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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满堂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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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太极殿前已经站满了人。
昨夜那桩无名尸案,显然比雪化得快。
将臣从丹陛下走过时,原本三三两两低语的官员静了一瞬。
又很快有人移开视线。
他没有往任何一边看。
苏御史站在文臣前列,朝服端整,见他过来,只照礼拱手。
“太傅。”
“苏大人。”
除此之外,再无别话。
殿门开启。
百官入列。
靖元帝今日到得比往常早。
几位成年皇子也在。
大皇子凤凛一身绛色蟒袍,站在武臣一侧近前的位置,眉眼压着不耐。他显然已经等得够久,礼毕才起身,便先一步出列。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靖元帝道:“说。”
凤凛转过身。
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将臣身上。
“将太傅昨日才回京,府里当夜就死的死、抓的抓。今早满城都在传,他私藏宫中旧奴,还扣着刺客不交。”
殿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将臣眼都没抬。
凤凛最烦他这副样子。
“怎么,太傅不打算解释?”
将臣这才看向他。
“解释哪一句?”
凤凛一噎。
“私藏尸体。”
“尸体已交大理寺。”
“扣押刺客。”
“三人也已交大理寺。”
“你——”
凤凛皱眉,显然没料到匿名状上的两桩罪名到了早朝已经全没了着力处。
将臣道:“殿下还有哪一句?”
殿中更静。
凤凛脸色沉下来。
“那尸体为何会在你的车里?”
“正在查。”
“是不是你的人?”
“不知。”
“那三个刺客呢?”
“不知。”
凤凛怒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将臣看着他。
“所以才查。”
武臣队列里有人没忍住低下头。
不是笑。
只是再抬着脸,恐怕会被大皇子当成笑。
凤凛自然看见了,火气更盛。
“父皇,儿臣请旨彻查将府。既然太傅什么都不知道,那便让大理寺替他知道。”
这话一落,苏御史抬了抬眼。
靖元帝没有立即开口。
凤瑜却在此时出列。
“三哥?”凤凛冷冷看他。
凤瑜一身青色皇子常服,眉目温雅,先向靖元帝行礼,才道:“父皇,儿臣以为,大哥此举不妥。”
凤凛冷笑。
“你又要做好人?”
凤瑜神色丝毫未变。
“大理寺既已立案,人证物证都在官府。此时再搜将府,若搜不出什么,是折太傅颜面;若真搜出什么,又难免有人说朝廷先入为主。”
他说到这里,转向将臣。
“太傅三年戍边,昨日方归。总不能因为一封匿名状,便先把人当成罪臣审。”
话很漂亮。
殿中几名文臣已经微微颔首。
将臣却只看了凤瑜一眼。
凤瑜也恰好看过来,朝他略一点头,温和得挑不出错。
将臣收回视线。
靖元帝问:“那依你之见?”
“让大理寺查。”
凤瑜道:“查尸体来历,查三名刺客身份,也查匿名状从何而来。查清以前,谁都不该先定太傅有罪,也不该先定太傅无罪。”
苏御史终于出列。
“臣附议。”
凤凛猛地回头。
“苏御史,你也——”
苏御史面无表情。
“大皇子殿下,臣附的是依法查案,不是三皇子。”
凤凛:“……”
凤瑜微微一笑。
“苏大人说得是。”
靖元帝靠在御座上,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到将臣身上。
“将臣,你怎么说?”
“臣无异议。”
“搜府也无异议?”
凤凛立刻看向他。
将臣道:“若大理寺查到依法应搜的证据,臣开门。”
一句话,把“搜不搜”的决定重新推回了证据本身。
苏御史看了他一眼。
凤瑜唇边仍带着淡淡笑意。
凤凛却明显不满意。
“等证据?等他把东西藏干净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这次开口的是卫峥。
“殿下。”
声音从武臣列中传来,硬而沉。
凤凛转头。
卫峥站得笔直。
“没有证据就搜一个刚交完兵权的边将府邸,往后谁还敢领兵回来?”
凤凛盯着他。
“你替他说话?”
卫峥眉头一皱。
“臣说的是军心。”
“少来这套。你不是最看不惯他么?”
卫峥脸色顿时难看。
“臣看不惯谁,和该不该搜府是两回事。”
这一句倒很卫峥。
将臣没有看他。
靖元帝抬手,压下殿中渐起的声音。
“够了。”
“大理寺照案查。”
“无实证,不得擅搜将府。”
“至于那具尸体——”
皇帝指腹在白玉扳指上缓慢一转。
“既然牵涉旧宫奴,查清籍贯、旧籍,别让不相干的陈年旧事搅乱朝局。”
将臣抬眼。
靖元帝也看着他。
只一瞬。
将臣躬身。
“臣领旨。”
早朝散后,百官沿丹陛而下。
凤凛走得最快。
经过将臣身侧时,他停了一步。
“你最好真没藏东西。”
将臣道:“殿下想看什么?”
凤凛皱眉。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将臣往前走了。
凤凛盯着他的背影,越想越觉得这话像在骂自己蠢,偏偏又找不出哪一个字是骂人的。
“将臣!”
人已经走远。
凤瑜从后面出来,恰好听见这一声,笑道:“大哥何必动气。”
凤凛回头便骂:“滚。”
凤瑜半点不恼。
“好。”
当真从他身边过去。
走到将臣附近时,他没有刻意追上,只在并行的一瞬开口。
“方才大哥性急,太傅别放在心上。”
将臣道:“不会。”
“昨夜之事来得蹊跷。若大理寺查案时有不公之处,太傅尽可上奏。”
“多谢三殿下。”
客气得很。
凤瑜却听得出来——
也只是客气。
他笑意未变。
“太傅慢行。”
将臣颔首离开。
凤瑜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身后一名门客装束的随从低声道:“殿下今日替他说话,他似乎并不领情。”
凤瑜淡声道:“谁说我是替他说话?”
随从一怔。
凤瑜整理了一下袖口。
“父皇若今日搜将府,搜不出东西,丢的是朝廷的脸。搜出东西,也只会让所有人觉得将臣刚回来便被逼。”
“让大理寺查,才干净。”
“那若真查出东西?”
凤瑜笑了笑。
“那也不是我查出来的。”
他往宫门外走。
声音仍旧温和。
“有什么不好?”
不远处廊柱之后,凤玄正与宗正寺一名老官说话。
他没有回头。
像根本没有听见。
只在凤瑜走远以后,才把手里的卷册合上。
“殿下?”老官问。
凤玄笑道:“您方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二十年前内廷换过一次籍制。”
凤玄眼底的笑意停了一瞬。
“二十年前?”
“是啊。”
老官随口道:“旧宫牌、旧奴籍,那几年废了不少。如今怕是连样式都没人认得了。”
凤玄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问。
宫道另一头,将臣正从袖中取出大理寺昨日递来的封函。
信封边缘带出一点乌沉的铜色。
东西落在雪地上,没有声音。
凤玄抬眼时,恰好看见。