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71、Chapter71 黑暗。

　　“梁时泽回国了？”

　　梁时宇从床上蹦起来，飞快地穿着衣服，“啥时候的事儿啊？妈，你不是说他年前不会回来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电话那头简单说了几句。

　　梁时宇穿裤腰带的动作顿住，慢慢重复着：“什么叫……他不想再做蠢人了？”
　　梁母在电话那头也解释不清，梁时宇也没有心情听，随便说了两句就要出门。

　　梁时宇给程枳发消息，无意间看到了王向辰发来的链接。
　　什么叫云清一中学生压力大跳楼？

　　梁时宇这两天报复性打游戏，逃了两天课，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没耐心看完新闻，直接发语音问：“谁跳楼啊？”

　　“傅陈昭。”王向辰说：“就是他妈在学校里闹事的那个。”
　　梁时宇再看了眼手机，程枳没回。

　　王向辰说：“好像……我是说好像啊，有同学说学校里来了两辆救护车，另一辆拉走的是小仙女，她目击了坠楼过程。”
　　梁时宇穿鞋的动作停下来，“什么？”

　　——

　　林和和卢峻在等那边聊完，小声闲聊：“卢老师，林青林的同桌您安排的真好，我还以为他要一人坐到高考结束。”
　　卢峻干笑了几声，他是无心之举。

　　“挺好的。”急诊冷风直灌，林和抱着双臂，说：“我以为林青林毕业都不会跟我提这件事了。这小子明明很在意，就是不肯说。有同学可以激他一把，让他说出来，我挺欣慰的。”

　　卢峻说：“林青林很懂分寸，也懂得顾全大局。”
　　“就是太懂了。”林和说：“我和他妈之前都感觉这儿子高考结束之后就直接进山不出来了。”

　　林和说话很幽默，卢峻忍俊不禁。

　　梁时泽第一次接国内的案件，而且还掺杂了六年前的一起校园霸凌，他跟卢峻了解完情况，需要去找林青林进一步了解。
　　林和点头让他随意。

　　梁时泽来到病房前，抬头确认了一下，刚抬手准备敲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退了回去，是一串陌生号码。

　　梁时泽一向不接陌生电话，但他看着这一串号码，总觉得熟悉，点了接通。

　　梁时宇暴躁的声音传出话筒，梁时泽默默把手机远离耳朵。

　　“大哥！你还活着就给个信行吗！你知道你这电话号码我有多难搞吗！你跟我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确定是梁时宇的声音。

　　梁时泽等他吼完，再把电话靠在耳边，安静解释：“前段时间有事，出国了一趟。”

　　“什么事非得断了所有联系，你女朋友不要你了？”梁时宇觉得自己说话很有艺术，已经给他留了面子了。

　　梁时泽眸光一闪，转而说：“你有什么事找我？”
　　“当然有啊。”梁时宇那边信号不好，隔了很久才说话。

　　“我有个好朋友，她急需你的消息……赶紧把微信推我。”
　　“咔嚓”病房的门打开了。

　　梁时泽靠着墙，闻声抬头，程枳拢着头发侧身穿过门，笑着回头跟身后的林青林说着什么。

　　“喂！大哥！”
　　“你脑子真出问题了啊？”

　　梁时宇还在电话筒里不耐烦地叫。
　　梁时泽视线锁定在程枳身上，好像那一刻，他看到了程榆。

　　程枳很难不发现站在病房门口的人。
　　这人太眼熟了。

　　跟梁时宇的桀骜不一样，他浑身上下透露着精英人士的沉稳。

　　两人视线相对。
　　程枳率先开口：“梁时泽？”

　　电话那头的梁时宇疑似幻听，他怎么在电话里听到了程枳的声音。
　　梁时宇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屏幕，“噔”一声，电话挂断了。

　　？
　　不是？

　　她不是程榆。
　　是程榆的亲妹妹。

　　说实在，两人长得很像，梁时泽第一眼的确晃神了。

　　程枳去厕所回来，梁时泽正在和林青林了解情况。
　　她站在门口不想打扰，于是就在医院里随便走了走。

　　窗外的雪只飘了点零星的雪花，天边浓云遮盖，好似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程枳站在风口，抬手摸了摸胸口。

　　很奇怪，她的心情在某一刻突然间好了起来。
　　像是心底压着的大石头突然消失了，整个人无比轻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枳眉头紧锁，垂眸自己的手心，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阿枳！”
　　是奶奶。

　　程枳回头，孟婉穿着一身棉袄，几缕白发从帽子间露出，她笑着朝程枳招招手，“阿枳！”

　　程枳毫不犹豫地冲向奶奶的怀抱，多抱了一会，才问：“大老远你们还来，我真担心死了。”

　　“医生说像我们俩这样的老人一刻也闲不住，就该到处走走。”孟婉摸着她的头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吓着吧？”

　　“没有。”程枳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程钧的身影，“爷爷人呢？”

　　“他遇到了老朋友，过去打了个招呼。”孟晚牵着她的手，发现手指冰凉，立马紧紧握住，“怎么这么凉啊？吃饭没有？奶奶从家里带了你爱吃的点心。”

　　“吃了。”程枳反握住她的手说：“还有排骨汤呢，我们去里面吧，外面冷。”
　　孟晚点点头。

　　梁时泽跟林青林了解完状况，听到门口的声响，扭头看向门口。
　　看到孟晚之后，梁时泽立马站起来，朝她弯腰微微鞠了一躬，“孟阿姨。”

　　“小梁你回来了啊。”孟晚亲切地叫着他，让他赶紧坐。

　　程枳没想到奶奶也认识梁时泽，“奶，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姐大学同学呀。”孟晚说：“后续的一些事情都是小梁在处理。”
　　林青林起身倒水。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林青林和梁时泽就离开了。
　　临走前，程枳要了梁时泽的微信。

　　晚一点时间医生跟孟晚聊了几句。
　　她回来的时候，程枳正坐在床上发呆。

　　孟晚放下手中的保温杯，走到程枳身边坐下，单是一点风声，程枳就会发抖。
　　但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回头笑着看向孟晚。

　　医生说要暂时远离事发地。
　　孟婉琢磨着医生的话，轻声问：“阿枳，我和你爷爷的意思是咱们先回上荷休养一段时间，如果之后可以的话，再回云清，怎么样？”

　　“回上荷吗？”程枳顿了顿，“那我还上学吗？”
　　“学籍就留在这里，咱不转了。”孟婉说：“你妈妈也跟我们商量了，明年高考结束就出国。”

　　程枳低下头，手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扣得发红，甚至指甲盖缝隙里浮现了血丝。
　　她说：“好。”

　　——

　　十二月底。
　　云清的雪下得很大。

　　林青林发的视频里，小黄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林周和林夕瑶在雪地里打雪仗，玩着玩着就尽兴了，直接捏着大的雪球互相追着跑，甚至打了起来。

　　林青林躲在相机后面笑，突然雪球飞过摄像头，笑声戛然而止。

　　林周捏着雪球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拜了拜，蠢蠢欲动的林夕瑶坏笑起来，雪球砸得林周一个踉跄。
　　程枳看着手机，渐渐走神了。

　　“35号，程枳，在么？”
　　程枳收起手机，跟着医生进了诊疗室。

　　“睡眠怎么样？”
　　“晚上频繁醒过来，然后就睡不着了。”

　　“饮食呢？”
　　“不太想吃东西。”

　　医生抬头看着她，“你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吗？”
　　程枳顿了下，“很多时候，不能。”

　　回到家，杨苓在厨房里煮汤，看她回来，招呼她洗手吃饭。

　　饭桌上，杨苓看着日渐消瘦的程枳，夹了一块牛腩放进程枳碗里，试图找来话题聊天，“你有多久没去拳击馆了？不去看看梁舒？”

　　程枳夹起一粒米，手指突然僵直了下，她放下筷子说：“没有。去也没劲。”
　　杨苓瞥见了她手指的异常，“医生怎么说？”

　　“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好很多。”
　　程枳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医生并没有说这句话。
　　只是告诉她要吃药。

　　杨苓看了眼只动了几筷子的米饭，“不吃了？”
　　“嗯。”拖鞋在地上磨擦，她走路很懒散，一点劲都没有，走到门前解释说：“困了，想睡觉。”

　　程枳这半个月都是这样的状态。
　　睡觉。
　　不停地睡觉。

　　杨苓觉得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垮掉。
　　但她除了在日常生活中照顾程枳，其他也做不了。
　　一切还是要靠她自己。

　　程枳坐在床上，扭头看向床被。
　　这个家的床比小满岛的床要软很多，躺在床上好像陷入了棉花里一样，她越挣扎好像陷得越深，越来越爬不起来。
　　她神情木讷地扫了眼桌上的手机，想抬胳膊，却感觉胳膊灌了铅，好费力才够到了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亮被她调到了最低，时间下面是日历：12月30日。

　　程枳呆呆地看着时间，这个时间她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
　　她好像跟谁约定好了。

　　林青林吗？
　　她应该跟林青林约定的东西最多了。

　　去哪来着？
　　云清。
　　小满岛。

　　程枳思绪突然断了，她点开消息，看到了最新的消息。
　　哦对。
　　她之前问梁时泽关于程榆的事情来着。

　　梁时泽说这个案子当年不是他做的，最终出具不予刑事立案通知书，确定并非他杀。
　　从梁时泽口吻中，程枳认为他还在怀疑什么。
　　但梁时泽并没有告诉她。

　　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马上元旦了，各班要组织元旦晚会，高三因为接近高考被迫取消了这次元旦晚会。

　　群里大家都在抱怨。
　　老卢也没有办法。

　　看到这里，程枳想起了傅陈昭。
　　好像自那次冲动之后，傅陈昭就消失了。

　　回到上荷程枳才知道程钧当年和陈杞共事过一段时间，两人也算多年的老朋友，从程钧口中得知，因为陈璐又跟那个已经跑出国鬼混的丈夫联系上了。傅陈昭的爸有了新欢。

　　陈璐看到了他们互动的照片，转头把怒火撒到了傅陈昭身上。

　　后来林青林的爸爸收集了关于陈璐诬告罪证，与陈家打官司。

　　程枳只相信最后一句话，前面的毕竟是陈杞一面之词。
　　她只感觉陈璐好像是一直被抛弃的那一个。

　　手机响了一声，陆晴因在大群里说：【大家，去沙滩音乐节玩啊！我有多余的票！谁要！】

　　沙滩音乐节？
　　程枳好像跟林青林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