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70、Chapter70 梁时泽。

　　到达医院，程枳直接被送到观察室。

　　完成成套躯体检查之后，程枳依旧处在解离状态，眼神空洞。

　　她解离木僵的时间有点长，医生等她状况慢慢缓和，同时问一旁一直守着的少年，“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

　　医生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她之前有遇到过什么事吗？”
　　林青林简略说了程榆的事情，医生有了基本的判断。

　　“她之前有创伤史，刺激反应会比普通人重一些。”
　　医生看到病床上的少女动了下，程枳胃里翻滚，撑着身体坐起来，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视线定在林青林说：“林青林，我想吐。”

　　“这里。”医生把垃圾桶递给少年，持续观察程枳的情况。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胃很不舒服。

　　卢峻从外面回来，隔着帘子看到程枳已经醒了，正在跟医生聊天。他松了口气，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林青林，赶紧走过去左右看了他一圈：“你没事吧？有没有看到什么啊。”

　　他看了眼精神科的医生，意思很明显，“你要不也去看看？”
　　“我没看见。”

　　林青林一直在追程枳，目光完全落在她身上，他看到程枳的状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真没事？”
　　“没事。”林青林点头。

　　所幸傅陈昭只是腿和胳膊多处骨折，没有伤及内脏。
　　这还要得益于楼下花丛里的土堆。

　　原先的公告牌太多投诉，拆除之后，学校里打算在这边建花园。

　　上午刚堆好的土堆，下午就派上用场。

　　卢峻这几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病房的飘动的窗帘，一下子泄气似的靠在医院冰冷的墙上，疲惫叹息：“这一天两天的，咱班是不是招了什么东西啊……我这老师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按以往班里出现了这种情况，负责的班主任是要被停职查办的。
　　卢峻约莫自己也难逃此劫。

　　“老卢别这么悲观。”走廊的人比较多，林青林站在病房外人很高，总是吸引别人的注视，他低着头，下巴缩在衣领里，看了眼手机说：“事情还有转机，我爸已经下飞机了。”

　　“你爸？”卢峻听到还愣了下，想起来又说：“林教授啊。”
　　卢峻对林和略有耳闻。

　　国外神经科学终身正教授，脑科学PI，有专项捐赠基金支持的实验室。

　　当时还上过云清市的新闻。
　　卢峻记忆犹新。

　　即使他回来又能帮什么忙，而且陈璐既然能闹，说明做足了准备，“林教授回来能干什么？”

　　“他有一支专业团队，已经在做电子证据保全。”林青林跟他一样靠在墙上，一条腿屈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上初中的时候陈璐也闹过一次，只是那次只针对我个人。我爸当时不在国内，他觉得没能帮我挺遗憾的。”
　　“……”

　　这一大家子都挺有实力的。
　　卢峻看到医生拉上帘子离开，蹬起腿来，连忙走过去问：“医生，程枳的状况怎么样啊？”

　　“小姑娘有创伤经历，这次目击属于二次创伤刺激，需要系统心理干预，持续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视线在两人之间掠过，“她的家长还没来吗？”

　　卢峻说：“大概晚上才能到。”
　　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杨苓，从上荷到云清最快也得晚上才能到。

　　“行，那就先观察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段医生都非常忙，跟卢峻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卢峻听到医生的话才知道程枳之前还有相关的创伤经历，急诊室的长凳坐满了人，他们两人站在门口，卢峻朝病房里看了眼，有些感慨，“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挺不容易的。”

　　透过玻璃窗，病房中病床调高，程枳靠在枕头上，歪头看向窗外。

　　两人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卢峻觉得她一个人待着也不行，“小林，你回去还是怎么的？”

　　林青林在跟林和讲下午的事情，他爸觉得还是先来一趟医院比较合适，他收起手机，“我在这里陪她吧。”

　　“行，你们小孩之间也好说话。”隔壁长凳上的人终于在卢峻的视线下起身离开，他指了指椅子，“你坐不坐？”
　　“老卢你坐。”

　　两人谦让的过程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在两人眼皮子底下落座。
　　“……”

　　卢峻随意抓了下头发，有感而发：“太谦让了也不行，容易吃不到好处。”

　　说话间，他的手机响了几声，卢峻低头看了眼，“是牛主任。”他快速抬头看了眼林青林，接电话的瞬间说：“我去那边接，你要不进去跟她说说话？”说完就捧着手机快步走开。

　　……
　　窗外下雪了。
　　云清终于下雪了。

　　可这个时机的雪，让人感到寂寥。
　　所有关于程榆的事情，程枳都记了起来。

　　有时候记忆太清楚也不是好事，只要闭眼脑海里就浮现程榆坠楼的那一瞬间。

　　程枳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枝桠上的一只小鸟，它低头啄着翅膀，雪花落在羽毛上，灰褐色的羽毛衬得雪花特别白，原来亲眼见到雪是这样的。
　　突然小鸟抬起头，扇动翅膀离开了枝头。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程枳扭头看过去，林青林拎着透明的塑料袋走进来，他回头轻轻关上门，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程枳，声音温和：“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嗯。”程枳坐起来，她在学校的那段记忆有点缺失，左右看了看：“林青林，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林青林走到柜子面前，放下袋子里的矿泉水，拉开冲锋衣的口袋拉链，递给程枳，“路上怕丢了，一直放在我这里。”

　　程枳抬眸看向林青林，如果没有他及时挡在程枳身前，或许到现在程枳都没办法恢复过来，“谢谢你。”

　　“跟我说谢谢？”林青林拉过椅子坐下，挑了下眉：“几天不见又生疏了不是？”

　　“林青林。”程枳握着手机，直直看向他，程枳的刘海已经很久没有剪短，额头正中的头发原本被她用发卡卡起来，但现在一部分凌乱地翘起来，另一部分落在眼前，神情真挚，“我是真的想感谢你。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青林目光落在她脸上，抬手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程枳抬手摸到发卡，他才收起手，轻声说：“程枳，要感谢的话。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小时候我可欠了你很多感谢。”

　　“小时候的事情了都。”她对着手机黑屏幕看了眼，确保碎发都服服帖帖的了。

　　林青林说：“那都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程枳放下手机，看向他，“一定要这样吗？”

　　“我就是觉得你不需要感谢。陪着你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是我能做的，我愿意做的。所以你不用觉得麻烦或者是什么。”
　　程枳说：“不行。”

　　她一定要感谢林青林，“那你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林青林双手环臂，想了想，摇头看她：“没有。”

　　“不信。”程枳说：“我不信你没有一件事不需要别人帮忙。”
　　“那我需要程枳把病养好。”他说。

　　程枳缓缓眨眼，反应过来，“这又是围绕我的。”
　　林青林无辜地耸了下肩，“可这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事情。”
　　“……”

　　行吧。
　　程枳还是过意不去，抬起左手横摆在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弯去，靠在手心上，反复勾起，“好吧，她还是觉得得感谢一下。”

　　林青林轻笑了下，“行。”他模仿程枳的动作，两根手指在掌心跪了跪，“我接受。”

　　卢峻打完电话，从门外进来，见程枳坐在床边喝矿泉水，他轻轻带上门，说：“程枳，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程枳摇了下头，朝卢峻笑了下，“没有了老师。”

　　看到程枳笑起来，卢峻恍惚了下，她恢复得太快了，坐在床边和林青林聊天，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真没事啊。
　　卢峻觉得她还有点事。

　　“我前几天刷到小满岛十二月三十一号有跨年沙滩音乐节，是不是林阿姨策划的哪一场？”
　　林青林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看音乐节怎么样？看完之后，我们再去小满山……或者其他地方，对了陆晴因说小圆满新开的bar有非常多的好喝的……”

　　程枳不断说着话，抬起手来比划着，畅想未来要去哪玩。
　　卢峻站在门口，林青林就不厌其烦地回答她。
　　这俩孩子有时候挺般配的。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等牛主任的消息。

　　牛主任说傅陈昭的外公听到这消息之后，十分着急，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给傅陈昭撑腰。
　　卢峻一阵头疼。

　　走廊突然闹哄起来，卢峻透过白木门的玻璃看出去，是陈璐和她家的亲戚们刚从急诊出来。

　　亲戚们围着腿脚发软的陈璐，一边安慰着一边扶着她去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陈璐双手捂着脸，两只手腕上的金镯子碰在一起，像是镣铐一样紧紧束缚着她的胳膊。
　　她这么溺爱孩子，对傅陈昭千依百顺，无形之中给孩子施加了很多的压力。

　　卢峻想起之前换班名单公布，牛主任在办公室里提到的话。

　　“这孩子叛逆心很强，不服输，老段觉得他状态不适合在实验班。他一直压抑情绪，总有一天会爆发。”

　　陈璐和卢峻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傅陈昭的外公极为强势。经其他老师口中传言，傅陈昭的妈妈原本就被安排好了人生道路，结果陈璐转头跟傅陈昭爸爸，那时候有名的混子领了结婚证。

　　陈老爷子气得半死，让陈璐永远不要认他。
　　陈璐这条反叛路没走多久就崩塌了，因为生了傅陈昭，陈璐又重新回到了陈杞管控之下。

　　从那之后，陈璐什么都不想了，一心扑到傅陈昭身上，将他作为人生的救命稻草。
　　能酿成今天的悲剧，不单是陈璐的问题。

　　卢峻看到门诊大厅坐着轮椅的肃穆老人，收回了视线。
　　陈杞来了。

　　卢峻了眼手机，转头对病房两人说：”老师先出去看看，你们有事叫我。“

　　程枳点头，她看了消息，杨苓说爷爷奶奶已经在来云清的路上了。她倒是没想到是孟婉他们来，杨苓跟她说打算离婚的时候，程枳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奶奶。

　　程枳看着联系人那一栏，上次和程启明发消息还是国庆。
　　这爹想起来她有用了就关照一下，想不起来就高高挂起。

　　程枳挺想问问他一句的，你那个家里还好么？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消息发了出去，病房门被敲了两声。
　　程枳看林青林去开门，随后听他叫了声，“爸。”

　　程枳第一次见林和。林青林和他爸爸站在一起，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林和穿着纯黑大衣，风尘仆仆，但依旧含笑，没有任何情绪外露。果然是亲生的，两人站在那里，气质出奇的相似。

　　只不过林青林用“清冽”形容更随和一点，他爸给人做事雷厉风行的感觉。整体是凌冽的。

　　林和没有进病房，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的延伸处，远远看向程枳，露出一抹亲和的笑容，“小同学你好，我是林青林的爸爸。”

　　程枳微微点了点下巴，“叔叔好。”
　　林和回头从助理手里接过纸袋和保温桶，递给林青林，“我下飞机就听说了情况，来的时候顺便定了家私房菜，这都六点多了，肯定都没有吃饭吧，先吃点东西。”

　　“现在就去忙？”林青林接过保温桶，走到柜子前面放下。
　　“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林和抬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嘱咐说：“小同学刚受到惊吓，身边不能确认，阿树你照顾好小同学。”
　　林青林点头。

　　林和又对程枳说：“不用担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很快都会过去的。”

　　程枳看着再次关上的门，转头看向认真摆菜的林青林，有点羡慕，“你爸情绪好稳定啊。”

　　“他以前没那么稳重，遇到我妈之后，发现我妈喜欢就是这一挂的。”林青林脱掉了外套，里面穿了件卫衣，他屈指卷起袖子，把保温桶里的排骨汤倒出来。

　　程枳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你爸骨子里就是很好的人。”

　　不锈钢的方形碗边缘很烫，林青林拽了张纸巾，经过程枳身边，歪头问她：“我不好？”
　　程枳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吃你爸的醋……”

　　“……”
　　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有点尴尬。

　　程枳拿起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吃的醋，另有其人。”林青林把菜摆好，招呼她过来吃东西。

　　程枳放下手机，“谁啊？”
　　“你男朋友。”
　　“……”

　　她和梁时宇的事情，算是烙在林青林心里了。
　　“他……我都说了，我就是交换条件才答应的他。”程枳犹豫地走了两步，觉得不好说，摸了摸头发，“而且我俩除了一起吃饭也没干什么。”

　　连酒她都没碰！
　　看着林青林嘴角噙着的笑意，她突然间懂了，“不是吧，林青林。吃个饭都不行。”

　　——

　　急诊大厅里，牛玮正在和陈杞说明情况，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陈杞来的时候只带了保姆，他腿脚不便，全程都是保姆推着他走。

　　陈璐那些亲戚在见到陈杞之后，突然都有了急事，一个两个接连离开。

　　整个大厅里就剩下陈杞、陈璐和牛玮三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还不小，卢峻站在拐角听着陈老爷子严厉的语气，就像学生见了老师，莫名的心慌。

　　“卢老师。”卢峻和林和碰面了。
　　“林教授。”

　　卢峻看到林和身后还有两人，他提前听林青林说了，此时心里也有了底，“牛主任正在跟傅陈昭的父母商讨这件事。”

　　林和看到了。
　　他没有过去打扰，先跟卢峻聊了聊林青林的学习状况，渐渐也聊到班里的发生的事情，林和说：“没有对班里其他同学造成影响吧？”

　　“学校里安保加强了，媒体进不了学校。”卢峻边说边瞥了眼林和身后穿着西装的青年。
　　卢峻以为眼花看到七班的梁时宇，在这里玩角色扮演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和梁时宇的气质完全不同。
　　“这位是梁时泽，这次的舆论案件由他全权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