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7、Chapter7 情人

　　一上午，程枳处于游离状态。
　　一是课程衔接问题，云清一中复习进度完全与上荷不同，她明显有些跟不上。二是换了新环境，她有些不适应，总感觉耳朵上蒙了层纱，模模糊糊地听不清。
　　听到最后，老师那朦胧的声音像一层怎么都戳不破的塑料袋，沙沙的，很刺耳，她干脆直接放弃了。

　　同学们似乎感受到她不爱说话，一上午都没有来找她认识一下。
　　上午最后一节课过去大半，她在桌子上趴了大半时间，她本身趴得很低，有林青林的书挡着，各科老师都是下意识认为这块没人。
　　所以她神游的心安理得。

　　后桌陆晴因去艺术楼确定十月歌会的事项，往后三节课都没有人给她传纸条。
　　对云清一中的认识也就止步于此。

　　让程枳在意的是，陆晴因竟然是艺术生，还是与她一样学流行声乐的音乐生。
　　而且有一双好耳朵。

　　程枳侧过头，窗外的阳光逐渐炙热，照在脸上微微发烫。程枳睁开眼，窗台上的咖啡杯中油脂和水分离，形成一截小小的浅褐色分割线，冰早就化完了。
　　下课还要去买一杯才行。
　　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一点不拖沓，收起没有讲完的卷子，挥了挥手让大家去吃午饭。

　　老师前脚从正门走，陆晴因踩着点从后门回到教室，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随手丢在了桌子上，倾身勾起书缝之间夹着的饭卡，对程枳甜甜说：
　　“橙汁儿，我们一起去食堂呀。”

　　程枳直起腰来，陆晴因看她侧脸的红印，惊讶地险些没站稳，“你不会睡了一上午吧？”她看了眼一旁起身的林青林，又说：“在班长旁边睡了一上午？”
　　“没睡。”一上午没有张口说话，嗓子哑哑的，“就是趴着。”

　　陆晴因瞪大眼睛，“据我所知上午上课的老师眼里都容不下沙子……”
　　程枳看了眼表情淡淡的林青林，说：“谢谢你的书。”

　　“……”陆晴因慢慢抿起唇，眯眼“哦”了起来，尾音拖得老长，“班长之前临危受命，抓上课睡觉最狠了……新学期了，也不是这么公正无私呀。”
　　林青林稍稍抬了下眼，阖上练习册，又说那句：“不在管辖范围内。”
　　是她不在他管辖范围内，还是睡觉不在他管辖范围内。

　　程枳看他一眼，转头对上陆晴因期待的眼神，眼底紧了紧，“我没有胃口，不想……”
　　“欸。”陆晴因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边带她出门边说：“那不行啊，一上午不吃东西，下午上课可是会发晕的！你瞧你这么瘦！”

　　说着，陆晴因捏了捏程枳的小臂。
　　触感硬硬的，好像有肌肉呢。
　　她刚想问一问，周敛走出二班，朝热切地陆晴因招手，顺便对走在后面的林青林扬了扬下巴。
　　程枳意识到几人应该是一起的。

　　与他们一同出来的，还有早上堵在门口的薛慕白。周敛跑到几人身边，勾住薛慕白的脖子，拽着对方往前走。
　　一番大闹之后，周敛松开手视线落在程枳身上，惊讶道：“我早上见过你！”
　　程枳点头。

　　薛慕白在一旁揉着后颈，趁机踹周敛，可惜周敛后背长了眼，踹空了。
　　周敛“嘿嘿”笑了笑，快速跟上陆晴因的脚步，随口问：“唐佳不跟你一起了？”
　　陆晴因随口说：“我叫她来着，她说要问同学题目，就不和我一起了。”

　　“题？”周敛倒着走在几人前面，看了眼安静下楼的林青林，一脸单纯说：“之前中午的时候，不都是她来问阿树吗？年级第一在这，她找谁问题去？”
　　陆晴因睨他一眼，不想说话。

　　林青林身边的薛慕白双手插在裤兜里，“啧”了声，嫌他不识趣，“陆姐的事就不要多问！”
　　周敛收到提示，连忙拱拱手，“是是是！”

　　一路上，陆晴因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哼着小曲，时不时向程枳介绍学校。
　　“这边是艺术楼，就是我们这些被说不干正事的学生常驻地。”她指了指远处整体素白的教学楼，突然回头对林青林说：“阿树，十月歌会我缺个钢伴，你有空不？”

　　林青林抬眼，“什么歌？”
　　“还没确定。”陆晴因想了想，“钢琴还是吉他我也不确定，反正你都会，到时候就得麻烦你了。”
　　林青林点了点头。

　　程枳静静听着，她总是能闻到佛手柑的味道。
　　丝丝凉凉的，很神奇地抚平内心。

　　陆晴因看她不说话，就主动找话题，“程枳，你这么漂亮，眼睛这么大，在原本的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呀？”
　　话题引到程枳身上，三方投来的视线好似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没有吧。”她答。

　　陆晴因还特地多走几步回头看她，手里比划了几下，“不会吧！你这样漂亮，放到学校贴吧里，真的可以争一争校花了。”
　　程枳顺着她问：“校花是谁？”

　　“那当然是各位面前的陆晴因同学啦！”她拍拍胸口，听周敛欠欠地说：“人家乔盈知道你取代了她的位置吗？”
　　陆晴因转头给他一记飞脚。

　　被踢的周敛一瘸一拐地蹦跶往前走，欠登地笑着，丝毫不恼。
　　薛慕白插了句：“程枳，听哲学大师说你以前拿过上荷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

　　这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程枳感觉自己生平事迹全被挖了个遍。

　　陆晴因眼睛一亮，“橙汁儿你也会弹钢琴？”
　　“会一点。”她谦虚说。
　　“那我还找什么阿树，省得面对贴吧上的风言风语了，我直接找小橙子了呀！”

　　提到钢琴，她耳朵不合时宜地一鸣，耳边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她咽了口气，拒绝道：“我现在弹不了了，抱歉。”

　　陆晴因看她表情不对，以为说错了话，连忙摆摆手，“没关系！不用道歉的！”
　　“我要去小卖部买水，谁去？”林青林清冽的声音响起，程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举手说：“我去。”
　　她转过身，林青林已经走在了前面。

　　“那你们多买点零食，我们仨先去占位置！”陆晴因一上午没吃饭，饿的不行，看见食堂大门，直接一个跨步飞奔进门。
　　三人离开。程枳跟在林青林身侧平复着呼吸。

　　耳鸣总是不识时务的出现，真让人心烦。
　　正是午饭热闹的时候，小卖铺挤满了，程枳跟林青林挤进饮品区，说是‘挤’，倒不如说是‘开路’，高挑的少年走在前面，程枳紧随其后，两侧同学还没挤过来，程枳就已经灵巧地溜过去。

　　架子上的饮品很全，林青林拿了瓶水，程枳顺手打开冰柜门，拿了一瓶冰水一瓶阿萨姆。
　　要付钱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办饭卡。

　　小卖铺人又多，她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林青林，试图让他良心发现。
　　很显然，黛玉哥的良心比较多，瞥她一眼，接过水一起付了钱。

　　走出小卖铺，程枳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爽的水进入口腔，减轻了些身体的不适感。
　　“我还你钱。”程枳掏出手机打算当面转钱。
　　林青林提醒她：“手机藏着些。”

　　“哦。”程枳立马收到口袋里，想起之前的话，又说：“你昨天说我们之前见过。”
　　“我回去细细想了想，发现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歪头看了眼林青林，问：“你是不是记错了？”

　　——

　　午饭之后，程枳跟随林青林去领校服。
　　回到教室，午休已经结束了。
　　卢峻站在教室门口点了几个男同学去搬书，其余同学纷纷拿起洒扫工具大扫除。

　　程枳穿上了云清一中黑白校服，这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站在这个地方。
　　班里同学分成几个组，有负责走廊的、负责课桌、负责讲台、窗台外的露台、以及公共区。

　　这是高二一直延续下来的小组。
　　程枳被卢峻临时安排到公共区打扫。
　　主要有外向的陆晴因带着内向的新同学，融入快，卢峻也放心些。

　　陆晴因带着她去教室露台最后边挑了两个大扫帚，把毛多的递给程枳，两人和薛慕白以及另外一个胖胖的男同学一起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水泥路上。

　　一旁是草地，树荫遮盖整条路，陆晴因蹲在马路牙子上，扬头盯着打扫的胖胖男生，疑惑地皱起眉，“黄钰，怎么是你下来的？”

　　“唐佳跟我换的。”黄钰举着扫帚，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教室外的新鲜空气，畅意道：“还是楼下凉快！教室里的风扇转了跟没转一样，闷都闷死。”

　　陆晴因沉默了会儿。
　　“估计闹矛盾了。”薛慕白靠着槐树，手里拿了张填字游戏玩，跟程枳解释：“她俩就这样，隔几天闹一次矛盾。等陆姐去道歉，两人差不多就和好如初了。”

　　上荷一中时，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因此程枳没有特别交好的同学。
　　她对这种关系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是陆晴因去道歉？”

　　填字卡下拉，薛慕白脸露了出来，他想了下，“以前都是这样子的……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别扭。”
　　说着，两人看了眼有些沮丧的陆晴因。

　　薛慕白说：“没事儿，陆姐可是能光合作用的人，晒晒太阳一会就调节过来。”
　　程枳手撑在下巴上，扬头问薛慕白，“班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树哥？”薛慕白脱口而出：“高冷学霸？”

　　说完又改口，“你跟他熟了就会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高冷，反而很会关心人……估计他平时淡淡的，周敛总说他看起来有点面瘫。”
　　“……”

　　夏树橙花那惊鸿一瞥，冷峻痞帅，程枳真的以为他是社会青年。
　　“新同学，你给我的感觉和阿树在某种情况下很相似。”薛慕白摸着下巴，措了下辞，“但也有区别，他是淡淡的人，你给我一种‘随便吧’‘爱咋咋’的感觉，不深究其实还蛮像的。”

　　“是么？”程枳不太在意。
　　她看向水泥路尽头，那里没有树荫遮挡，阳光洒下来，白光闪烁像通往某处的神秘之门。
　　尽头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狼尾头，银耳钉……梁时宇！

　　她突然站起来，吓了薛慕白一跳。
　　顺着程枳的视线看去，他看到了道路尽头几个不好好穿校服的少年，领头的少年手搭在一旁少年的肩膀上，姿态随意慵懒。
　　“梁时宇？”薛慕白疑惑地说：“这小子怎么有心情来上学了。”

　　就是他！
　　程枳在程榆朋友圈里见过这个少年。
　　梁时泽的弟弟。

　　程枳捻着手腕上的叶片，神色凝重。
　　程榆之前有提到过梁时宇的哥哥，梁时泽是她在京市不多的好友之一。
　　梁时泽一定知道程榆离世的真相。
　　她抬脚往尽头走，走了几步嫌不够快就小跑了起来。

　　陆晴因看她这么激动，不由得站起身来，喊她：“橙汁儿你去哪？”

　　程枳只想找到在梁时宇手里拿到梁时泽的消息，她跑得越来越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小路走出来的人。
　　发现时，程枳已经刹不住脚了，身体尽力朝一侧躲，可胳膊还是撞在了对方搬的一摞书上。

　　对方伸手及时拉住她，书本哗啦掉了一地。
　　程枳抬头，已经不见梁时宇的身影了。

　　“伤着没？”林青林垂眸查看她泛红的胳膊，两人面前是散落的书本。
　　程枳摇了摇头，看到是他，又说了声‘抱歉。’

　　陆晴因跑过来看着撞在一起的两人，立即问：“没事吧？！”
　　“没事。”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陆晴因松了一口气，打趣道：“还以为你要去追心上人呢。”
　　闻言，林青林多看了她一眼。
　　程枳有些自责。
　　她明明跑得很快，结果还是没追上。

　　“学生会已经查到隔壁了，抓紧扫一扫。”林青林说。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他蹲下捡书，薛慕白也帮忙捡。
　　陆晴因把程枳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俩怎么感觉很陌生？不是已经做了半天同桌了吗？”

　　从中午程枳说完“完全不认识”之后，林青林好像就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大抵是觉得她忘性大，生气了吧。
　　程枳含糊说了句“不知道”，转头问：“梁时宇是几班的？”

　　陆晴因愣了下，对她这个问题很吃惊：“不是吧？橙汁儿你别和他走得太近，他可是全校公认的混混，不务正业啊！”
　　“我就问问。”

　　程枳既然问了，陆晴因没有理由瞒着不答，小声说：“七班的。”
　　顿了顿，又说：“不过他跟咱班关系不是很好。”
　　“为什么？”

　　“这就得从咱们班长的魅力说起了。”陆晴因清了清嗓子，左右瞧了眼，说：“梁时宇喜欢乔盈，乔盈不喜欢他……而是喜欢林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