
在她围着院子转了第六圈，小金毛依旧傻呵呵跟着她之后，程枳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街角有家7-11，这段路不远，正好可以看看周围有没有找小狗的人。
程枳原本担心金毛会跟着她一起进便利店，谁知小金毛很自觉地蹲在了门外，扬头乖巧看着她。
有点萌。
程枳迅速转身进了便利店，拿了冰杯、水溶C，和一瓶乌龙茶。
梁舒告诉她这杯青桔冰乌龙很清爽，她一定会喜欢。
程枳路过酒水货架，扫了眼架子上的鸡尾酒。
云清一中晚自习放学，街上多了许多身穿校服的学生，安静的街道上顿时热闹起来。
程枳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回梁舒的消息。
小金毛则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好像真的是她的所有物。
舒舒：【怎么样好不好喝？】
成为橙花的小草：【好喝！】
隔了一分钟。
舒舒：【……我猜你买了酒。】
程枳咽下口中酸甜的液体，扫了眼长凳上打开的果酒。
成为橙花的小草：【怎么可能！】
舒舒：【喝了第三口了是么？】
……这人会读心吧！
舒舒：【未成年不能喝酒！下次注意！】
成为橙花的小草：【好的！】
舒舒：【幽怨小猫.jpg】
舒舒：【你果然喝了！】
梁舒变坏了。
程枳心虚地熄灭手机，低头瞥见了腿上的小红点。
她穿的短裤，两条笔直的细腿上足足有六七个凸起的红包，细看是蚊子咬的。
估计是翻草灌时翻出了蚊子。
不注意还好，这下发现了，痒意瞬间上来。
脚边的小金毛突然躁动起来，扯着小短腿往街上跑。
“喂！”程枳回头看了眼便利店，手忙脚乱地提起塑料袋，跟上已经跳进路边未干的水洼里，眼见着冲出人行道，往路口冲去。
这段小路路灯故障，闪了几下。
程枳眼前一晃，一脚踩进了水洼里。
“……”她垂头看了眼全黑的鞋子，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去追。
小金毛跑得很快，尾巴也摇了起来，转身跑进拐角里。
程枳追到拐角，跟拐角的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佛手柑的香气再次闯入肺腑。
罪魁祸首小金毛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两人转圈，“汪！汪！汪……”
“……坏狗。”程枳忍不住轻嗤了句。
头顶路灯重新亮起来，程枳与面前的人拉开一段距离，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她退后几步，嘟囔着：“这什么孽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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