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84、Chapter84 甘愿。

　　住在隔壁房的妹妹听到声响，拉开房门先被站在门口的男人吓到了。

　　开门的功夫，男人胳膊反拧成“u”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趴在地上。

　　头贴着红酒碎片，满地的红酒像血水一样，把闻声寻来的女老板吓了一大跳。

　　“你不必尖叫，受害者是我。”酒精的气味在二楼弥漫开来，程枳单腿抵在男人后腰，手臂挡了下垂在胸前的湿发，抬头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程枳在平板上给林青林发了定位，他赶到的时候，警车停在胡同外面，两个民警正压着个满脸胡渣的人下楼。
　　楼下的民警问林青林来干什么的。
　　他还没答，楼梯口传来程枳的声音：“他是我老公。”

　　女老板披着披肩跟着程枳下来，她着急慌张地拉住程枳的胳膊，低声说：“那个，我给你房租全免了，咱这事儿就私下解决不行吗？”

　　老板又看了眼林青林，皱着眉头说：“你有老公干嘛还一个人住啊。”

　　程枳停住脚步，她摔人的时候绑在头发的毛巾掉了，发丝湿哒哒的贴在脖子上，很不舒服：“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老公，今天没人站在这里，你就能说服我了是吗？”

　　心思被戳穿，女老板赶紧摇头：“不是。我弟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就是喝多了走错了房间，这事闹大了对所有人都不好啊。”

　　“只对你们不好。”程枳说：“全女民宿有男的出现就是诈骗。今天遇到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稍微弱一点的女孩子，你要付的法律责任就不止这些。再说，管不住腿，就去截了。”
　　她声音很大，带着微微怒意。

　　女老板没想到她这么不好惹，拎起滑落在肩上的褐色披肩，没再说什么。

　　程枳扶着扶手从楼梯口阴影处走出来，穿的白裙子上染了大片的红渍，林青林见了目光一紧，迅即走到程枳身边，脱下外套披在程枳肩上，护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受伤了？”

　　“是红酒。”程枳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背让他闻了下。

　　女老板站在楼梯口，听民警说：“不管你是不是喝醉了，这种行为已经违法了。”
　　程枳冷冷说：“警察叔叔，他还有房间的钥匙。”

　　这事已经不单单是男住客的问题了，民警视线移到民宿老板身上，“一起回去接受调查。”

　　该赔偿赔偿，该拘留拘留。
　　女老板这时候终于说是她男朋友非要塞人进来，才发生的问题。

　　后又传唤了男老板，刚开始还不太想说，但面对程枳和她身边人的强硬态度之后，说出了真相。
　　他连女老板也骗。

　　男住客根本不是表弟，就是个职场失意的朋友过来小住几天。
　　平时处得跟哥们一样，男老板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不道德的心思。

　　从云里市派出所走出来已经九点了。
　　林青林开的周敛的车，带她回到民宿收拾行李箱。

　　程枳除了几件衣服和电脑放在外面，其他都在行李箱里，她原本打算过两天就搬走的。

　　林青林帮她把行李搬上车，坐上驾驶位才问：“想去哪？”
　　“你住哪啊？”程枳拢了下肩膀的外套，有点累。

　　林青林帮她扣上安全带，“云里山上的小区。”
　　折腾一晚上，她心有余悸，转头说：“我能去你那住一晚上吗？”

　　云里山上的小区住户不多，由于在山上，很多户主觉得不方便，一大部分搬下山去住了。

　　所以房价很便宜，驰野租下一栋做了员工宿舍。
　　六层小楼，林青林住在五层。

　　进门的时候，林夕瑶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小黄趴在她腿边睡觉。
　　听人回来了，林夕瑶随便喊了声哥。

　　林青林把行李箱放下，进门倒了杯水给程枳。
　　林夕瑶打完一局游戏才发现程枳，惊喜地爬起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程枳的裙子没来得及换，裙摆上大片的红酒渍，她腿上也沾了些，身上隐隐的红酒味加上粘腻的触感，闻久了不免烦躁。

　　林夕瑶猛地站起来，“姐姐你跟人打架了啊？”
　　“没你的事儿。”林青林拿了新的毛巾给程枳，她腿上很不舒服，先去浴室洗澡。

　　等浴室花洒打开，林青林发着消息，才说：“不该问的别问。”

　　“不是啊。”林夕瑶倒着坐在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哥，你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好歹告诉我一点内情，让我安慰一下程姐姐。”

　　“不法分子撬了门锁。”林青林简单说了下，转身就去卧室打了通电话。

　　看林青林开门，林夕瑶问：“谁啊？我秦大哥啊？”
　　林青林关上门，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跟秦宇这么熟了？”

　　“林爷爷的得力助手被下派到你这里干活，精通法律知识，我最近遇到了点事情，于是虚心请教了下。”
　　林青林看着她：“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林夕瑶摆摆手，不愿说。
　　林夕瑶指着林青林的房间说：“程姐姐这情况肯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所以不能一个人睡。”

　　程枳洗完澡走出来，林夕瑶正扒住门框跟林青林对峙。
　　听到声音，林夕瑶立马说：“我这小床只能容纳下一个人，你想让我晚上踢到你心爱的人儿吗？”

　　“……”林青林实属无奈，双手掐着腰对林夕瑶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青林。”程枳叫了他一声，林青林回头，看到程枳穿着他的浴袍走到他身边，水蒸气熏得她脸颊有点红，“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林青林一顿。

　　林夕瑶立马松开门框，扫了下手指上的灰：“我就说了哥，你陪程姐姐睡是最安全的。实在不行，就你睡床底，我姐睡床，你还能陪着她，多好啊。”
　　目前来说，林青林是程枳最信任的人了。

　　虽然民宿的男人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她闭眼总会听到锁芯撬动的声音。
　　就今晚来说，她不太敢一个人睡。

　　——

　　程枳坐在床边，头发没有用吹风机完全吹干，发尾有些潮湿。
　　她用毛巾擦着，看到床底下铺的被子。

　　林青林去楼下宿舍借了套被子，他今晚睡地板。

　　程枳抬起腿，小腿和脚踝处有几道很浅的伤口，是红酒的玻璃瓶划的。
　　当时没注意，洗完澡感觉腿上隐疼，才发现有伤口。

　　林青林去取擦药，回来看程枳乖巧地坐在床边等他。

　　卧室床头只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让本就晦暗不明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林青林在床前蹲下身，手掌心贴到她有点凉的小腿肚上，抬到腿上，用棉签沾了点碘伏，轻轻从伤口中心打圈似地向外涂抹。
　　棉签接触皮肤的刹那，程枳缩了一下，林青林抬头问：“疼么？”

　　“不是。”她双手抓了下腿下的被子，闷声说：“有点凉。”

　　“忍一下。”林青林贴上创可贴，换了根棉签，接着擦脚踝处的伤口，他低着头，暖黄色的柔光落在他清晰的侧脸，程枳歪头看着他，扬唇说：“林青林，你简直居家好男人。”

　　“是么？”他贴好创可贴，抬头看她，“看来我们的关系在今天晚上更近了一层。”

　　程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时候男朋友没有震慑作用，那两个字才有震慑作用。”

　　“嗯。我信。”他放下程枳的腿去丢了棉签，回来从衣柜拿了件衣服，对她说：“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程枳看他进了浴室，退到床头，收下民宿老板退回来的钱。
　　老板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程枳没回，willow说导师那边有与国内出版社的合作，她的书，估计要找程枳来作首翻。
　　橙花：【出版社那边同意吗？】

　　Willow：【有人主动翻译，而且还是导师的亲学生，最了解的人，求之不得。听说是下个月的合作，你最近注意邮箱，导师这几天忙，让我告诉你一声。】

　　电脑在包里，她懒得去拿。
　　回了willow之后，程枳躺在床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云里市晚上的温度很低，不盖被子会被冻醒。
　　床头上的暖光灯一闪一闪的，她渐渐对林青林的房间有了实感。

　　被子上依旧是佛手柑的味道。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

　　程枳小眯了会儿，林青林回来的时候还是吵醒了她。
　　看到是谁，她躺了回去。

　　“吵醒了？”
　　“没有。”程枳半张脸埋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很困了，但睡不沉，“你现在睡觉吗？”

　　“嗯。”他在床和衣柜之间铺了被子，躺下之后，没有关灯。
　　程枳说：“可以关灯。”

　　“等你睡着了再关。”林青林躺在枕头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小腿高的床架将眼前的视野收窄，边沿的棉被随程枳浅显的呼吸轻微地浮动。
　　很轻，很微不足道。
　　他却看得清晰。

　　“林青林。”程枳侧身朝他，一节白皙的手臂越过了视野的边界，闯入视线之中，近在咫尺，连着淡淡的果香侵入他的鼻腔。
　　“嗯。”

　　“你牵着我呗，我有点睡不着。”
　　林青林翻身，把手放在程枳掌心，她缓慢收紧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一点一点将林青林牢牢地抓住，像他的心一样，永远无法逃离她的掌心。
　　即使是这样，他也甘愿。
　　……

　　经过前几天的熟悉工作，嘉宾们开始真正营业。
　　义工上四休二，许昕几人约着去里海玩了。

　　尹梨的事情还没解决，程枳挺郁闷的，她不想出远门就跟林青林来看综艺录制。

　　程枳就和林青林坐在棚子底下看监视器里的画面，这几天由于两个老板都在，奶茶咖啡各种小甜品根本断不了。

　　单是一旁黑色茶几上就摆了四五杯。
　　原因是老板女朋友喜欢喝。

　　陆晴因融入集体很快，两三天已经和嘉宾们打成一团，这时候正在咖啡台前尝试做咖啡。
　　她看向其他人永远端着笑。

　　程枳歪头对林青林说：“陆姐从来爱憎分明，她现在连余青都要给笑脸了。”

　　“没办法，为了维持形象。”林青林手里拿着程枳没喝完的冰茶，他身边坐的是执行导演的助理。

　　虽然一直在玩手机，但林青林感觉助理有意无意朝他们瞟。
　　“陆姐在娱乐圈受了不少委屈吧。”

　　林青林说：“之前公司打算让她专走歌手路线，但陆姐有更大的宏图。综合考虑下来，这是她需要走的还算轻松的路了。”
　　程枳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姐签合同的时候，我也在场。”林青林把冰茶放到程枳手里，“后续的转型也跟踪了一段时间。”

　　程枳喝了口苹果冰茶：“陆姐的事是你在处理？”

　　“不算是。”他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落到程枳脸上，“星悦看重的是利益，这件事成本多少，能拿到什么，风险是什么，值不值得，都要多方面评估。陆姐在公司面前不好说话。既然是自家人，那就得帮一帮。”

　　程枳点头，“林青林，我觉得你挺适合做商人的。”
　　“怎么说？”

　　录制告一段落，助理起身去找导演。
　　看人走了，程枳才说：“很有风险意识和洞察力啊。”

　　“有在考虑。”他看了眼手机，秦宇说陆晴因请大家吃下午茶，问要不要一起过去。

　　“真在考虑啊？”程枳跟他站起来，有点惊讶：“科研不做了？”
　　林青林收起手机，他想跟程枳说明想法，可他总觉得不太合适。
　　会失望吧。

　　“来啊！”秦宇在门口挥了挥手。
　　林青林说：“陆姐请大家吃下午茶。”

　　“走。”程枳跨过长方形的大理石板，朝他伸出手。
　　林青林很自然地牵上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别提有多养眼。

　　大厅沙发旁，陆晴因斜靠着玻璃窗，叉子在嘴边迟迟未放下，嘴角也渐渐扬起来。

　　看他们两人这样亲密而不自知，陆晴因有点羡慕了，自从那天聚餐之后，片场里就没了周敛的身影。
　　这家伙刻意躲着她呢。

　　“陆姐，手机响了，要不要看一看啊？”小丁走到陆晴因身边，手里抱着她衣服，手机一直有电话打进来。

　　陆晴因回头看了眼，把手机拿过来，对小丁说：“忙一天了，你也去吃蛋糕呀。”
　　看小丁走了，陆晴因才打开手机，直接摁了挂断电话。

　　又是这个人。
　　范文卓。

　　自从上次酒会见过一面，范文卓跟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了她。
　　就凭着家里有点钱，想让她做女朋友。
　　陆晴因觉得很恶心。

　　她挂断了一通，接着又打进来一通。
　　陆晴因不知道范文卓从哪里拿到她的私人手机号，整天有事没事就打电话来骚扰。

　　程枳取了块香草味的小蛋糕，边吃边走到陆晴因身边，看她盯着手机，眉头之间流露的隐隐烦躁，轻声问：“有人给你打骚扰电话了？”

　　陆晴因太过专注，没察觉程枳的到来。听到她说话，下意识藏了下手机，“没有。”

　　“真没有？”程枳看着她，“陆姐，有事情要说出口才能解决呀。”

　　陆晴因牵起嘴角，小幅度笑了下，“真没有。”她指了指咖啡机，“就是我站咖啡吧台，感觉咖啡机挺难用的。”

　　“这问题简单。”程枳放下小蛋糕，“我之前在澳洲的时候经常用，现在终于能手把手教人了。”

　　陆晴因说：“小橙汁儿，你在澳洲是不是过得特别轻松自在？”

　　程枳想了下，“倒不是特别轻松。很多时候要面临各种deadline，还有要为未来考虑，细细想下来，快乐的时间都是我飞各地参加极限运动的时候。”

　　她带着陆晴因去咖啡吧台，“做咖啡就是我在兼职打工的时候学会的。”

　　陆晴因点点头，“真好。”
　　“学会了能省不少事。”

　　两人来到咖啡机前，程枳细细教她怎么操作。今天是陆晴因和焦言站吧台，焦言吃完蛋糕也凑了过来，“我也想学。”

　　陆晴因拿着冲煮手柄，“你会了还学什么？”
　　焦言站在吧台外面，“唉，我得向专业人士学习才能精进呀。”

　　“你就是为了看小姐姐才来学的吧？”陆晴因睨他一眼，跟程枳把手柄拧上。

　　焦言凑近说：“陆姐咱俩都一个公司的，这样生分了不是？”他看向程枳，悄咪咪问：“程姐，林老板是不是投资方啊？”
　　“我不知道哎。”程枳笑了笑。
　　这种事不好说。

　　焦言扶着脖子，“星悦的老板姓林，林老板也姓林，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一家呢？”

　　陆晴因说：“有点心思全拿来研究人脉上了，不如多跑点商务。”

　　“在跑了在跑了。”焦言说：“这不是想拉近拉近关系，接更多的活吗？我闲着就不舒服。”

　　程枳教完陆晴因操作，站在一旁看着她重复操作。

　　焦言也挤进吧台里，一刻都闲不下来。
　　“焦老师。”程枳叫他。

　　“别！姐！叫我焦言或者小言就行。”焦言双手合十，哭丧着脸，“我听了这些称呼害怕。”

　　陆晴因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枳笑了下，“行，焦言，我能跟你要一张签名照吗？”

　　先前王薇薇说过，一直都没敢主动要，
　　“当然啊。”焦言掏了掏口袋，想起来今天没带卡片，“程姐你要几张？明天直接给你送来。”
　　“一张就行。”

　　陆晴因抬眼：“你也追星啊？”
　　焦言受宠若惊。
　　“不是，给一个朋友要的。”

　　焦言大言不惭：“程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下午茶时间结束，节目组又开始了拍摄。
　　程枳走出大厅回到林青林身边坐着处理了一下午翻译工作。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才跟林青林回家。
　　林夕瑶依旧躺沙发上打游戏，小黄跑来跑去，试图提醒林夕瑶已经两天没遛狗了。

　　“林夕瑶，你个体育生，天天躺沙发不知道出去走走？”林青林把买的菜放在桌子上，接过程枳手里的袋子，“小黄在家都发霉了。”

　　程枳看出来小黄很郁闷，尾巴摇得都不起劲了。

　　“不想出门。”林夕瑶坐起来，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一副萎靡的模样：“哥，我怎么感觉跨过18岁的门槛，秒变老年人了。哥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林青林在厨房里洗菜，没回她。
　　林夕瑶大放厥词，“哥你是不是不行了啊？”
　　“……”

　　程枳在玄关低声笑了起来。
　　林青林回头睨她一眼，“林夕瑶你是不是闲出屁来了？”

　　“哪敢啊。”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拖着拖鞋走到厨房，“我来帮你，一会儿你带程姐姐出门遛狗吧。”

　　“你干什么？”
　　“打游戏啊。”林夕瑶说：“马上就要上黄金了，不能半途而废。”

　　“一个月还卡在黄金，没打游戏天赋早点转行干点别的。”
　　“不行。”林夕瑶就是不服，“某个小崽子天天嘲笑我，我不信我上不了白银。”
　　程枳问：“谁啊？”

　　林夕瑶不说。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