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12、Chapter12 外表拽拽，

　　这棵树，外表拽拽，心软软。
　　——不想开出橙花的小草不是好小草

　　五人约定好周六上午十点在市图书馆门口集合。
　　程枳是被一阵电话电醒的。

　　迷迷糊糊接了电话，是一中教务处，大致意思是说今天上午九点去一中领校牌和饭卡。

　　程枳应了声，教务处接着挂断电话。
　　她蒙着被子又眯了会儿，过了五分钟，满是怨气地掀开被子。
　　最烦临时通知了！

　　钟表指向八点整，程枳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爬起床去洗漱。
　　十分钟后，程枳咬了口面包走出厨房，拿起手机打算告诉小队几人晚去一会。
　　却没想到有人在她之前说了话。

　　空青：【上午有事，晚点到。】
　　一点不收敛：【彳亍。】
　　消息是五分钟前。

　　程枳趁热打铁。
　　成为橙花的小草：【小猫举手.jpg 我也有事，晚点到。】
　　因你才晴天：【你俩约会去啊？窥屏.jpg】
　　一点不收敛：【不兑！】
　　小白：【？】

　　程枳半天没咬下面包。
　　什么东西？
　　跟林青林约会？

　　她昨天可是对林青林说她喜欢比他拽的拽哥。
　　尴尬像虫子一样攀上她的耳背。

　　空青：【造谣的拉出去打板子。】
　　因你才晴天：【哈哈，sorry～】
　　一点不收敛：【陆姐无需道歉，因为陆姐嘴比刀子锋利，即使道歉也会锋芒毕露，伤害我们幼小的心灵！】
　　因你才晴天：【？】
　　因你才晴天：【你给我等着。】

　　程枳关掉手机，把各科作业塞进书包，嘴里还叼着只吃了一半的面包。
　　随手在超市货架拿的全麦面包涩的难以下咽。

　　为了填饱肚子，她还是硬着头皮咬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拿了瓶水直接出门。

　　她出门时，对门的林青林刚巧也出门。
　　两人视线相对，程枳挥了挥手，“好巧。”

　　林青林今天穿得很休闲，白T恤黑长裤，肩上背着黑书包。
　　看到她出门，林青林：“早。”

　　“小黄呢。”程枳比较关心小金毛。
　　“送去夏树橙花了。”林青林关上锁，转身沿着街道走。
　　程枳“哦”了声，重新带好耳机，也沿着小路走。

　　阳光每隔一段路就会穿过叶片缝隙打在身上，夏天的炎热还没褪去，每块光斑像火一样灼烧烫人，程枳低头躲着光斑，抬头总见林青林走在前面。

　　越走越不对劲。
　　两人都站在了云清一中校门口。

　　程枳还记得群里随口说的玩笑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会儿可以一起走。”林青林低头找着校牌，语气平静。

　　保安大爷接过林青林的校牌看了眼，直接放行。

　　程枳看到他启唇说了什么，但耳机里的声音太大，她没听清，拽下耳机的时候，林青林已经进校了。

　　“你也是学生会的？”保安大爷问她。
　　程枳看着林青林的背影，收回视线说：“我来领校牌。”

　　保安大爷已经认识她了，扬了扬头让她进校。

　　程枳走在树荫底下，回想着牛魔王之前介绍校园时说过教务处的位置。
　　时间有点久，她记不起来了。

　　面前的楼就这么几栋，找起来不麻烦。
　　程枳沿着树荫走，边走边看白墙上龙飞凤舞的毛笔字。

　　校园里传来哨响，一号教学楼树荫下站了许多身穿军绿色军训服的学生，看样子正在排方队。

　　云清一中军训都是在本校中进行。
　　据说高一军训期间所有同学必须住校。

　　其中有很多学生头一次离家，很不习惯，树荫下有几个学生正抬手抹泪，他们面前的同学肩上带着肩袖，远远看好像写着：学生会，三个字。

　　程枳本来想从小路上绕过去，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远处男生很不友好地指着她，像是抓住了阴沟里的老鼠，趾高气昂：“那边那个同学！你干什么的！”

　　“……”程枳停住，等学生会的人小跑到她身边，上来就是一顿质问：“新生怎么都这么没有规矩，一个个都无组织无纪律的，你要逃训？”

　　程枳目前还有耐心，解释自己是来取校牌的。
　　面前的同学根本不信，反而扭头朝棚子底下喊：“乔盈姐，这里有个同学逃训！还死不承认！”

　　程枳吐出一口气，等乔盈走过来。
　　“你……”乔盈看她第一眼就皱了下眉。

　　两人身高差不多，此刻程枳站在上坡上，看起来比乔盈高了些。

　　程枳不绕弯子，直接说：“我是高三三班的，我们应该见过。”
　　乔盈当然记得，她不记得任何人都不会不记得林青林的新同桌。

　　“这是高三的学姐。”乔盈抿了下唇，略微责备地看了眼身边的男生。

　　男生哑住，看乔盈不悦的神情，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周六日不会有同学回校的。”

　　离九点还有十分钟，她得去教务处了。
　　“我可以走了吗？”
　　乔盈点了下头，见她转身，出声叫住她，“不知道学姐你叫什么？”
　　“程枳。”她戴上耳机，径直走上坡。

　　教务处就在办公楼里，程枳饶了一大圈，最终在巡逻保安帮助下爬上了办公楼五楼。

　　教务处门开了个小风，凉风钻出来，露出室内一截光影。老师悠闲地看着杂志，程枳敲了下门，才有反应。

　　她领了校牌和饭卡，下楼去餐厅充卡处充饭卡。
　　下到三楼，唐佳的声音出现在三楼拐角处。

　　程枳脚步一顿，缓缓放慢了脚步。

　　“我能做到这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董思恒，你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吗？”
　　“唐佳，我就是约她出来见面而已，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吊儿郎的的声音继续说：“这件事儿还不是你促成的，现在不乐意，你跟她亲自说去呀。”

　　唐佳：“董思恒，之前是你拿条件跟我换的，我们是平等的交易关系，现在我们交易结束了，你最好守信不说出去。”
　　“看情况。”

　　程枳贴在冰冷的瓷砖上，静静听着。

　　302开了门，赵疏雨说：“唐佳，你要的资料我找到了，来拿吧。”

　　唐佳没再说话，走廊里响起关门声。
　　董思恒不屑地嗤笑一声，朝楼梯口走，转角才发现墙角站了人。

　　少女低着头，长发垂在胸前，额前的齐刘海也遮挡着视线，瘦瘦高高的，乍一看以为是贞子，吓得他来了个三级大跳，嘟囔着：“有病吧，大早上cos鬼呢。”

　　程枳平静地看他一眼，抬脚下楼。
　　董思恒一路都感觉身后的视线散发着敌意，他摸着脖子，装作不在意地回了几次头，干脆直接大跨三四台阶，连跑带跳地下楼。

　　程枳走出办公楼，灼热的阳光扑在身上。
　　总觉得唐佳口中的人是陆晴因。
　　这种第六感让程枳很不舒服。
　　她不想管别人的事情。

　　程枳在石墩树荫下站了会儿，杂乱的思绪渐渐被石墩上叛逆的话语吸引。

　　“同学！”远处的老师朝她招手，“帮老师去艺术二楼的备用器材室拿个哨子来吧。”

　　这位体育老师期待的视线比太阳光还要炙热。程枳点头，行吧，以后周末来学校她是狗。

　　艺术楼里静悄悄的，推开玻璃门，阴风阵阵，没有人气。
　　备用器材室在二楼尽头，程枳走过几间教室，看到教室里的钢琴神色一顿。
　　那些不经意露出的想法瞬间被她截住，径直朝器材室走去。

　　器材室的门很烂，她推了几次才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器材室又很久没有打扫过，灰尘满天飞，程枳速战速决，快步走到架子前找哨子。

　　不知道是因为风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她听到了一点声响，下意识抬头看去，“哐当”——
　　门关了。

　　——

　　艺术三楼，林青林弯着腰，手臂搭在桌面上，两指间夹了一支笔，正轻轻晃着。

　　他对面是个带眼镜的少年，站姿略显局促，带着歉意地抿嘴，“树哥，实在不好意思把你叫来。”他推了推手边的奶茶，说：“你退会的时候跟他们交接过的，但他们没认真听，昨天老师要文学社的文档，交了之后，老师说不对。”

　　“我们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你看看是因为什么？”
　　“问题是这张表。”他直起腰，笔杆轻点了几下桌上的表格，抬眼看他，“我记得文学社所有的稿件，不论是不是要登上学生报的稿子，都会记录在电脑文档里。这表上的稿件是手写的吧。”

　　陈皓点头。
　　林青林偏头看他，“文档呢？”

　　一阵沉默，陈皓犹豫着摸了下脖子，顶着对方平静的视线，犹犹豫豫，“其中一个同学整理的时候以为没用，不小心删了。”
　　“砰”——

　　楼下传来一声撞击，陈皓一个激灵。
　　林青林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地提了下书包，“你们删了找我也没有办法。”

　　陈皓犹豫了下，悄悄观察了下桌前冷冷的前学生会会长，低声道：“乔盈说你有备份。”
　　“谁说的找谁。”他放下笔，转身就走。

　　陈皓皱着眉，觉得这人有点装了。不就是当了一年的学生会会长就会高冷的不行了。
　　陈皓真的不理解乔盈为什么会对他这种人上心。
　　高冷不说，还很装。

　　“阿树。”艺术304门前，乔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抱着文件夹，茫然地眨了下眼。

　　林青林看她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侧身打算从后门走。
　　乔盈抿唇笑着往里走，抬手轻轻拉了下林青林的书包，接着松手，“气氛怎么这么压抑呀？陈会长，你们在讨论文学社文档的问题吗？”
　　陈皓看她一眼说：“嗯。”

　　文件夹轻轻落在桌面上，乔盈回头一笑，视线没有离开过林青林，“我忘记跟陈哥说昨天已经找人去修了，估计今天下午就能修好。”

　　这件事跟林青林没有关系，他也不想管。

　　“这样的话，你早跟我说啊。”陈皓叹了口气，服气地点头，先一步拿起表走出教室。

　　“阿树。”乔盈叫住林青林，歪头时，长眉微皱，带着些委屈：“你这几天一直避着我，是因为前几天张扬他们在夏树橙花说的话吗？”

　　林青林单手插兜，停下脚步，回头提醒说：“乔盈，学生会工作已经交接完成了。”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工作关系。

　　乔盈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我们一起共事了一年，难道这一年里你就一点都没有其他的情感吗？”
　　“高二了，好好学习。”林青林留下一个平静的眼神，转身走出教室。

　　乔盈追出来，依旧不松口：“阿树，是不是因为你新同桌！”
　　林青林皱了下眉，没有停下脚步。
　　“你对她明显不一样，你从来不对我这样的。”

　　——

　　程枳趴在门上，隐隐听到疑似吵架的声音，透过门上的玻璃，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闹鬼了。
　　她不该装鬼来着，引来真鬼了。

　　程枳坐回垫子上，拿起手机来准备找个人联系。
　　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划拉一遍，似乎只有林青林能帮上忙。
　　程枳打开对话框，反复编辑了几次，最终摆烂发出去心里话。
　　成为橙花的小草：【黛玉哥，来艺术楼二楼救救你的程妹妹呗。】

　　消息发出去，紧跟着对话框后是个缓冲号，在眨眼的瞬间变成了感叹号。
　　程枳：“？”

　　她抬头左右看了圈。这里又不是考场，按什么屏蔽器。
　　好吧。

　　她靠在软垫上，盯着窗外投进的光柱看。
　　架子上的灰尘太多，风一吹，到处飞，光柱都快成实体的了。
　　难得的清净。

　　程枳想，其实坐在这里挺好的，没有人，可以一直发呆下去。
　　很快，她意识到在逃避。

　　逃避人、逃避事、逃避生活、逃避毫无意义的人生。
　　以前，程枳只要一人发呆，程榆都会及时出现。

　　“阿枳，别一个人坐着，来姐姐这。”
　　程枳看到她桌面铺满的设计图，摇头拒绝，“我打扰你工作。”

　　“工作哪有妹妹重要。”程榆手肘撑在桌上，弯着眼睛看她，“想什么呢？”

　　程枳犹豫片刻，低头划着指甲，“妈和爸又吵架了，我不想不想在中间扯来扯去，所以跑了出来。”她一顿，“但我知道，逃避是愚蠢的。”
　　“谁说逃避是愚蠢的？还有……哪有你这样一个劲儿攻击自己的。”
　　程枳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么？”

　　“有啊。”程榆蹲在她面前，轻轻拉开她的手贴在心口，看着她的眼睛，“逃避能让松口气吗？”
　　程枳想了想，她不会在压抑的环境里喘不过气了，她好像真的松了口气。
　　程枳缓缓点头。

　　“逃避让你有安全感了吗？”
　　姐姐这里，永远都向她敞开，永远不会把她关在门外。
　　程枳点头。

　　“那就是了。”程榆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只要让你有安全感，就是对的。你才多大，不用懂事，只在乎自己感受就可以了。”

　　程榆经常穿的那件深褐色大衣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凉意又会在短短几秒内变成温热的，像冬天火炉旁考得暖和的毛绒，充满安全和信任，让人渴求。

　　窗边树梢上落下只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程枳回神，看着枝头顺毛的小鸟，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眼。
　　才二楼，从这里跳下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程枳想着，真就一脚踏上窗框。
　　在等五分钟。
　　她打开手机看着空落落的信号格。
　　五分钟是她等待的极限了。

　　——

　　林青林给程枳发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
　　他在办公楼下的石墩旁站着等，这一片可以看到半个学校的景色。
　　身后石墩的凹槽刻着两行红字：“比你优秀的人还在努力，你有什么理由不奋斗。”
　　只不过这两行字已经被各种标签盖住了大半。

　　教导主任撕了又撕，总是有人在上面用胶布，甚至更难以处理的胶水糊上便签。
　　最新几张还没有被人撕掉。

　　“去你爹的优绩主义。”
　　“你妈的没事吧？压力够大了，在让我看见我分分钟跟楼下大理石来个拥抱！”
　　“谁刻的这句话，你祖坟那边还好吗？”
　　“下次刻校长办公里裱起来，比你优秀的人还在无私奉献，你有什么理由收学杂费！”
　　“……”

　　林青林在上面看到了属于周敛和陆晴因的字体，默默收回视线，远处走来的男老师见了他摸着脑袋又转回去了。

　　男老师看起来有点着急，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同学，你帮我去艺术楼二楼备用器材室拿个哨子呗！刚才找了个同学去，一直没有回来。”

　　林青林低头看着没有回复的手机，点了下头。
　　艺术楼二楼是体育训练室，通常都是没人的，而且门锁长久没有换，外面关上，很难从里面打开。

　　林青林忽然想到在艺术304听到的一声巨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程枳掐着表，坐在窗边听着楼上的钢琴声。
　　这副姿态，在楼下匆匆赶来的林青林眼里，就是厌世忧郁少女对世界毫无留恋，下一秒就会亲吻地面的炸裂场景。

　　他愣了半秒，喉结微微动了下，念出了名字：“程枳。”
　　“嗯？”
　　好像有人在叫她。

　　程枳低头循着声音找去，二楼下，林青林攥着肩带的手青筋凸起，他仰着头，下巴绷紧，一双平时淡淡的眼睛里似乎蕴藏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他看起来眼尾红红的。
　　程枳疑惑着放下腿，打散面前的灰尘，打趣道：“黛玉哥哥，你让程妹妹等了很久啊。”
　　应该是体弱不能跑步吧。

　　楼上钢琴换了首曲子，程枳抬手指着楼顶问：“黛玉哥哥，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林青林：“《Rue des trois frè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