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Chapter67 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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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枳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
她躺在床上，裹紧被子里，卧室门半掩着，阴影能听到杨苓和华葵的对话。
她们两个似乎从来不能平静地说话，就像程枳和杨苓一样，总是在争吵，总是想挣出个什么来。
仿佛挣出个输赢，一切都会变好了一样
这间卧室在程枳到来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书架不再积灰，窗前的木桌换了张完整的，窗帘原先带着褐色油渍的窗帘全被她换下来。
早晨阳光洒进窗户，恰好落在水晶吊坠上，接着将单色的光折射成七彩。
卧室里不再弥漫潮湿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熏香。
一切好像都在变好。
可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门外隐隐传来争吵声，明明已经压低了声音，可程枳依旧听得清楚。
“妈，我有在好好说话啊。我每次跟你说话好像都很费劲，你永远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也永远不会认真去听。”
“我怎么没有去听？”
“……妈，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没有大哥二哥那么重要？”
“怎么会啊。”
“妈，你就是这样认为的。我如今走到了这种地步都要被你看不起，你总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需要人照顾……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就不会脑子进水跟程启明结婚！”
“……”
杨苓激烈地抗议也只迎来华葵几句否认。
直到杨苓说累了，这场单方面的争吵彻底终止。
……
杨苓上楼，来到程枳门前。
卧室门是半掩着的，她透过门缝看到程枳蜷缩在被子里，像半年前那样，安静地、沉默地将世界拒之门外。
这间卧室是杨苓住了十八年的房间，如今程枳住在这里，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阿枳。”杨苓轻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布局基本没有变化，只是窗子下的长桌不再有残缺的一角，取而代之的是崭新完整的桌面。
杨苓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连程枳基本的生活情况都不清楚。
“妈妈反思了一下，之前说的话的确不对。”她走到床边，床垫下陷，杨苓抬手轻轻抚摸了下程枳的头发，“这半年来，我好像都没有真的去思考一些东西。阿枳，给妈妈一点时间可以吗？”
——
程枳想到很久以前以前，她问过程榆一个问题：
“姐，你比我多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对世界的认识更加清晰了？”
“有一些。”
“还有一部分是无所不能的程榆也看不透的？”
“有啊。”程榆说：“人生。”
“人生怎么了？”
“食之无味。”程榆说：“自我审视、自我批评、自我攻击……人总是在社会规训下被迫自我纠正，好像这样才不会成为垃圾站里的一员，好像这样才不会被抛弃。”
“姐，我永远不会抛弃你，你也不许抛弃我啊。”
“……”
不许，抛弃我啊。
——
不合群，是他一直以来都在面对的难题。
林青林有时候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一定要合群、一定要被所有人喜欢，才配称得上好学生。
的确，他很受欢迎。
因为容貌。
同时，他也被人讨厌。
因为容貌和性格。
小学老师总说他不爱讲话，总是沉默，总是一个人，这样很不好。
小时候的林青林不明白，这样究竟会对谁不好。
后来他明白了，不合群，只对除他以外的人不好。
老师说，男生就要成群结队、男生就要开朗、男生就要有男子气概、男生就要对一切都得心应手、男生就要无所不能……
像他这样不合群的人。
老师归结于性格不好。
于是，每当他开始感到不安的时，就会纠正自己。
他让自己试图看起来合群，试图加入他们的话题中，但很快林青林发现，他没有能力完全去迎合其他人，他对一些男生之间的话题感到恶心，反胃。
他融不进去，只能被孤立。
直到初中，他给各位老师留下的印象一直都是沉默寡言。
小学毕业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在他的毕业评价里写了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小时候的林青林不确定这是不是激励他的话。
后来，林和收拾旧物的时候发现了小学的毕业评价。
林和捏着这张纸，反复痛恨地点评：“这句话太恶毒了。”
是啊，这句话太恶毒了。
明明是环境塑造的性格，却将责任推给受害者。
初中的男生攀比心很强。
所有谈论的话题最后都只有一个目的：压倒对方，成为话题的中心。
那时候，男孩觉得赢得女生们的关注，是一件很荣耀，很有面的事情。但他们发现，有一个人一直不争不抢却依旧受到女生们的喜欢。
单是站在那里就是话题的中心。
这让这些男生很不爽。
如果林青林和他们是朋友的话，或许霸凌会变成一种调侃。
只要他加入他们，变成和他们一样、讨论一样的话题、没皮没脸地朝女生吹口哨……只要他肯“同流合污”，男孩们也许就愿意接纳他，将他归入所谓的圈子里。
但林青林表现出来的冷漠，在他们眼里就是自持清高。
……装什么啊。
这是林青林整个初中听到最多的话。
人们会对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充满敌意，甚至会诋毁。
于是，他被同学默默围了起来，只不过这个圈子里只有他自己，而那些人们站在圈外，冷眼审视着圈子里的异类。
傅陈昭这个人。
林青林最开始觉得他是很好的一个人。
他热情、温和、永远带着笑容，他会主动和林青林讨论共同感兴趣的书籍。
这给了林青林一种错觉。
或许除了周敛之外，还有人是和他同频的，又或者说，是愿意和他成为朋友的。
他的初一生活似乎开始有点起色了。
但一切的美好，都在傅陈昭向他提出第一次帮忙作弊的时候，碎得彻底。
傅陈昭说他家里管得严，如果他不考第一的话，他的爸爸就会抛弃他，他的妈妈就会伤心。
他好像把自己的人生都丢给了林青林去解决。
傅陈昭说：“朋友之间，就该互帮互助不是么？”
他说：“你看我们俩都长得好看，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人拿你开玩笑了。”
傅陈昭在告诉林青林，有了他，就不是怪物了。
是这样吗？
那他宁愿当怪物。
林青林没有帮傅陈昭作弊。
他低估了傅陈昭的报复心理。
林芸菡被叫到学校之后，她才知道林青林在学校里受了多大委屈。
因为父母都很忙，他习惯一个人咽下委屈。
傅陈昭没有策反林芸菡，但是可以轻易说动身边的同学。
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足矣动摇一个人的意志。
在那次之后，他再次见到傅陈昭是在一个月之后。
傅陈昭用一张心理疾病的诊疗单，置林青林于绝境。
除了父母，除了远在另一初中的周敛，没人相信他。
“好恶毒啊。”
“长这么好看，没想到心眼这么坏。”
“学习好，人品不好也不算好学生。”
“……”
在某一天，林青林鼓起勇气去问傅陈昭。
两人在楼道里产生争吵，傅陈昭将他推下楼梯，林青林拽着他的胳膊，一起跌下了楼梯。
……
林青林一直觉得林和是不负责的父亲，他总是在外面忙学术，忙研究，很少关心家里。
林芸菡从外地赶到云清，傅陈昭的家长坚决要去大医院看诊。
林芸菡又带着他们去了上荷。
在医院里，林芸菡几乎包揽了所有的看诊过程。
傅陈昭和他的妈妈陈璐好像很喜欢看别人服务他们，看林芸菡忙来忙去，他们很得意似的。
林青林很生气，眼里的愤怒藏不住。
傅陈昭看到了，指着他跟陈璐告状。
林青林想，要不就打他一顿。
反正都在医院了，反正都已经受伤了，反正妈妈已经被人欺负了。
他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时候，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小女孩脸颊红得像苹果，浑身散发着热气，她的靠近好像暖炉一样。
她坚定站在林青林面前，指着傅陈昭一顿输出，替他出头。
这是他到初中以来，第一次有同龄人替他出头。
即使在同一病房，也没有因为他话少，而远离他。
她总是有很多话要说，很多奇思妙想，很多伟大抱负。
“我未来要成为肩膀超级宽的人，不仅可以保护姐姐，也能保护你。”
“我要努力学习，姐姐说我只要稍稍努力就能甩别人一大截，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那个臭小孩一看就是嫉妒你。你不要管他，你越好，越不理他，他就越生气，就越发现超越不了你……这是个死循环的。”
“阿树同学，你记住。”
“牛马才合群，猛兽总独行。”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
林青林看着手里的伤口，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被孤立的小时候。
但他很幸运，有个人一直都站在他这一边。
“阿树。”
手机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
林青林丢掉棉签，拿起手机说：“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Chapter6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