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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彻查漫月阁 最初起点 ...

  •   聚丰银号坐落城南僻静街巷,白日里门庭冷清,入夜后更是铁门紧闭、死寂无人。

      寻常商户早已熄灯歇息,唯独这座银号后院,隐约透出零星灯火,人影穿梭,步履匆匆。

      刘子盛带来的几名暗卫,皆是方景序常年养在暗处、不入府籍的亲信。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众人避开巡街差役,悄无声息翻入院后高墙。

      院内一地纸灰狼藉。

      方才大火焚烧的痕迹清晰可见,地面铺满焦黑残页,大半账册已然化为飞灰,风一吹,细碎纸絮纷飞飘散。

      几名蒙面匠人模样的人,正低头反复清扫灰烬。

      方景序立在廊下阴影里,眸光冷冽如霜。

      动作这么快,足以证明,这座看似无人知晓、东家早逝的无名银号,就是整桩军饷贪墨案最核心的赃款中转之地。

      “动手。”

      低声一语落下,暗卫迅速突袭。

      院内清扫之人毫无防备,来不及呼救便被尽数制住,封堵口舌,拖至暗处。

      院内灯火摇曳,满地焦黑残页,十不存九。

      众人俯身翻找良久,终于从厚重灰烬底层,捡出一叠未完全烧透、大半残缺的残页账纸。

      纸页焦脆不堪,轻轻一碰便簌簌脱落,能看清的字迹寥寥无几。

      刘子盛捏着残页,眉头紧蹙:“几乎全毁了,只剩这点碎片。”

      方景序俯身接过,指尖轻拂过焦黑纸页,目光一寸寸扫过残存字迹。

      几行残缺记录,赫然映入眼帘——

      盐税银……中转聚丰号……拆分出账……

      三成入军需假名……两成流转漫月阁……

      漫月阁。

      方景序瞳孔骤然一缩。

      他连忙举起纸片,细细打量。

      残页角落,留有一枚残缺模糊的私印纹路,大半被烈火焚毁,只剩细碎边角,完全无法辨认主人身份。

      没有刘全的印记,更没有任何已知权贵标识。

      幕后黑手,果然藏得更深,刘全不过是台前棋子、挡枪之人。

      方景序将残页小心收好,心底思绪翻涌,层层清明。

      就在众人准备悄然撤离之际,一名暗卫快步趋近,附耳低声禀报:“公子,查到一事。前日深夜,您自衙门侧巷离开之时,墙根暗处的那道黑影,身份查清了。”

      方景序心头一沉,抬眸冷声道:“说。”

      “那人是赵同知贴身亲信差役。”

      一语落地,寒风刺骨。

      周遭瞬间死寂,方景序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昨夜他与赵溪亭密室结盟、私谈军饷大案,全程隐秘至极,避开所有人耳目。

      他本以为是刘全的眼线窥探,万万没想到——

      暗中监视他的人,是赵溪亭的人。

      那一刻,刘全在静室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尽数回荡在耳畔,字字刺骨。

      “他手握你方家命脉,与你私结交易,从来不是善意,是算计。”

      “此人最不可信,与虎谋皮,必遭反噬。”

      原来不是刘全多虑,他们从交易达成的那一刻起,赵溪亭就从未真正信任过他,甚至全程派人暗中监视、尾随盯梢。

      所谓同舟共济、一根绳上的蚂蚱,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刘子盛见他神色冷得骇人,低声劝道:“会不会是误会?或许只是碰巧巡查街巷……”

      “不是。”方景序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深夜定点潜伏、尾随追踪,绝非巡查。”

      他攥紧掌心残页,指尖泛白,指节紧绷。

      “备车,去衙门。”

      ……

      夜半衙门,本该寂静无人,唯独书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赵溪亭一身青灰便袍,独坐案前,低头翻阅卷宗,眉目清冷,烛火映得他唇角那颗朱砂红痣愈发明亮刺目。

      听闻脚步声临近,他未曾抬头,淡淡开口:“深夜造访,四公子倒是难得。”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方景序大步而入,周身风雪寒气裹挟进屋。

      他立在案前,居高临下,直直盯着赵溪亭,没有半分寒暄。

      “赵溪亭,前日深夜,我自衙门侧巷离去,你派亲信差役尾随监视我,是吗?”

      问句落地,书房内死寂无声。

      赵溪亭翻卷卷宗的指尖一顿,终于缓缓抬眸。

      狭长双目清冷淡然,无半分慌乱,反而坦然对视着他紧绷暴怒的目光。

      “是。”

      方景序心口骤沉,怒火与寒意交织翻涌,字字冷硬如冰:“你我昨夜密室立约,性命相绑、利益共存。你口口声声说一根绳上的蚂蚱,转头便派人暗中盯我、窥我行踪。”

      “赵溪亭,你所谓的合作,就是这般处处算计、步步提防?”

      “你手里握着倾覆我方家的账册把柄,我信你一次,与你共查案子。换来的,就是你的暗中监视?”

      他从未如此动怒。

      他可以接受陷害甚至可以接受刘全的阴毒算计。

      唯独无法接受结盟之人,从始至终都是假意坦诚。

      赵溪亭静静望着他盛怒模样,神色依旧平稳无波,不见半分起伏。

      片刻,他开口道:“我派那人守在巷口,初衷不是监视公子。”

      “那日你我私会,事关三万两军饷黑账、事关神武将军府满门性命,更是触碰司礼监数十年积弊。刘全眼线遍布恭州街巷,无孔不入。”

      “我派人潜伏巷尾,是为提防刘全暗哨尾随于你,保你不被人抓拿把柄、落人口实。”

      方景序眸色沉沉:“那为何要尾随我一段路程?”

      赵溪亭垂眸,淡淡道:“是我管束不周。属下自作主张,过度窥探,逾了本分。”

      方景序盯着他,心底所有紧绷的情绪翻搅拉扯。

      说实在,他分不清真假,辨不明对错。

      信任一旦破碎,再周全的辩解,也补不回原样。

      “所以。”方景序缓缓开口道,“在你眼里,我方家上下的性命,我与你的盟约,从头到尾,都不值得半分坦诚相待?”

      赵溪亭抬眸,直直望入他眼底最深的挣扎:“方四公子。”

      “身处棋局,无人干净。我不信你,你亦从未信过我。你我之间,本就不靠坦诚维系,靠的是——利害相当,进退共存。”

      “公子若觉得无法共处,这桩交易,此刻便可作废。”

      他指尖轻叩案上封存的账册,“账册在我手中。合作破裂,明日天明,整本军需黑账,直达御史台,直达圣驾之前。”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方景序胸口起伏,怒意滔天,却硬生生被这句话死死压住。

      他恨极这人的凉薄通透、极致清醒,可偏偏他句句属实。

      他们从来不是知己同盟,只是两个别无选择、被迫捆绑的棋子。

      猜忌是真的,防备是真的,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真的。

      拆伙,等待方家的很可能是覆灭。

      良久,方景序压下所有翻涌戾气,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将掌心那叠焦黑残缺的账页,重重拍在桌面之上。

      纸页轻颤,焦黑残痕触目惊心。

      “不必作废。”

      他声音冷硬,带着尚未散尽的余怒:“交易继续。”

      赵溪亭垂眸看向桌面残页,目光落在那行残缺字迹之上——两成流转漫月阁。

      他狭长的眼眸,终于微微一动。

      漫月阁。

      所有线索,兜兜转转,尽数绕回最初的起点。

      方景序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聚丰银号证据尽数被销毁,只剩这些残页。三年赃银,一半栽赃神武军,一半流入漫月阁。”

      “林府堂会那名舞女,根本不是普通乐伎,是对方安插在外的棋子暗线。”

      书房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明暗交错,暗流汹涌。

      片刻寂静后,赵溪亭道:“既然线索在她身上。”

      “那便——重审舞女,彻查漫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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