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68、Chapter68 我担着。

　　周六日，程枳都在床上躺着。
　　力气好像被莫名的力量抽走了，她很累，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周一，程枳请假了。
　　直到周三下午，她才出现在学校里。
　　周四周五一模考试，各班清理考场，桌子和书都需要搬。

　　陆晴因从外省回来，看到如此憔悴的程枳，心疼地托住她的脸。陆晴因一边痛恨李晓，一边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
　　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你要说呀，小橙汁儿。

　　程枳说不出来，喉咙那堵墙好像加厚了，连张嘴都费劲。

　　谣言好像并没有停止。
　　很奇怪，谣言传得飞快，可真相却被人为地设障堵在外面。

　　同学们更喜欢刺激的东西，更喜欢因为一点自以为是的缺点，对人评头论足。

　　一模考试，程枳和林青林在一个考场。
　　第一考场，以前程枳挺期待在这个考场里。

　　但现在，她坐在考场里，拿起笔，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变成了许多蚯蚓，到处乱爬。

　　她后背窜过一阵冷意，像蚂蚁在皮肤下爬过，密密麻麻的针扎感。

　　考场中如此安静，她如坐针毡。
　　程枳抬头看向靠窗第一排的林青林，他搭在桌上的手心疤痕尚存。

　　都是因为她啊。
　　都是她的错。

　　语文卷子的作文是命题作文。
　　三两行的解释，给出了作文题目：《所谓生命》。
　　程枳笔尖戳在答题卡上，久久没有动。

　　所谓生命。
　　生命是什么？

　　如果是程榆，遇到这个问题会怎么回答？
　　程榆认为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那为什么还要对她说那些让她好好活着的话？
　　让她自私，让她为自己而活，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相信自己。

　　程榆你其实在说谎吧，你是不是还对生活存有一点期望呢。

　　你明明是比谁都坚韧的植物，你明明比谁都像植物。春天繁茂，冬天枯萎，坚信下一个春天一定会来，春风吹又生。

　　春天马上就到了啊。
　　程榆你一点都不聪明。
　　你是大笨蛋。

　　她在试卷作文题目下只写了一行字。
　　程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人生信仰好像崩塌了。

　　最后一科生物考到一半，窒息感已经让她喘不过气了，她跟监考老师说了声，直接交了卷子。

　　“同学，不考可没有补考啊。”
　　监考老师看着试卷，再看向程枳。

　　这个小姑娘状态非常差，“真的要交？”
　　程枳点点头，机械地拿起笔袋走出了考场。
　　她呆呆站在门口，甚至忘记了书包放在哪里。

　　周围好混乱，好多令人烦躁的声音啊。
　　她连书包都没拿，慢慢下楼，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想去哪？”
　　程枳耳中闯入了一道晴朗的声音，她慢慢回头，林青林提着两个书包向她走来。
　　她愣在原地。

　　“先下楼。”林青林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下楼。

　　一模考完就可以直接离校。
　　保安大叔看到两人出校也没说什么。

　　程枳和林青林站在路边，一道敞亮的喇叭声从马路一侧响起，“小橙汁儿！”

　　陆晴因骑着小电驴，身后还跟了一个体型更大的电摩。
　　是杨哲。

　　粉色小电驴停在程枳面前，陆晴因打开头盔，侧身拍了拍后座，笑容灿烂：“快上车！我带你去兜风！”
　　“你们……”

　　杨哲单手撑在车头上，“别管那么多，快上车。”他看了眼林青林，把后座的头盔递给他，“我这辆比陆晴因那小电驴可宽敞多了，你不介意吧？”

　　林青林问程枳：“要去吗？”
　　程枳看着陆晴因递给她的头盔，点点头。

　　环海路上，程枳抱着陆晴因的腰，风虽然很冷，但吹得很舒服。

　　陆晴因说：“我本来都考完一天了的，但今天的物理实在是太有水平了。我看着就头晕，正好就不想考了，溜出学校来租一辆小电驴，就见了你哥在人家修车店里聊天。”

　　杨哲电摩速度降下来，高声大喊：“我那是交流经验！”

　　“杨哲哥，你未来就打算做这个？”陆晴因回。

　　“那不是。”杨哲说：“我还心存远大志向，不会拘于小满岛的！”

　　程枳笑了一下，侧头贴在陆晴因后背上。

　　杨哲在前面带路，距离拉远了，他才对林青林说：“谢了。”
　　“应该的。”

　　林青林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通往小满海滩的导航，他们为了多骑一段时间，绕了大段路，显示还有20分钟。

　　“我昨天晚上就见老妹状态不对，我看她今天是一定撑不过下午考试的，幸亏你提前跟我说了，不然我就回去考试了。”

　　杨哲这周特别关注程枳的状态，他甚至主动和林青林要了微信，就怕他老妹什么时候突然叛逆，跑了。

　　林青林说：“李晓的事已经处理了，学校流言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停，我怕她还会被其他人的话影响。”

　　杨哲看了眼后视镜，程枳和陆晴因说着话，比出校门时脸色惨白的样子好了不少。

　　“主要不是这个。”杨哲收回视线，“我听我奶说，前几天我姑告诉了老妹她姐去世的原因。”
　　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出门了。

　　林青林眸光一暗，杨哲又说：“你别在她面前提啊，今天出来就是玩，其他的全都不要想。”

　　环海大道的车很少，今天阳光很足。
　　程枳掀着头盔，刺眼的光线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有段时间没有见这么明媚的阳光了。

　　“橙汁儿，一会儿你想喝什么？秦叔叔之前说邀请我们去新bar喝东西，咱们一直没去呢。”
　　“都行。”

　　“那到时候再看。”陆晴因转了下头，“不过我带了橙汁噢，我们可以在海滩上喝橙汁晒太阳，怎么样？”
　　程枳点头：“好。”

　　——

　　一模语文作文，程枳交了白卷。
　　卢峻坐在办公室里上传答题卡时看到了她的试卷。
　　黑白线条像网一样交织，几滴被湿润过后的褶皱被完好地框进了作文格里。

　　“卢老师，你班同学一个两个怎么回事啊？”隔壁班的老师再次拿出一张答题卡，“傅陈昭英语听力一道都没做，我还以为机器坏了，结果拿来答题纸一看，空白的。”

　　另一个老师说：“林青林的生物卷子大半张没做，你班集体罢工啊？”

　　卢峻看了眼远处老师举起来的，几乎空了半张的答题卡。
　　他缓缓叹了口气，“答应转班果然是个错误。”

　　十二月中旬，一模成绩出了。
　　三班集体成绩倒退。

　　唐佳第一，林青林第二。
　　傅陈昭直接掉到了三十名开外。
　　程枳排在中旬。

　　成绩单张贴出来之后，大家都很震惊。
　　程枳已经一周没有来学校了。

　　唐佳站在榜前，看着成绩陷入了沉思。
　　她回头，沉默了半个月的傅陈昭不在位置。

　　林青林也不在位置上，不知道去哪了。
　　这是三班第一次出现这样诡异的氛围。

　　唐佳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同学们有个特大消息！”周敛从办公室一路跑到三班门口，扒着门，探头问：“你们班长呢？”

　　王盛接水回来，在班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不知道啊。”
　　周敛平复呼吸，勾勾手：“那找你们学习委员来。”

　　唐佳正好站在讲台上，闻声走出来，“怎么了？”
　　周敛小声说：“傅陈昭的妈妈带着媒体来学校，说你们班集体孤立傅陈昭，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啊？”
　　路过的薛慕白一脸懵，“什么叫……我班集体孤立他？”

　　周敛说：“我刚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遇到的一大堆人拿着话筒什么的，挤在牛主任办公室门口，那架势好像来干架的。”

　　唐佳和薛慕白对视一眼，薛慕白说：“他到底要闹哪一样啊。”

　　这事儿，傅陈昭还真不怎么知情。
　　他看到陈璐带着一大堆人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人是懵的。

　　牛主任的办公室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各位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真有这样的事情，也绝不姑息啊！”

　　牛玮看向领头的陈璐，她手腕上挎着包，雍容的脸被愤怒占据，她一点都不听牛玮的话，转头对着媒体说：“这就是他们学校的处理态度，瞒下不报，让加害者逍遥法外，真正的受害者承受着巨大的心理负担。”

　　她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叠心理诊断表，“我儿子失眠、抑郁，都是因为他们班同学集体孤立，和老师的不作为！”
　　“……”

　　办公楼吵得很凶，姗姗来迟的保安们，机都挤不进办公室，还是在其他老师帮助下才把媒体带出学校。

　　吵闹的声音这么大，不可能不被人知道。
　　各班同学得知了这个情况，纷纷在贴吧里分享自己听到的。

　　“他妈真这么说的？”
　　王盛听完讲台上传声筒的孙毅，震惊地下巴都合不上。

　　“咱班被他妈记恨上了，都请了媒体想要曝光咱们的邪恶行径。”正是下午大课间，老师们都在开会，班里没人管，讨论什么的都有。

　　秦琴：“不是吧，我们也没怎么着他啊，是他单方面孤立我们才对吧。”

　　秦琴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桌子，低声跟李纯说：“橙汁儿都被他气走了，已经一周没来学校里吧。”

　　李纯点点头。
　　她专注画画，平时都不关心班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但这次好像是祸事主动找上她一样。

　　简直无妄之灾。

　　“那咱们班会怎么样啊？”

　　“说不定隔天就上云清新闻了。”孙毅靠在讲桌上，模仿卢峻雷霆站姿，两条腿往旁边一斜，“你们期不期待？”
　　“你有毛病吧。”底下同学说：“这有什么好期待的。”

　　林青林去艺术楼里帮誊东西，回来就看班里讨论得激烈。
　　“怎么了？”他看向讲台上的孙毅，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孙毅再次激情讲述，讲着讲着，瞥见了后门的卢峻，脖子一缩，声音戛然而止。
　　卢峻推门而入，他没管孙毅说的话，只是让同学们先回座位。

　　林青林回到位置上，秦琴转头小声问他，程枳什么时候回来。
　　他也不知道。

　　那天之后，程枳就再也没回他的消息。
　　家里卧室的灯一直不亮。
　　问了杨哲才知道，程枳离开云清市了。

　　“好好上自习，不要交头接耳。”卢峻扫了眼台下的同学们，“傅陈昭呢？”

　　王盛这次主动回答：“老师我们下课就不见他了，他是不是和他妈在一起啊？”

　　这群学生的消息永远比他卢峻快，看来他们已经知道牛主任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了，卢峻没说什么，只是把书放在桌上，“下午各科开研讨会，今天下午两节上自习……还有，班外发生的事情你们不要管，不要分心，有什么事情老师担着。”

　　卢峻：“听到没有！”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